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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四章根账号(第1/2页)
炜杰的飞机在首都机场落地时，北京正在下雪。
舷窗外的跑道被白雪覆盖，探照灯的光束里飘着密集的雪花。炜杰解开安全带，从行李舱取下双肩包，第一个走出舱门。他没有等摆渡车，踩着积雪快步走向到达大厅。
何明在出口等他，手里举着一块写着“接人“的纸牌——他没有写名字，怕被人认出来。
“日志查了吗？“炜杰第一句话就问。
“查了。“何明的脸色发白，“情况比短信说的严重。“
“路上说。“
两个人钻进一辆出租车，何明报出千度办公室的地址。司机是个老北京，从后视镜里打量了他们一眼，没说话，打开了收音机。电台里正在放一首九十年代的老歌，女歌手的声音沙哑而绵长。
何明从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翻开第一页：“按照短信提示，我查了千度服务器从九六年一月到九七年十二月的全部访问日志。二月份第一个星期二，凌晨两点——这个时间段出现了十七次异常登录。“
“异常在哪里？“
“登录账号不是普通用户，是一个系统级账号。“何明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怕司机听见，“账号名：根。“
炜杰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根账号？“
“根账号。服务器上的最高权限账号，可以读取任何文件，修改任何配置，删除任何数据。“何明咽了口唾沫，“但这个账号不是千度创建的。千度的服务器是九七年年底才架设的，而这个根账号的首次登录时间，是九六年二月六日，凌晨两点零七分。“
“九六年？“炜杰的声音发紧，“那时候千度还不存在。“
“对。“何明说，“所以我查了那台服务器的购买记录。九六年一月，千度还没有成立，但李彦强以个人名义从中关村的一家经销商手里买了一台二手服务器。那台机器后来被用作千度最早的开发环境。“
“经销商是谁？“
何明从笔记本里抽出一张复印的收据，上面盖着红色的公章：“深圳华南电子器材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
华南。
炜杰盯着那个公章，手指收紧。华南信托，华南电子。同一个“华南“，同一个赵明远。
“赵明远在千度成立之前，就在那台二手服务器里预置了一个根账号。“炜杰说。这不是问句，是结论。
“更可怕的是后续。“何明翻到笔记本的第二页，“这个根账号从九六年二月到九八年十二月，累计登录了一百八十四次。平均每个月七次，像时钟一样规律。最后一次登录，是九八年十二月三十一日，晚上十一点五十七分。“
“王志远离职那天？“
“前后相差不到四十八小时。“何明说，“也就是说，赵明远在王志远离职前，最后一次通过根账号访问了千度的服务器。然后他做了两件事：第一，用王志远当幌子，在代码里埋下三层礼物。第二，把这个根账号的登录痕迹部分清除，但没有清除干净。“
“为什么不清除干净？“
“因为他以为我们查不到。“何明说，“根账号的登录日志存储在系统内核层，不是普通管理员能看到的。他以为王志远的代码炸弹会吸引我们全部注意力，让我们只顾着拆弹，忘了检查地基。“
出租车在中关村大街停下，两个人推开车门，冷风夹着雪片扑面而来。
千度办公室，下午三点。
何明把追查结果向核心团队做了完整汇报。刘芳、小陈、老周、李彦强围坐在会议桌旁，每个人的脸色都很难看。
“根账号现在还在吗？“李彦强问。
“账号本身已经被禁用。“何明说，“但禁用的原因不是我们发现了他，是赵明远自己关掉的。九八年十二月三十一日那次登录后，他执行了一条账号禁用命令，然后删除了自己的登录密码。“
“他为什么关掉？“
