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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七章防火墙(第1/2页)
何明的喊声像一把刀，切开了会议室里短暂的松弛。
炜杰转过身，三步走到何明身后。电脑屏幕上，流量监控曲线像一堵垂直的墙，从两千的基线猛然拔起，直冲到一万七，而且还在往上爬。红色警报在屏幕一角闪烁，数字每跳一次，就意味着更多恶意请求正在涌来。
“什么时候开始的？“炜杰问。
“两分钟前。“何明的十指在键盘上飞舞，“攻击源分布在全国二十三个城市，超过八百个独立地址，全部是伪造的网际协议地址，无法追溯真实来源。“
“能挡住吗？“
“现有带宽撑不住。“何明咬紧牙关，“主服务器的上行带宽只有一百兆，按现在的请求密度，最多再坚持十五分钟，然后全部服务会崩溃。搜索、千度知道、图片、地图——全部停摆。“
炜杰看向李彦强：“备用方案？“
李彦强已经站了起来，脸色铁青：“老周，去机房，把备用路由器的热切换打开。小陈，联系网络服务提供商，申请紧急带宽扩容。刘芳，准备对外公告草稿，一旦服务中断，立刻向用户说明情况。“
老周抓起外套，冲出会议室。小陈扑向电话机。刘芳打开笔记本电脑，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不行。“炜杰说。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看向他。
“不能走正常流程。“炜杰说，“网络服务提供商的扩容申请要走审批，最快也要四十八小时。赵明远不会给我们四十八小时。“
“那怎么办？“何明问。
炜杰掏出手机，翻到一个号码，拨了出去。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马总，我是炜杰。“炜杰的声音很稳，“千度遇到一点麻烦，需要借您一条线路应急。对，现在。价格您开，但要在三十分钟内生效。“
电话那头说了几句。炜杰听完，只回了一个字：“好。“
他挂断电话，转向何明：“马化斌，腾信的数据中心。他们上个月刚扩容了千兆骨干网，腾信即时通讯的服务器集群在昌平。马化斌答应给我们划一条临时通道，带宽五百兆，时效二十四小时。“
何明瞪大了眼睛：“腾信？
“赵明远要打的是整个中国互联网，不只是千度。马化斌看得清楚，千度倒了，搜乎下一步就会对腾信下手。“
“通道怎么接？“
“老周在机房，五分钟内会收到腾信技术团队的远程协助请求。“炜杰说，“你配合他们做流量分流，把恶意请求引到腾信的清洗节点，干净流量回注到我们的主服务器。“
何明没有犹豫，抓起手机往机房跑去。
下午三点十五分，攻击强度达到峰值。
何明坐在机房的终端前，屏幕上的数字像发了疯一样跳动。两万。两万三。两万七。恶意请求从全国各地涌来，像一股黑色的潮水，拍打着千度的服务器大门。
但潮水被分流了。
腾信的清洗节点像一道大坝，把浑浊的洪水拦在外面，只让清澈的水流通过。老周站在路由器旁边，手里攥着一把螺丝刀，指节发白。他的眼睛盯着状态灯，绿灯闪烁，意味着通道还活着。
“坚持住。“何明对自己说，也像在对整个机房说。
炜杰站在会议室的窗前，手机贴在耳边。电话那头是马化斌。
“马总，欠你一个人情。“炜杰说。
“人情以后再说。“马化斌的声音带着南方人特有的平直，“我现在要的是情报。你的技术团队能不能锁定攻击的指挥节点？“
“正在试。“
“试快点。“马化斌说，“这种规模的分布式拒绝服务攻击，不可能只靠八百个肉鸡撑起来。背后一定有一个主控服务器在协调。找到它，就能找到赵明远雇的人。“
“找到之后呢？“
“交给我。“马化斌的声音冷下去，“腾信的安全团队有办法让那个人永远进不了这个行业。“
电话挂断了。
炜杰转过身，看向会议室里的其他人。苏晓棠还坐在角落里，双手捧着那杯已经凉透的水。她的眼睛盯着电视屏幕，屏幕上正在回放赵明远发布会提前结束的画面。
“怕吗？“炜杰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苏晓棠摇摇头，又点点头。
“我不知道。“她说，“以前你在北京做千度，我觉得那是一件很遥远的事。现在才发现，原来你们每天都在打仗。“
“每天都在打仗。“炜杰说，“只是今天的枪声特别响。“
下午四点，何明从机房打来电话。
“找到了。“他的声音沙哑，像喊了太久，“攻击的主控服务器在深圳，归属南山软件园。网际协议地址段和之前端口转发规则的目标地址完全一致——是赵明远自己的机房。“
炜杰握紧手机：“能证明是他发起的吗？“
“不能直接证明。主控服务器用的是第三方托管，注册人是一家空壳公司。但空壳公司的法人代表——“何明顿了顿，“叫赵明远。“
炜杰站起身，走到白板前。白板上还留着昨天写的数字：千度知道四月目标五十万用户。搜索响应时间压到零点三秒。
他拿起马克笔，把白板擦得干干净净，然后写下两个字：
“收网。“
“什么意思？“刘芳问。
“赵明远犯了两个错误。“炜杰说，“第一，他用自己的名字注册空壳公司，留下了法律可追溯的链条。第二，他发动了这次攻击，意味着他已经没有底牌了。一个人只有在自己输光的时候，才会掀桌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三百二十七章防火墙(第2/2页)
