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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神道,自诞生便有罪(第1/2页)
黄昏的风卷过秃鹫岭,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十八名空天卫降落在营地边缘临时平整出的“起降场”上。飞禽们低头喘息,羽翼间沾染着暗红的血渍。武者们互相搀扶着落地,许多人一落地便踉跄几步,扶住坐骑才站稳——
第一次真正的空战,无论是精神还是体力,消耗都远超预期。
但他们的眼睛都亮着,那是首战告捷的亢奋。
营地里的其他武者围了上来,有人递上水囊,有人帮忙解开染血后板结的皮甲系带,更多的人则急急问道:“伤亡如何?天上……到底什么感觉?”
“轻伤三人,都是跳上去跟那扁毛*畜生肉搏时,被爪子挠的。”
赵虎胡乱抹了把脸上半干的血痂,咧嘴一笑,露出被血沫染红的牙齿,“他娘的,这仗打得……真他娘的痛快!跟在地上当活靶子完全两样!”
“痛快?”
一个沉冷的声音插了进来,瞬间压过了场中略显嘈杂的兴奋。
张无忌大步走来,赤红近紫的气血狼烟虽已收敛,但周身那股经血火淬炼后的凛冽威势,依旧让四周武者下意识避开:“你们真当是在玩闹?”
他眉头微皱,走到赵虎的坐骑旁——那头形如苍鹰的巨禽左侧翅膀上,三道深可见骨的爪痕正汩汩渗血。飞禽低垂着头,发出痛苦的呜咽。
“伤成这样,明天还能飞吗?”张无忌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赵虎脸上的笑容僵了僵,随即又满不在乎地咧开:“皮外伤!养两天,喂几顿好的,准保活蹦乱跳!”
“皮外伤?”张无忌猛地转身,盯住赵虎,眼神锐利得刺人,“在几百丈高的天上,翅膀上一道口子漏了风,身形偏上一寸,敌人的爪子或者喙就可能撕开你的喉咙!坐骑失控翻滚都是小的,你抓不稳掉下来,足以将你摔成一滩肉泥!”
“记住——”
张无忌语气加重,声音渐冷,“从你们骑上它们背脊的那一刻起,你们就不再是一个人在战斗。每一头飞禽,都是你们的手足,是托着你们性命、载着你们荣耀的战友!它们活着,你们才能飞得更高、更远;它们若是死了、残了,你们的下场,往往就是陪葬!”
“所以,空战的第一要则,——是先保己,在虑杀敌!”
他的语气越发冰冷:“保不住自己,一切皆空!地面战可以以伤换命,空中战,一丝疏忽,便是万劫不复!”
“还有你们——”
张无忌转身,目光扫过所有空天卫:“阵型散乱,配合生疏,跳帮时毫无章法!若非秃鹫智慧低下,只知蛮冲猛打,你们这十八人,至少要留下五具尸体在天上!”
字字如冰,砸在刚刚得胜归来的空天卫们心头。
刚刚还兴奋的众人,顿时安静下来。
“明尊和各位道门前辈们耗费心力,为你们开辟了这条通天之路,”张无忌的声音低沉下去,却更显分量,“不是让你们凭着血气之勇,莽撞地去送死的。”
他目光越来越锐利,语气越来越严厉:
“从今晚开始,加练。飞行队列配合,空中格斗技巧,紧急迫降处置——给我往死里练!就算练到吐,练到死,也要练到形成本能!”
“我要的是一支真正的天空铁骑,不是一群靠着坐骑优势乱打一气的乌合之众!”
“听明白了吗?!”
“是!!”十八人肃然,挺直脊梁,齐声应诺!
远处,王三丰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微微颔首。
张无忌,确实成长了。没有因为一次小胜便忘乎所以,而是有了统观全局、谋定后动的统帅自觉。
这是好事。一支强大的军队,需要锐不可当的锋刃,更需要清醒持重的执刀之手。
“王真人。”石泰真人的声音从身侧传来,“今日一战,老道远远观之,那‘魂契’之法虽显奇效,但对空天卫负荷,依旧过重。”
王三丰转身,只见这位南宗祖师青衫微拂,眉宇间锁着一缕忧色。
“老道刚刚检查过了,十八人中,有六人落地后气息浮动,眼神略见涣散,显是神魂受冲击,需以青木道韵细心温养调理,方可无虞。”
“我也觉察到了。”王三丰眼中幽光闪烁,道:“魂契以武者意志强行征服飞禽凶魂,如同烈火锻铁,刚猛有余,绵长不足。此法可作奠基,却难称完美。我们仍需继续评估,找到一条更稳妥、更持久的路。”
云梦散人不知何时也已走近,闻言抚须沉吟:“老道的符箓之术,或可绘制‘安神符’贴于驭者灵台,稳固神魂,但这需要定期更换。龙虎山雷法至阳至刚,亦能涤荡飞禽识海中残留的暴戾凶煞之气,但需天师亲自施为。这些……皆权宜之计,非治本良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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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题赤裸裸地摆在眼前。驭兽之术初显锋芒,但其根基,并不牢固!
