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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七盟商会(第1/2页)
黑水城南巷的烂泥污水顺着高低不平的青石板缝隙缓缓流淌，乌黑的水面漂浮着烂菜叶、腐烂麦秆与不知名的污秽，浓烈酸臭混着万毒瘴残留的腥气，死死裹住整条街巷。
何止蜷缩在泥泞之中，浑身骨裂的钝痛一阵阵往神魂深处钻，四肢被玄阳的毒力封死，连抬手撑住地面的力气都抽不出来。
方才那群流民见他衣着虽破旧，怀中却揣着两枚温润玉饰，当即红着眼睛围上来，粗粝的拳头毫无章法砸在他脊背、肩头，粗糙的鞋底反复碾过他溃烂的皮肉。有人伸手粗暴撕扯他的衣襟，一把攥住上官姝赠予的月华暖玉，指尖死死扣住玉面想要硬生生夺走。
“这玉看着像是仙门物件，拿去黑市能换三块黑馍，够咱们几天口粮！”领头的壮汉咧嘴狞笑，另一只手还想去抢百锻玄铁锤令牌。
何止咬紧牙关，拼尽体内仅存的一丝微弱五谷余温护住心口，可万毒本源毒丝牢牢锁死三百六十节通骨，那点力量如同风中残烛，转瞬便被流民的蛮力冲散。
数道拳脚再次落在他胸腹，喉头涌上滚烫腥甜，一口血沫混着污水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颌滴进脚下发黑的泥水里。
就在壮汉即将把两枚玉饰从他怀中硬生生扯走的刹那，一串清脆的铜钱破空而来，“叮叮当当”砸在几名流民的手背之上。力道不算凶猛，却精准打在众人关节穴位，一群人吃痛，下意识松开攥着何止的手，慌忙后退几步，齐刷刷抬头望向巷子入口。
“谁？敢管咱们的事？”领头壮汉揉着发麻的手腕，恶狠狠地朝声源方向怒视。
巷口立着一道女子身影，一身剪裁得体的浅紫绸缎长裙，裙摆绣着细碎流云纹路，不沾半点街巷污泥，乌黑长发用玉簪简单束起，眉眼生得柔和，眼底却藏着商人独有的冷静锐利。她便是黑水城七盟商会分舵主事，洛思思。
她身后跟着两名身着统一灰布制服的商会护卫，腰间悬刻七宗联合徽记的青铜腰牌，周身气息沉稳，虽非顶尖修士，却个个持有七盟赋予的护身法器，寻常万毒散修根本不敢轻易招惹。
洛思思缓步往前踏出两步，素白指尖把玩着余下几枚铜钱，目光淡淡扫过围拢流民，声音清亮，不大却穿透力十足，压下街巷的嘈杂吵嚷：“黑水城南巷归七盟商会代管，光天化日聚众劫掠，当真以为无人管束？”
壮汉面露忌惮，却依旧硬着头皮顶撞：“洛主事，这外来小子孤身一人，无依无靠，身上财物本就是无主之物，我们拿了换吃食，碍不着商会什么事！万毒宗的大人都没管我们，轮得到商会出头？”
“万毒宗只管敛毒、掠夺沃土，街巷流民的秩序，是七盟与黑水城府衙定下协议，由商会统辖。”洛思思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冷意，抬手示意身侧护卫上前半步，青铜腰牌灵光微微亮起，“诸位若是不信，大可伸手试试七盟护法令。一旦动手，按照盟约，轻则驱逐出城，押入毒窑劳作三年，重则交由七大宗门联合审判，永生囚禁于锁灵地牢。”
一众流民下意识后退数步，眼底的贪婪瞬间褪去，只剩下畏惧。黑水城内人人皆知七盟商会的分量，玄元、万毒、碧落、百锻、千佛、千机、天鼎七大顶级仙门共同结盟搭建商行，交易涵盖灵丹、兵刃、毒材、丹方、灵种所有修行资源，哪怕是黎崇山坐镇万毒总坛，也不愿轻易撕破与七盟的盟约。
万毒宗虽近年大肆扩张，暗中蚕食凡间沃土，可商会掌握全南境流通渠道，若是彻底交恶，万毒宗囤积的海量毒材、炼化丹药尽数无法对外售卖，宗门根基都会受损，黎崇山绝不会为了一群底层流民，与七盟全面开战。
领头壮汉咬了咬牙，不甘心地瞥了一眼泥地里的何止，又看了看洛思思身后发亮的护法令，终究不敢再多纠缠，挥了挥手带着一众流民骂骂咧咧退到巷子两侧角落，远远观望，再不敢上前劫掠。
洛思思收回目光，视线落回浑身沾满污泥的何止身上。
少年一身粗布短打早已破烂不堪，皮肉遍布青紫淤伤，四肢不自然扭曲，明显骨络受损，周身萦绕一层淡紫万毒余瘴，却奇异地夹杂一丝极淡、独属于五谷沃土的温润气息，与城中所有人截然不同。