“因为他知道王志远要离职，知道王志远会在代码里埋炸弹，知道我们会全面审计系统。“何明说，“他关掉根账号，是为了避免在审计中被发现。但他没想到，日志记录是双份的——系统内核有一份，操作层有一份。他只清除了操作层的记录，内核层的记录还在。“
“他能通过根账号看到什么？“刘芳问。
“一切。“何明打开投影仪，屏幕上显示出千度服务器的架构图，“如果他在九八年十二月之前持续访问，他能看到千度的全部源代码、全部用户数据、全部搜索日志、全部财务记录。他知道我们有多少用户，知道我们的技术路线，知道我们的投资人是谁，知道我们每一个员工的工资。“
会议室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三年了。“小陈的声音发颤，“他偷看了我们三年。“
“不是偷看。“炜杰说，“是蹲守。他在我们的地基里蹲了三年，看着我们一砖一瓦地盖房子。“
李彦强一拳砸在桌上，茶杯跳起来，茶水洒了一桌：“我去报警。“
“报警没有用。“炜杰说，“根账号是九六年创建的，那时候千度还没有成立，那台服务器是李彦强个人买的。法律上，赵明远可以说那是他自己买的机器，自己留的维护账号。“
“那怎么办？“
“两件事。“炜杰说，“第一，何明，你把内核层的日志全部备份，刻成光盘，锁进保险柜。这是证据，现在不用，将来有一天会用。第二，全面更换所有服务器的根账号密码，重新生成密钥对，确保赵明远即使保留了旧密码，也无法再登录。“
“已经做了。“何明说，“上午你们在香港的时候，我已经把全部十二台服务器的根账号密码换掉了，旧的密钥对全部作废。“
炜杰点头：“还有第三件事——检查所有对外的网络接口，看有没有他留下的监听端口或者数据转发规则。“
“正在查。“何明说，“预计二十四小时内出结果。“
晚上七点，坏消息和好消息同时到来。
坏消息是何明发现的：在千度的一台边缘缓存服务器上，找到了一个隐藏的端口转发规则。规则创建时间是九八年十一月，也就是王志远离职前一个月。这个规则把经过缓存服务器的部分搜索请求，偷偷复制并转发到一个外部地址。外部地址的归属地——深圳南山软件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三百二十四章根账号(第2/2页)
“赵明远不仅看了我们的源代码，他还偷了我们的用户搜索数据。“何明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一个用户的搜索关键词，每一条查询记录，都被他复制了一份。“
“他用这些数据做什么？“刘芳问。
“训练他的搜索算法。“炜杰说，“九八年十一月，正是搜乎开始内测二代搜索的时间。赵明远用千度的真实用户数据做训练集，优化他的排序模型。“
“这是我们的核心资产——“
“是被偷走的核心资产。“炜杰的声音很平，但手指在桌面上敲出了节奏，“但他偷走的是旧数据。九八年十一月到现在，千度的用户量翻了二十倍，搜索模式也变了。他的训练集已经过时了。“
好消息是李彦强带来的。
“林兆华刚才打来电话。“李彦强说，“艾迪吉的内部投票结果出来了——他们决定不参与搜乎的本轮融资。“
“为什么？“
“两个原因。“李彦强说，“第一，你今天在四季酒店的表现，让林兆华印象深刻。他说你是一个‘有牙齿的创始人‘。第二，搜乎二代搜索在上线后连续两次宕机，艾迪吉的技术顾问认为搜乎的架构稳定性存在根本缺陷。“
炜杰没有笑。他看向窗外，雪还在下，中关村的大街被白色覆盖，像一张没有写完的纸。
“赵明远失去了艾迪吉。“炜杰说，“但他不会停手。“
晚上九点，赵明远的反击来了。
不是技术攻击，不是法律诉讼，是舆论。
一篇题为《千度创始人炜杰的发家史：从废品收购站到互联网新贵》的长文，同时出现在五家科技论坛和两家门户网站的科技频道上。文章的前半部分写得很客观，甚至带着几分励志色彩。
但后半部分笔锋一转，开始追问“第一桶金“的来源。文章暗示，炜杰在省城期间，通过一条“灰色渠道“获得了启动资金，这笔资金与当时省城建委系统的一位官员有关。文章没有点名，但配了一张模糊的照片——照片里，一个年轻女人站在一栋在建的大楼前，手里拎着一袋文件。
