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小说网】
biquge678.com,更新快,无弹窗!
她此刻的神情,坦荡而从容,说出来的话每一句都在理上,每一句都挑不出错。</P>
这些话如果换了旁人来说,或许会被当成善意的提醒。</P>
可从顾玉辞嘴里说出来,赵昔微知道,她今日是有备而来。她要趁李玄夜还没醒,替顾家挣回最后一点胜算。</P>
“顾小姐说的这些,我都想过。”赵昔微上前一步,与她并肩立在玉阶之上,“可我还是选择站在这里。”</P>
顾玉辞的笑意淡了一分。</P>
“你站在这里的理由是什么?”她挑眉,不屑地道,“你如今连个正经身份都没有。”</P>
赵昔微不置可否。</P>
她将目光从顾玉辞脸上移开,投向了殿内,翠玉垂珠的帘幕后,李玄夜正躺在龙榻上。</P>
曾经他意气风发,号令千军万马。曾经他骄傲自负,亲手斩断情丝。</P>
然而现在的他,脆弱不堪,只能昏迷中一遍遍呼唤着她的名字。</P>
她心中一片苦涩,面上却更加坚定:“顾小姐,你说朝中有人上折子探虚实。那我想请问,那些折子,到底是探陛下的病,还是探顾家的路呢?”</P>
顾玉辞的面色终于变了一变。</P>
“顾家如今的处境,顾小姐比我清楚。”赵昔微笑了笑,报以同等的不屑意味:“顾家从前经手的那些事,虽神不知鬼不觉,可也不是天衣无缝。陛下是病着,一些隐秘之事无暇细究,可要拿捏你们顾家,也是易如反掌。你今日来这里,与其说是来探病,不如说是来立威的。”</P>
“呵…”赵昔微嗤笑,“他若醒来,顾家或许还有一线转圜的余地。他若有个三长两短,你们顾家会是什么下场,顾小姐谋略过人,想必心底应该有数,不用我来提醒你吧?”</P>
顾玉辞手指掐在掌心,猛地提高音调:“赵昔微,你以为我是在跟你争什么?”她道,“我这辈子,争的从来都是我自己该得的!可你呢?你当这皇宫是你的私人府邸,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告诉我,你凭什么?”</P>
赵昔微怒极反笑:“凭什么?”她手指向殿内,“等他醒了,你可以亲自问他。”</P>
“我知道,你跑来针锋相对,是想让我知难而退。”赵昔微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怜悯,“可我退了,顾家就能保住吗?你就能上位吗?我不在的这些日子里,你不是什么也没得到?”</P>
廊下安静了很久。</P>
何满枝站在柱子后面,惶恐地捂着嘴,生怕自己发出不该有的惊叫。</P>
顾玉辞整了整袖口,那动作慢条斯理,可指尖的颤抖出卖了她内心的慌乱。</P>
片刻后,她笑了笑:“赵昔微,是我小看了你。”</P>
“顾玉辞。”赵昔微也用同样的语气唤她,目光如炬,“我生平最不喜欢教育别人,可是对你,我有一句话想告诉你。”</P>
她走近一步,头一次用自负的神态示人,“不要太把别人当回事,也不要太把自己当回事。如此,你才能真正的看透。”</P>
丢下这几句话后,她转身,抬步向殿内。</P>
守在门口的内侍顿时躬身,恭敬为她引路:“娘子,请。”</P>
顾玉辞站在石阶上,望着她的身影消失在珠帘之后,险些把指甲掐断。</P>
她没再看给自己半点眼神,就这样旁若无人地走了进去。</P>
那可是天子寝居之地,内臣都不得轻易出入,她一个无诏无封的庶人,却可以拥有如此无上的荣耀。</P>
一种说不清是挫败,还是无力的感觉,刹那间涌上心头,令她的胸口一阵发闷。</P>
“顾玉辞啊顾玉辞,你怎么就到了这种地步……”</P>
一滴眼泪,毫无预兆地跌落。</P>
殿中很静。</P>
帘幕低垂,日光从窗缝里漏进来,照在龙榻上,照出一层浮动的微尘。</P>
她走到榻边,在圈椅上坐下。</P>
李玄夜再度昏睡了过去,他的面色苍白,呼吸浅而促。</P>
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烧退了些,掌心还是温的。</P>
她收回手,搁在膝上,望着他那张瘦削的脸。</P>
方才在廊下那些话,说得痛快,可痛快过后,心里却空落落的。</P>
赵昔微忽然觉得有些倦。</P>
顾玉辞今日来,不只是为了争风吃醋。</P>
顾家摇摇欲坠,她肩上扛着的东西比从前更重了。可她还是来了。明知道争不过,还是来争了。</P>
赵昔微忽然有些明白她。</P>
可她明白是一回事,容忍是另一回事。</P>
殿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P>
何满枝从珠帘外探进头来,见她坐在榻边,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来。</P>
她走到赵昔微身旁,蹲下身,声音怯怯的:“赵姐姐,顾小姐走了。”</P>
“嗯。”</P>
“她……在石阶上站了很久才走的。”何满枝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她好像哭了。”</P>
赵昔微替李玄夜掖着被子,听到这话动作一顿,想说什么,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P>
何满枝看着她,又看了看李玄夜,又悄声道:“赵姐姐,陛下他……是不是不太好。”</P>
赵昔微偏过头。</P>
何满枝的眼睛红红的,是真担心。</P>
赵昔微心里软了一分,柔声道:“是不太好。但我会让他好起来。”</P>
“嗯!”何满枝用力点了点头,“我相信姐姐!”</P>
她站起来,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P>
殿门合上,又只剩两个人。</P>
赵昔微只是坐在那里,握着李玄夜的手,望着窗外那片渐渐暗下来的天。</P>
不知过了多久,李玄夜的手指在她掌心里动了一下。</P>
她低头去看,见他的眼皮颤了颤,慢慢睁开。</P>
视线模糊了片刻才聚焦,落在她脸上。</P>
“方才……”他的嗓子沙哑,眸光却一如既往的冷峻,“谁在外面。”</P>
“顾玉辞。”</P>
李玄夜眸子眯了眯,像是想从她脸上看出什么。</P>
可她面上看不出什么。只是平静的,安稳的,像一面无风的湖。</P>
半晌,他才问:“她说什么了。”</P>
赵昔微将他的手放回被子里,替他掖好被角,徐徐道来:“她说了些该说的话。我回了些该回的话。你病着,这些事不必操心。”</P>
李玄夜忽然笑了。</P>
她别开眼,端起案上那盏茶,递到他唇边:“喝口茶,润润嗓子。”</P>
他喝了一口,又唤她:“赵昔微。”</P>
“嗯。”</P>
“你方才对顾玉辞说的那些话,我听见了。”</P>
赵昔微喂茶的动作一顿。</P>
“你说的对。”他道,“你站在这里,不需要什么身份。是我需要你。是我欠了你的。”</P>
赵昔微捧着茶碗,“你欠我的,慢慢还。”她拿了手巾,替他擦了擦嘴角,“先把身子养好再说。”</P>
李玄夜又笑了。</P>
这一回笑意比方才深了些,眼里也有了些活气。</P>
他点了点头,闭上了眼:“好,我都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