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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了……”
许曼卿撒谎没有那么自然，虽然面朝着孩子，但眼神还是闪躲了一瞬，抬眸看向林瓷时笑容讪讪的，“我这不是看到梅梅就高兴得傻了。”
“这个送给许奶奶。”
梅梅将带来的花递到许曼卿怀中，花束的芬香游入鼻尖，许曼卿心情缓和了些，可想到等会儿他们见面的场景，心便再次揪了起来。
司庭衍也太胡闹了。
眼睛状况那么糟糕，这个时候让林瓷和梅梅过来，怎么可能瞒得住她们？
“进去吧，庭衍早就醒了，就等你们呢。”
许曼卿想牵梅梅的手，可她已经像一块磁铁一样自然吸附到了林瓷身边，简直就像林瓷天然的小尾巴。
为了让司庭衍有点心理准备，许曼卿快步走在她们身前，先一步踏入病房，“庭衍，小瓷和梅梅来看你了。”
闻声。
房内传出一阵混乱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倒地的声音。
林瓷正要进去查看，却被许曼卿挡住，“这小子毛手毛脚的，没事，我去看看。”
她打开门进去，门也只开了一条可容她侧身进去的缝隙，没让林瓷窥探到里面的场景。
司庭衍倒在地上，撞倒了一旁的椅子，他正撑着手臂起身，被病号服遮盖的双腿上有许多大小不一的青紫痕迹。
都是这段时间在看不到的情况下撞出来的。
哪怕失去了辨物能力，他也不喜欢被当成废人对待，不要搀扶，不要帮助。
习惯了一个人摸索、适应，就算伤痕累累，也不要成为他人的负担。
“她们呢？”
司庭衍独立起身，活动了下被撞疼的脚踝，赤着脚在地上寻找着拖鞋，虽然有几分狼狈，却也有欣喜。
许曼卿叹着气过去，将不小心被他踢到床底下的拖鞋拿出来，放到他脚侧，“在外面，你这个时候让小瓷过来，瞒不住了怎么办？”
这些司庭衍不是没有想过。
可就算瞒不住，他也不想让林瓷误会他不爱女儿。
“先出去。”
许曼卿作势要去扶人，司庭衍躲开了她的手，“我自己可以。”
住在这里十几天，病房的状况他都摸熟了，可毕竟是失明的状态，哪怕再熟悉，每一步探出去还是小心翼翼的。
他刚从里面走出去，林瓷和梅梅便同时看了过去，小朋友不觉得有什么，林瓷还是一眼看出了不对劲。
司庭衍行走的动作根本就不是正常人该有的步伐。
他昂着脸，似乎试图在分辨什么，眼睛的焦距和目视方向都不太正确，按理说走出来第一眼应当看到她和梅梅身上。
可他看的却是相反的位置。
而那双眼空寂无光，像一对安装上去的假眼球，失去了生机和活力，很麻木，很空洞。
身后的许曼卿手脚也不自然，一双手几次抬起想要去扶司庭衍，但都生生忍住了。
司庭衍努力伪装成正常人走向了林瓷身旁的单人沙发，在路过茶几时自然绕过了那个曾经磕到过腿的位置。
但他绕过的动作很不自然，不像是眼睛看到所以避让，更像是机械化的程序设置。
他弯腰，先试探着摸到了沙发扶手，才缓缓坐下。
这一套动作原本不过是和吃饭喝水一样简单的事情，可放在司庭衍身上，做起来却像解一道难题一样费劲。
坐下时，他深深呼出了一口气，额角都冒出了汗意。
林瓷面色冷了冷，先试着和司庭衍对视，见他没有任何反应，才看向许曼卿。
对上林瓷疑问的目光，许曼卿选择了垂眸躲避。
“司叔叔，你身体不舒服吗？”
打破僵局的是梅梅充满疑问的童声，连她都看出了司庭衍的不对劲，林瓷要是再看不出来，她就比司庭衍还要瞎了。
“叔叔没事，没有不舒服。”
司庭衍耳朵找到声音的来源，眼睛自然而然转了过去，“梅梅最近好吗？手臂恢复得怎么样？”
“已经快痊愈了，医生叔叔说下个月就可以拆石膏了。”
梅梅坐在林瓷身侧，和司庭衍之间有一小段距离，她歪了歪脑袋，看向司庭衍憔悴的容颜，“司叔叔呢，什么时候才可以出院？”
询问时，她还在细细观察着司庭衍的状态，因为在病中的缘故，他消瘦了许多，容色也憔悴，病容很重，显得病怏怏的，不堪一击。
梅梅不自觉在心中将他和杨鹤景做比较。
原本她觉得他们两个都很优秀，都适合林瓷，选谁都可以，可目前司叔叔的状况，怕是命不久矣。
这样的短命，配不上林瓷了。
这么想着，不由觉得哀伤，她像个小大人一样叹了口气。
这口气让司庭衍误以为她是在为自己担忧，发自内心给了个安慰的笑，“梅梅不用担心，叔叔会康复的。”
“不是还要转院吗？”
林瓷有意没有提起司庭衍的异样，只淡淡询问了转院的事情。
“嗯，情况和之前检查的有些不一样，所以要转回江海。”
司庭衍不敢和林瓷多说，说多错多，她很聪明，很容易听出端倪，“叔叔走了后梅梅会想我吗？”
他故意用轻松的，逗弄孩子的语气和梅梅聊天。
梅梅没有立刻回答，小脸绷紧了，严肃思考了几秒，接着看向林瓷，“姨姨想我就想，姨姨不想我也不想。”
原本透着些尴尬的气氛被她这句话给缓和了不少，站在旁的许曼卿轻笑了声，“真是人小鬼大，还跟小时候一样爱黏着……”
“妈妈”两个字被她及时卡进了嗓子眼，没有吐露出来。
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她略带歉意地看向林瓷。
林瓷没在意，反倒看向了司庭衍，刻意开口试探：“怎么会不想呢，梅梅嘴上不说，其实很在意你呢，今天外面降温，她为了见你还非要穿这件粉色的裙子。”
这话落在司庭衍耳中是温暖的，可他看不到一旁许曼卿已然大惊失色，连梅梅也是一脸茫然。
姨姨在说什么呢，她今天穿得明明就是背带裤啊。
司庭衍却半点未觉察，眉眼染着笑便应了，“是吗？裙子很漂亮，但还是要注意保暖，不然生了病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