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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8章冯道这老登,明明年岁比自己还大,思想却超前得很(第1/2页)
他话锋一转:“大头还是在运费。”
“雇佣民间商船运粮,每石每百里需五文。”
“杭州至闽州约一千五百里,合七十五文一石。”
“每月需运两万石上下,每月运费便是一千五百贯。”
“等大军登陆闽地之后,转运路线更复杂,运费要在这个基础上翻倍。”
“好在陛下有旨,让吴越分摊一半粮草。”
“登陆后的运粮,民夫与车马的调配等,都让吴越来承当便是。”
“每月各项合计州府只需要准备一万贯便可。”
“如若不够,便让吴越兜底。”
郭彦威与吕余庆同时松了一口气。
二人都不是不懂后勤的人,但海路运输的账目和采买时机的把握,确实不是他们所长。
区区一万贯,以登州如今的市舶商税收入而言,轻轻松松。
加上出征前的赏赐和提前发饷,也不过数万贯。
完全没有压力。
郭彦威当即拍了板:“张总司放心,此事我与吕通判全力配合。”
诸事议定,翟进宗又拉着符昭序,二人在海防舆图前逐条推敲登陆后的兵力展开。
卫融在一旁记录会议纪要,偶尔插一句。
他是从青州行台调到海军任监察使的,虽是文官,但行事却很是利落。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福州城却是一片人间地狱。
八月的福州,酷暑溽热,湿气从闽江入海口倒灌进城,空气都是湿漉漉的。
若是北方的朋友去了,可能连呼吸都不顺畅。
台风刚过,城墙多处崩塌尚未修复,满城断壁残垣泡在泥水里。
宫城大殿的瓦片被台风掀掉了一半,漏雨至今无人修缮。
朱文进坐在御案之后,眼眶深陷,颧骨高凸。
他虽自称闽国军政留后,但自四月弑君、杀尽王氏宗族以来。
满朝文武除了几个跟着他一起起事的死党,没有一个人真心服他。
他座下只有百余人的亲信队伍,连大殿的漏雨瓦片都找不到足够的工匠去修。
殿中没有点灯。
福州城里的灯油早已断了供,连宫中的灯油储备也在上月被连重遇的亲兵抢走了大半。
烛台全空,只余案上几卷被雨水洇湿的奏报和几只嗡嗡乱飞的蚊虫。
文武百官席地而坐,有人衣衫褴褛,有人面黄肌瘦,有人低声咳嗽。
瘟疫在城中已蔓延了半个月,每日病死数百人,十室九空,连收殓尸体的人手都凑不齐。
朱文进拍案,“本将据福州,拥兵两万,何故不能为闽主?”
王氏旧臣林仁翰缓缓站起身来。
他身上朱紫官袍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
他冷笑一声:“将军弑二君、屠王氏,天怒人怨,人神共愤。”
“将军想当闽主?福州百姓连米都吃不上了,禁军欠饷三月,城内瘟疫横行,四面皆敌。”
“将军扪心自问,这王座,你坐得住吗?”
“放肆!”闽中大将李仁达拔剑出鞘,剑锋直指林仁翰。
林仁翰毫不退让,直视剑锋:“李将军不必急着拔剑。”
“老夫活了六十余载,死有何惧?”
“如今城外殷军压境,城内粮尽疫起。”
“军中欠饷三月,士卒日日逃亡,难道我闽国大将也只能在这里挥剑逞威?”
殿中百官纷纷怒目而视李仁达。
朱文进颓然举手,喝止李仁达。
他的嘴唇翕动了数次,最终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只是缓缓垂下头。
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浑身泥泞的斥候跌跌撞撞冲入殿中:“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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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军破古田,我军损兵过半,连将军已退守福州西郊!”
“泉州留从效闭境不出,粮道彻底断绝!”
斥候喘了口气。
满殿死寂。
殿中无人说话,无人起身,无人辩解。
朱文进靠在御座上,手指抓着扶手,半晌才挤出一句。
“……都下去吧。让某一个人待会儿。”
同日的建州却是另一番景象。
明月高悬,清凉山上的丹桂飘香,建州城中万户灯火。
行宫大殿灯火通明,殿中酒筵齐备,珍馐罗列,与福州大殿上的破败饥馑判若两个世界。
群臣朝拜,山呼万岁,声震殿瓦,人人面上皆有喜气。
王延政端坐在御案之后,满脸红光,举杯朗声道:
“朱文进逆贼,弑君屠族,天厌之,人弃之!”
“今福州内溃、外无援兵,我殷国大军压境,旦夕可破!”
“待平定福州,当复福建社稷,与诸公共享太平!”
他放下酒爵,看向宰相:“潘相公,给诸卿念一念前线的军报。”
宰相潘承祐起身,展开军报朗声宣读:
“北线,杜进将军率主力两万五千,已破闽清、古田,连重遇禁军屡战屡败。”
“损兵八千,溃卒逃散,余部龟缩福州西郊,进退失据。”
“南线:泉州留从效正式受封泉州节度使,漳州王继成受封漳州刺史,汀州许文缜受封汀州刺史。”
“三州死心塌地归附我殷国,已输送粮草两万余石、新兵五千人。”
“福州粮道彻底断绝,福州城内,斗米涨至千钱,百姓易子而食。”
“禁军欠饷三月,逃兵日增。”
“台风过后瘟疫爆发,每日病死数百人,十室九空。”
“朱文进与连重遇已彻底撕破脸,朱欲削连兵权,连直接扣了宫城的粮草军械。”
“二人已剑拔弩张,朝堂分裂为三派,政令不出宫城,军令不出牙营。”
群臣欢呼,士气高涨。
武将班列中有人大声喊道:“大王,末将请为先锋!”
文臣班列中有人起身贺道:“不出半月,福州必破!”
一片喜气洋洋。
八月的汴梁,秋风已起,御街两侧的槐树开始落叶。
金黄的叶片打着旋儿落在青石板上,被往来的骡车碾得沙沙作响。
中书门下值房里,桑维翰端坐案后,面前摊着一份刚从登州发来的急递。
封皮上盖着鲜红的御押。
他看完之后,将急递往案上一搁,用两根手指捏了捏鼻梁,长长地叹了口气。
“陛下又悄悄跑到登州去了。”
冯道坐在他对面,手里端着盏龙井茶,闻言连眼皮都没抬。
只是慢悠悠地吹了吹茶沫:“桑相何必大惊小怪。”
“陛下今年都跑几回?三月跑太原去了,五月跑到长安去了,现在不过是去个登州。”
“放心吧,陛下丢不了的。”
“丢不了?”桑维翰把老花镜往案上一拍,“冯令公,陛下是天子!”
“刚在中书门下开完会,定了出征的方略,转头人就没了。”
“满朝文武还在等着陛下降旨调度粮草军械,结果陛下人都已经跑到曹州吃杂碎汤去了!”
“这……这成何体统!”
冯道终于抬起眼皮,不:“桑相公,总要习惯的,若陛下只是一个守成天子,这天下能太平得了吗?”
桑维翰一愣。
想想也对,还是自己太迂腐了。
冯道这老登,明明年岁比自己还大,思想却超前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