她微微蹙眉，弯腰从随身锦袋里取出一块用油纸包裹的麦酥饼，隔着半尺距离轻轻丢到何止手边的泥地上，油纸隔绝污水，酥饼金黄的麦香穿透街巷恶臭飘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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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着垫垫肚子。”洛思思语气平淡，听不出半分怜悯或是恶意，说完便不再停留，转身径直朝着巷子尽头那座三层木质楼阁走去。
楼阁正门悬挂鎏金牌匾，上书“七盟商会黑水分舵”六个大字，牌匾两侧分别雕刻灵药、灵剑、毒藤、熔炉七种纹路，对应七大结盟宗门。
两名护卫紧随其后，走到商会门前分立两侧站岗，铜腰牌灵光持续散开，形成一层淡金色屏障，隔绝街巷的毒瘴与混乱。
何止躺在污泥之中，艰难转动眼珠望向那块麦酥饼，鼻尖萦绕熟悉的麦香，心底翻涌万千复杂情绪。
从玄元山门落败、万毒围剿、公孙无殉道，再到如今被废掉道基丢弃黑水，所有人要么忌惮他的力量，要么憎恨他挡了万毒的路，唯有这个素未谋面的商会主事，仅仅出手驱散流民，丢来一块酥饼，没有半句多余盘问。
他拼尽残存微薄力气，缓缓挪动手臂，指尖触碰到油纸边缘，小心翼翼将麦酥饼攥在掌心，一点点拆开包装，小口缓慢咀嚼。温润麦香滑入喉咙，勉强抚平腹中空空的饥饿绞痛，身上的骨裂钝痛依旧撕拉神魂，可心底那片彻底沉寂的荒芜，悄然多了一丝微弱暖意。
他缓了许久，勉强侧过身，目光牢牢锁定那座七盟商会楼阁，巷边一名头发花白、常年守在街角摆摊卖干柴的老者缓缓挪到他身侧，佝偻身躯靠着墙根坐下，浑浊目光望向商会牌匾，低声开口，主动解惑：“后生，你是外来人，怕是不清楚七盟商会的分量。”
何止侧过头，看向老者，声音干涩沙哑，每一个字都牵动受损喉骨：“老丈，何为七盟？方才那位姑娘，为何能震慑一众流民，就连万毒宗也不愿招惹商会？”
老者抬手捋了捋花白杂乱的胡须，指尖搓着干枯柴枝，慢悠悠细说前因后果：“七盟，便是玄元、万毒、碧落宫、百锻山、千佛、千机阁、天鼎七大顶尖仙门，百年前互相征伐、资源争夺死伤无数，各方损耗惨重，最终定下盟约，联手建立统一商行，也就是七盟商会。”
“世间灵丹、高阶灵器、毒草、锻材、灵种、佛门经文、机关傀儡，所有修行稀缺物资，全部经由商会统一流通，七大宗门各占一条贸易渠道，谁都离不开商行的流通网络。”老者抬眼望向商会窗沿飘出的各色灵光烟气，“就说万毒宗，每年要靠商会对外售卖炼制完成的毒丹、高阶毒蛊，换取天鼎宗的中和草药、百锻山的毒刃兵刃。若是得罪七盟，商行直接切断所有交易，黎崇山囤积万千毒材无处变现，宗门运转直接停滞。”
“玄元宗同样依赖商会采购灵矿、修复护阵的天材地宝，碧落宫需要商行流通月华灵草，百锻山靠商行售卖神兵，七大宗门看似互相敌视，却被商行这条利益链条死死捆在一起，没人敢轻易动商会分舵，更不会为难商会主事。”
何止静静聆听，心中豁然明朗。难怪方才玄阳派来的两百毒修遍布整座黑水城，却从未踏足这条街巷的商会半步，原来七盟背后捆着七大仙门的共同利益，万毒宗再嚣张，也不敢贸然撕破盟约。
老者叹了口气，看向泥地里满身伤痕的何止，眼底添了几分怜悯：“方才出手的洛思思，是商会总盟派驻黑水的主事，手握七盟特许通行令牌，哪怕黎崇山亲临黑水，也要给她三分薄面。这姑娘心性奇特，从不会刻意插手仙门凡俗纷争，唯独见底层百姓被无端欺压，偶尔会出手搭把手，今日算你运气好，若是晚片刻，你怀中的玉饰早就被流民抢走，怕是还要挨一顿死打。”
何止低头看向掌心剩下半块麦酥饼，麦香依旧温润，低声开口道谢：“多谢老丈解惑，今日若非洛主事出手，我今日怕是要葬身流民拳脚之下。”
老者摆了摆手，慢慢起身扛起干柴：“好生在此歇息，商会门前有护法令，流民不敢再来招惹你，只是黑水城处处是万毒暗线，你身上那股五谷气息太过扎眼，千万小心，莫要被毒修盯上，落得更凄惨的下场。”
老者说完，扛着柴捆缓步离开街巷，只留何止一人躺在污泥之中，一边小口咀嚼酥饼，一边远远凝视那座七盟商会楼阁。
他心底悄然生出一丝微弱念头，或许这座七盟商会，会是自己困在黑水污泥之中，唯一能寻到的转机。可周身封锁三百六十节通骨的万毒毒丝持续啃噬经脉，每一次思绪翻涌，骨缝剧痛便随之袭来，只能蜷缩在墙角，静静熬过漫长、漆黑的黑水黄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