“或许,可以从这些扁毛*畜生自己身上打主意?”
周伯通像只大马猴般从旁边蹦了出来,眨巴着眼睛,“师兄,你之前不是说,这些家伙脑子里除了吃和杀,最惦记的就是那什么‘干净天空’吗?要不……咱们给它们画个饼?不对,是画个天?”
他说话颠三倒四,但这看似荒诞的提议,却让王三丰心中猛地一动。
画天?
石泰真人若有所思:“周道友的意思是……”
“我是说,我们何不换个思路,不只是一味地对这些扁毛*畜生进行压制和征服,”念头一起,周伯通思路逐渐活跃了起来,“而是……给予它们想要的,来换取它们的忠诚?”
它们想要的?
王三丰眼中幽光闪烁,不由想起多日前烙印“玄枭”时,闯入的那片混乱、狂暴、充满污染的精神世界。
在那疯狂杀戮与吞噬的本能深处,确实存在着一种对“洁净”近乎本能的、扭曲的渴望——渴望没有辐射尘污染的蓝天,渴望不再被体内暴走能量折磨的安宁。
“它们渴望的……是一片没有辐射污染的净土!”王三丰喃喃自语,思路如电光石火般串联起来,“而我,恰恰可以调理地磁,净化辐射……若我能将‘服从于我,便能得享净土’的意念,作为一种‘契约’,烙印进它们的灵魂深处呢?”
他不由想起在道宋时代,那些香火神祇如何通过信仰与信众建立联系的。信徒奉献香火愿力,神祇赐予庇护赐福,形成稳固的共生循环——那是一种基于交换的、双向的契约关系,远比单方面的征服与压制更为牢靠,更具成长性。
“以利诱之,以诺束之!”
王三丰的眼睛越来越亮,仿佛窥见了某个关窍,“非是奴役,而是盟约!我予它们渴求的净土与安宁,它们报以忠诚与力量——这岂非是另一条形式的‘香火契约’之道?妙!此法或许可行!”
他越说越快,越说越兴奋,心中的困顿仿佛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然而,当他从口中清晰地吐出“香火契约”四个字时——
周围陡然一静。
不是赞同的静默,而是一种近乎凝滞的、带着寒意的沉默!
王三丰愕然抬头,只见石泰真人脸上那惯常的温润平和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沉郁。云梦散人抚须的手停在半空,眼神倏忽间飘远,仿佛想起了某些极其久远而不愿触及的记忆。就连一向跳脱的周伯通,也猛地闭上了嘴,脸上闪过一丝惊悸。
空气都仿佛突然凝固了几分,沉重得让人呼吸不畅。
良久,石泰真人才徐徐吐出一口悠长而沉重的浊气,他看向王三丰,眼神里带着明显的警示:
“香火神道……王道友,有些路径,看似捷径,实为深渊。有些禁忌,还是……少涉足为妙。”
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千钧。
龙虎山张天师不知何时也已悄然走近,这位以雷霆手段著称的道门高功,此刻脸上没有丝毫平日的刚毅果决,只有一片沉郁的阴霾:
“神道权柄,蕴含着大因果,大恐怖!妄自触碰,注定遭劫,遭遇清算……王真人,北宋那场滔天巨祸,便是前车之鉴啊!”
“啊!神道注定遭劫?”周伯通失声低呼,一把抓住王三丰的胳膊,脸上尽是惶急,“那师兄你的幽冥道……你的法身……岂不是……岂不是……有莫大危险?”
“张天师,你说清楚啊!什么清算?什么劫数?”
张天师欲言又止,但是架不住周伯通连翻追问,最终犹豫良久,缓缓开口:
“贫道本不该对王真人幽冥之道横加妄言,但既然周道友提起……贫道不得不对王真人提警几句。”
他目光直视着王三丰,沉声道:“经贫道这几日的观察,王真人你,应该走的是幽冥鬼神观想之路吧?”
“你那五灵阴帅法身,虽源自阴司鬼神观想,威能莫测,然……此等涉及神祇位业、权柄象征的观想,往往牵扯莫大因果、大业力……”
张天师顿了顿,终究还是将那句最重的话说出了口:
“神道……从在这方天地显露痕迹的那一天起,或许……便已背负着某种‘原罪’……王真人,你……好自为之吧!”
说罢,闭口,再不肯多言半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