炜杰盯着那张照片，认出了那个女人。
苏晓棠。
文章没有写苏晓棠的名字，但写了那栋大楼的名字：金三角商贸中心。那是苏晓棠在省城为之奔走了两年的工程。
“这是在暗示你靠女人上位。“李彦强说，“而且是在暗示你和政府官员有利益输送。“
炜杰没有说话。
赵明远不仅查了千度的服务器，他还查了炜杰的过去。他在省城有人，或者他买通了省城的人。
“文章是谁写的？“炜杰问。
“署名叫‘商业观察家‘，查不到真实身份。“小陈说，“但发帖时间完全同步，五家论坛、两家门户网站，同一秒发布。这是专业的水军操作。“
“跟帖呢？“
“已经有三百多条了。“小陈的声音发紧，“大部分在骂，说千度创始人背景不干净，说千度的钱来得不明不白。还有人说，既然创始人有问题，千度的产品也不能信。“
炜杰站起身，走到白板前。白板上还写着昨天的计划：千度知道四月目标五十万用户。搜索响应时间压到零点三秒。接触分布式爬虫实验室。
他拿起马克笔，把那些字全部擦掉，然后写下两个新的字：
“正面。“
“什么意思？“刘芳问。
“赵明远想用我的过去拖垮我。“炜杰说，“但我的过去不是秘密。废品收购站是真的，省城是真的，苏晓棠也是真的。他没有编造，他只是选择性呈现。“
“那怎么办？“
“完整呈现。“炜杰转过身，“小陈，你去写一篇长文，标题就叫《我的废品收购站：一个千度创始人的自白》。把我从收废品到小商品、买矿、炒股、火车站商贸中心到做千度的全过程写出来，不回避，不美化。苏晓棠那段也写，写她怎么在省城帮家里办事，写我们怎么认识的，写她怎么在我最困难的时候借给我两千块钱。“
“两千块？“
“两千块。“炜杰说，“那是我人生中最重要的一笔投资。我要让所有人知道，赵明远说的‘灰色渠道‘，是一个女人省吃俭用攒下的两千块钱。“
李彦强看着他，目光里有东西在动：“你确定要把自己剖开给公众看？“
“确定。“炜杰说，“赵明远以为我的过去是软肋。但他错了。我的过去不是软肋，是铠甲。“
深夜十一点，千度办公室只剩下炜杰和何明。
何明还在查最后一批服务器的网络配置。炜杰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雪。中关村的大街被白雪覆盖，路灯在雪地上投下昏黄的光圈。
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炜杰接起来，没有说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然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根账号查到了？“
王志远。
“查到了。“炜杰说，“九六年二月，你早就知道？“
“我知道他埋了东西，但不知道具体是什么。“王志远的声音很疲惫，“赵明远那个人，做事永远有第三层。我埋的三层礼物，是放在明面上的。他的根账号，是放在暗处的。“
“你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因为我也是刚刚才确认。“王志远说，“我离开搜乎后，一直在查赵明远的旧账。他用来买那台服务器的钱，来自华南信托。华南信托的钱，来自两万多个普通投资者。他站在别人的尸骨上发迹，然后又在别人的地基里埋雷。“
“你想做什么？“
“我想帮你。“王志远说，“但我现在不能露面。赵明远在香港有眼线，如果我公开帮你，他会对我下手。“
“那你打电话来做什么？“
“给你一句话。“王志远的声音变得很轻，“赵明远的根账号虽然关掉了，但他还有一把钥匙。那把钥匙不在服务器里，在一个人身上。“
“谁？“
“李彦强。“
电话挂断了。
炜杰握着手机，站在窗前，雪光映在他的脸上，像一层苍白的霜。
窗外，北京的雪越下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