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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虎山的风刮过废墟，带走了刺鼻的血腥味，却吹不散那股子沉闷的压抑感。
赵宇站在碎裂的石阶上，看着那些互相搀扶、满脸血污的天师府弟子。这些人在灵气复苏的浪潮里还没站稳脚跟，就被古修当成猪狗一样放了血。原本清净的道门圣地，现在满地都是断掉的香火和染血的道袍。
张凌霄老天师坐在一段断掉的石梁上，脸色还是透着股子失血过多的惨白。他那双枯草似的手死死攥着那柄断剑，眼神有些空洞地望着坍塌的锁妖塔。
“恩公，天师府这块牌子，在我手里算是彻底砸了。”张凌霄哑着嗓子开口，自嘲地笑了笑，眼角却有泪水顺着大褶子往下淌。
赵宇从兜里摸出一根不知道什么时候挤扁了的烟，也没点火，就那么叼在嘴里。他走到张凌霄跟前，从怀里掏出一本用兽皮缝制的、还带着点暗红色污渍的册子，随手扔在了老道怀里。
“牌子砸了能再立，命没了就真成灰了。”赵宇把手揣进裤兜，吐掉嘴里的烟丝，声音平淡得听不出情绪，“这是《九黎秘典》里分出来的一部分，主修肉身防御和五行雷法，正对你们龙虎山的路子。我把里头那些阴损吸血的口诀全删了，剩下的东西，够你把这山门重新看住。”
张凌霄愣住了。他颤巍巍地翻开兽皮册子，只是扫了两眼，那双浑浊的眼珠子猛地一缩，手抖得跟筛糠一样。
“这……这是太古巫族的炼体法门？还有湮灭雷罡？”张凌霄嗓子眼里发出一声闷响，像是被烟给呛着了。他太清楚这东西的分量了。在这个灵气疯长的世道，功法就是命。这一本册子，足以让天师府在半年内拉出一支横扫寻常古修的尖兵。
“赵先生，这礼太重了，老道受不起啊。”张凌霄挣扎着想站起来行礼。
“行了，别在那儿折腾你那几根快断的骨头了。”赵宇抬手往下压了压，眼神越过老头，看向那些正在废墟里搜寻同门尸体的年轻道士，“我不是送给你个人，我是送给大夏的脊梁。以后要是再有这种钻出来的老鼠想打地脉的主意，我希望天师府能直接把他们的脑袋拧下来，而不是在这儿给人跪着放血。”
张凌霄死死咬着后槽牙，把那本兽皮册子贴在心口，重重地磕了个头。
“只要天师府还有一个喘气的，这龙虎山，谁也别想再踏进来半步！”
赵宇没再看老头激动的样子，他转过身，感觉右眼跳得厉害。
定海印入驻阵盘后，虽然加固了封印，但也像是往滚烫的油锅里滴了几滴凉水，原本那道倒计时的金色刻度线虽然稳住了，但阵盘边缘的裂缝却开始冒出点点湛蓝色的寒芒。
海气。
那是定海印在向这种级别的重器发出共鸣。
就在这时，兜里的手机剧烈震动起来，是一条跳出来的加密消息。
赵宇点开一看，是刘雨菲发过来的。
视频里，刘猛那老头像个没事儿人一样，正穿着一身合体的唐装站在刘家新盖的练功房里，一拳砸向一块足有半米厚的青钢岩。砰的一声，岩石四分五裂，老头那股子意气风发的劲儿，比灵气复苏前年轻了十岁都不止。
“赵大哥，爷爷彻底恢复了，家里托你的福，觉醒了几个不错的苗子。”消息后面跟着一段语音，刘雨菲的声音听着有些疲惫，却透着股子掩不住的兴奋，“现在帝都乱成一锅粥，爷爷做主，把刘家以前所有的实体产业全停了，现在全力转型做‘灵矿’贸易。我们在东海发现了几处露天的灵晶矿脉，本来谈得好好的，但这几天突然冒出来一个叫‘远洋生物’的财阀，直接动用重武力封了海，连咱们派过去的采集船都被扣了。”
赵宇盯着手机屏幕，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又是东海。
远洋生物财阀，这个名字他在凌先生那部加密电话里听过。那些背着金属实验室、驮着海啸往岸上爬的巨兽，背后隐约就有这个财阀的身影。
“刘家吃亏了？”赵宇简短回了条信息。
“爷爷亲自带人去交涉，结果还没靠近防波堤，就被对方的一种次声波武器给震昏了。雨菲觉得，他们不像是为了矿，倒像是守着海底下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赵宇收起手机，抬头看向东方。
在那翻滚的血红色云层尽头，一股极度强悍、却又带着几分通明内敛的气息正在隐隐跳动。那是人皇传承里提到的第二件重器——轩辕镜。
“定海印已经拿到了，得去海里找那面镜子了。”
赵宇喃喃自语。定海印负责镇压，而轩辕镜负责破幻和照明。如果没有那面镜子，即便他有透视神瞳，在那深不见底、磁场全乱的归墟深处，也极容易迷失在幽冥魔帅布置的幻阵里。
“宇哥，俺这边拾掇利索了。”
铁塔嘿哟一声，两只手各拎着一个巨大的黑色金属箱，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他胸口的四象图腾这会儿已经彻底内敛，皮肤下的紫黑色流光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润如玉的厚重感。
他随手把一个箱子扔在地上，震得地面又是晃了两晃。
“老凌刚才派人送过来的，说是最新的特种装备。那帮所谓的‘真仙后裔’在山下还留了几架直升机，俺试了一下，能飞。”
赵宇跨上铁塔那辆被改装得像是个钢铁怪物的越野车，拉紧了身上那件沾满泥点的风衣。
“走，去东海。”
铁塔一脚油门把地板踩穿，越野车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带着漫天烟尘冲下了龙虎山。
车窗外，原本熟悉的城市轮廓已经变得极度陌生。
赵宇靠在椅背上，右眼神瞳微微转动。在他的视界里，原本稳定的空气结构现在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缝。这不是空间裂缝，而是法则被揉碎后的残渣。
灵气复苏不是给人类发放红利，这是一场弱肉强食的淘汰赛。凡人觉醒，古修出世，海外财阀变异……这所有的乱象，最终都像是一条条线，死死地缠绕在东海那归墟之眼上。
“宇哥，俺总觉得这海里的风，闻着有股子馊鱼味。”铁塔握着方向盘，抽了口烟，眼神里透着股子好战的狠劲。
“那是死人的味道。”
赵宇闭上眼，识海里的阵图发出一阵沉重的摩擦声。
“那些财阀和魔帅做了交易，想把整个东海变成养尸地。咱们要是赶不及把轩辕镜抠出来，这大夏的门口，可就真成地狱了。”
越野车在高速公路上狂飙，道路两旁那些变异到几十米高的巨型猪草疯狂抽打着车身，发出刺耳的割裂声。
赵宇能感觉到，定海印在他瞳孔深处微微发烫。
在那茫茫的大海深处，一个比龙虎山危机大上百倍的旋涡，已经张开了大嘴。
这是一场跟时间的赛跑。输了，不光是刘家的产业保不住，整个大夏的人民，都将成为那些变异巨兽排泄物里的残渣。
“开快点。”
赵宇盯着后视镜里龙虎山那渐渐模糊的轮廓，语气里不带一丝波澜。
“东海那帮装神弄鬼的东西，既然想玩，我就陪他们玩个大的。”
风暴在酝酿。
大夏的利剑，正式指向了那片深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