“我们怎么收网？“
“三件事。“炜杰说，“第一，何明，把攻击日志、主控服务器地址、空壳公司注册信息，全部打包，发给千度的法律顾问，准备报案材料。第二，小陈，把王志远给的银行流水扫描件，加上我们刚拿到的攻击证据，整理成一份完整的公开文件，发给我们能联系的每一家媒体。第三——“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苏晓棠。
“第三，我要打一个电话。“
下午四点二十分，炜杰拨通了张建国在香港的号码。
“建国哥，是我。“炜杰说。
“我知道。“张建国的声音很平静，“我在看新闻。赵明远的发布会提前结束，网上已经有人在传千度手里有他的把柄。“
“不只是把柄。“炜杰说，“我们有银行流水原件扫描件，证明他从华南信托拿走了八百万代持资金。我们还有他发动网络攻击的证据。“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想让我做什么？“张建国问。
“艾迪吉投搜乎，是基于赵明远的个人信用和搜乎的估值。如果赵明远的个人信用破产，搜乎的估值会跟着崩盘。“炜杰说，“建国哥，你在香港金融圈有人脉，我需要你把这份材料递到艾迪吉的投委会手里。不是通过正常渠道，是通过私人关系。“
“你在让我做一回小人。“张建国说。
“我在让你做一回公道。“炜杰说，“华南信托的两万投资者里，有多少是香港的普通市民？赵明远卷走的那八百万里，有没有艾迪吉客户的血汗钱？“
张建国又沉默了。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材料发到我邮箱。“张建国最后说，“剩下的事，我来安排。“
“谢谢。“
“别谢我。“张建国的声音低下去，“我这么做，不是为了你。是为了我当年的合伙人——他也投了华南信托，五十万，全部打了水漂。后来他得了抑郁症，从楼上跳下去了。“
电话挂断了。
炜杰握着手机，站在窗前。窗外的雪下得更大了，中关村的大街被白色覆盖，像一张被重新洗过的纸。
晚上七点，第一份报道出来了。
不是科技媒体，是一家财经周刊的网络版。标题很克制：《搜乎创始人赵明远疑似卷入华南信托资金纠纷，千度公布银行流水扫描件》。文章没有下结论，只是陈述事实：扫描件上的日期、金额、公章、签名，以及代持投资款四个字的法律含义。
晚上八点，三家科技媒体跟进。
晚上九点，省城晚报发了特稿，把赵明远和省城建委副主任马长青的关系挖了出来。马长青的照片和深圳酒会的照片并排刊登，配文只有一句话：“谁在代持谁？“
晚上十点，艾迪吉香港总部发来内部邮件——这是张建国通过私人渠道传出来的消息——投委会决定暂停对搜乎的一切投资流程，启动对赵明远个人背景的紧急尽职调查。
晚上十一点，赵明远的手机关机了。
晚上十一点半，搜乎深圳研发中心传出一则未经证实的消息：赵明远辞去了搜乎首席执行官职务，由联合创始人临时接任。
凌晨零点，炜杰站在千度办公室的窗前，看着窗外。雪停了，天空中露出几颗稀疏的星星，像被钉子钉在黑色天幕上的碎玻璃。
何明从机房走出来，手里拎着两瓶矿泉水。他递给炜杰一瓶。
“攻击停了。“何明说，“二十分钟前，恶意请求突然归零。像是有人拉了电闸。“
“不是拉了电闸。“炜杰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是赵明远跑了。他拉电闸之前，需要先保住自己。“
“他还会回来吗？“
“不会以同样的方式回来了。“炜杰说，“但他不会消失。赵明远这种人，只要还有一口气，就会找新的缝钻。“
何明靠在窗边，和炜杰并肩站着。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窗外的夜空。
“炜杰。“何明突然开口。
“嗯？“
“你有没有想过，这件事结束之后，千度会变成什么样？“
炜杰没有立刻回答。他想了很长时间，长到何明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不知道。“炜杰最后说，“但我知道一件事——中国互联网不会只有搜乎和千度。腾信，千度，还有那些在宿舍里写代码的大学生——这个战场上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那我们怎么办？“
“活下去。“炜杰说，“比他们所有人都活得久。“
他转身走回会议室。苏晓棠还坐在角落里，头靠在椅背上，已经睡着了。她的呼吸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炜杰脱下外套，轻轻盖在她身上。
然后他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闭上眼睛。
窗外，北京的夜空下，千度的服务器还在运转。搜索请求一条接一条地涌入，被分流，被处理，被返回。用户们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他们只是在搜索——找信息，找答案，找他们自己需要的东西。
而在某个遥远的角落里，赵明远可能已经登上了飞往香港的飞机，或者藏在深圳的某个安全屋里，盘算着下一步棋。
但无论如何，今晚的战斗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