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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耘出了实验室，直奔停车场。
得益于周围地皮的开发和配套的完善，如今无界实验室也有专属停车位了。
地址是钱鹏飞下午发来的，在城西一条老街。
他到的时候，冯菲已经站在餐馆门口等他。
“老公，这里——”
卓耘走过去，两人并肩往里。
餐馆门脸不大，玻璃上贴着褪色的红字，门帘是塑料的，有些泛黄，一看就是长年累月烟熏火燎出来的。
掀开门帘，一股麻辣鲜香兜头盖脸袭来。
很浓很呛的川味儿。
不是预想中那些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的地方。
卓耘不动声色环顾一圈，心里那根绷了一路的弦，悄无声息地松开半分。
答应赴宴，是因为冯菲。
同时也暗自担心，对方搞一场鸿门宴。
如今看上去，倒是还好……
钱鹏飞已经在包间门口等着了。
他一件深色毛衣，没戴表，也没带助理，看见他们，先伸手，“卓老师，幸会幸会，久仰了——”
“你好。”卓耘回握。
对方都这么客气，他也不可能无礼。
“里面请，这家川菜馆味道不错，我们先进去吧。”
“好。”
席间，他亲手摆餐具、倒茶，菜单先递给冯菲，再由冯菲询问卓耘点什么菜。
分寸拿捏，恰到好处。
“这地方看着是简陋了些，不过味道有口皆碑，卓老师千万别嫌弃。我想着，您和冯小姐家乡口味偏川渝，应该会喜欢。”
卓耘客气点头：“钱总有心了。”
“别别别，什么钱总不钱总的，今天是朋友局，卓老师不介意叫我一声老钱或者鹏飞，都行！”
整顿饭下来，钱鹏飞话不算多，但句句接得住。
卓耘聊学校里的琐事，他也认真听，还能搭上两句。
冯菲说公司里的事，他更是将职场规则、管理经验如数家珍。
卓耘举杯，谢过他照拂冯菲。
指的就是两次晋升。
钱鹏飞立马放下杯子，正色摆手。
“卓老师这话就见外了，冯小姐自己有本事，单子是她自己谈下来的，我底下人回来夸了又夸。我呢，就是顺水推了一下舟，谈不上照拂。”
说着，他给两人续上茶。
“我做生意就一个原则，朋友比合同长久。能认识二位，交个朋友，比签什么合同都值。”
卓耘准备的那些拒绝场面话，一句都没用上。
因为人家根本没提跳槽、合作之类的，一句都没有。
卓耘心里那点防备，落到空处，反倒让他生出一丝没来由的尴尬。
人家请的是家常饭，聊的是口味和天气，他却揣了一路戒心。
吃完，三人一起走到门口。
钱鹏飞抢前一步，亲手掀起塑料门帘。
“卓老师，冯小姐，慢走。今晚招待不周，下次有机会，我再寻一家好的。”
“钱总客气了，菜很好。”冯菲笑着道谢。
卓耘刚准备开口，门帘外正好有人低头往里钻，两拨人差点撞上
“哎呀——”
进来的女人扶住门框，抬头一看，愣住。
“卓老师？”
卓耘也愣了：“苗老师？”
苗苗咧嘴：“这么巧啊？”
她一旁跟着林书墨，一手拿着车钥匙，一手护着老婆的胳膊。
他抬眼，先看见冯菲，然后是旁边的卓耘，最后，目光不动声色扫过掀帘子的钱鹏飞，微妙地停顿了半秒。
“你们也来吃饭？”苗苗热络地寒暄。
“刚吃完，正准备走呢。”冯菲笑了笑，眼神里闪过几分不自然。
卓耘冲二人点头：“那我们先走了。”
“好。”苗苗也没多想，她现在一门心思都放在品尝美食上。
所以忽略了对方话里想走的急切。
钱鹏飞是什么人，一眼就看出门道，默默站着，并不开口，尽量不让自己引起苗苗和林书墨的注意。
如果他没猜测，这两位可是无界实验室的人……
具体是谁也很好猜——
夫妻、家世不俗，也就那两位了。
冯菲挽了挽卓耘的胳膊，同样笑着向林书墨夫妻俩道别。
离开餐馆，钱鹏飞目送两人上车。
里面，苗苗已经在服务员的带领下，进了包间。
她熟门熟路地点菜，毕竟来之前就已经偷偷看了攻略。
口水鸡、水煮鱼、夫妻肺片，又给不怎么能吃辣的林书墨补了个清汤娃娃菜。
服务员退出去，门一关，林书墨端起茶杯，吹了吹。
突然开口：“老婆。”
“嗯？”
“还有心思吃呢？”
苗苗一脸疑惑：“我们来不就是为了吃吗？为什么没心思？”
“刚才跟在卓耘两口子身边那男的，你知道是谁吗？”
“肯定是他们夫妻俩的朋友呗，你突然说这个干嘛？你认识啊？”苗苗正研究蘸水碟，头都没抬。
“钱鹏飞。”
苗苗抬头：“谁啊？”
“华森集团CEO。”林书墨放下茶杯，“去年全市产业峰会，他上台发过言，我坐在第三排，那张脸，不会认错。”
苗苗眨了眨眼：“华森集团？什么来头？”
“地产起家，这两年转型，往生物医药里砸了不少钱。”林书墨看着她，“自己投了个实验室，挖人挖得很凶，圈里不是秘密。”
苗苗这才品出点端倪，慢慢放下筷子：“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林书墨语气平淡，“一个大集团的CEO，周五晚上，不带助理，不订高档酒楼，亲自陪一对研究员夫妻俩，在小川菜馆吃一顿几百块的饭。吃完，离开的时候还亲手打帘子，客气得像个小弟，你觉得什么意思？”
苗苗皱眉，第一反应是：“不会吧？卓耘那么老实一个人，是不是上了这些生意人的当？”
“老实不等于笨。”
苗苗：“那……万一人家只是朋友之间，单纯地约顿饭？”
“交朋友讲究对等。”林书墨不疾不徐，“他和卓耘，有对等的交情吗？以前认识吗？”
“这……”苗苗卡了一下，嘴硬道，“认识朋友总得有第一回。”
“朋友之间需要客气地帮忙打帘子？这明显是生意人刻在骨子里的习惯做派。可偏偏又选在这种烟火气重的小馆子，突显自己并无所求，降低防备心，可越是这样，越说明他图的不是一锤子买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