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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云龙却没有露出高兴的神色，反而眉头紧皱：“地雷威力是大，可炸完一次就没了。
小鬼子挨上两下炸，马上就会明白过来，派工兵去扫雷，或者派敢死队去趟雷，哪怕搭上几十条命，照样能开辟出道路。”
他稍稍停顿了一下，嗓音低沉下来：“这群家伙最不怕死，根本不讲什么人性。”
林成却挠了挠后脑勺，反问道：“李团长，您怎么老是想着‘守住这几座山’呢？”
“那还用问？占据高地，就能卡住敌人的脖子啊！”李云龙回答得十分干脆。
林成摊开双手：“可我压根就没打算去攻打山头啊，山头再险峻，跟我和敌人正面硬拼又有什么关系？”
旅长一听，眉心紧紧拧成了一个疙瘩：“要是高地丢了，小鬼子架起机枪往下一扫，咱们的阵地就完全暴露了，拿什么来抵挡？”
林成心里一怔，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
不是计划本身有误，而是被大家的思路带偏了。
一直顺着他们的问话思路回答，结果不知不觉钻进了死胡同。
他深吸一口气，抬头直视着两位首长，苦笑着摇了摇头：“旅长，真正该琢磨怎么防守的……
不是咱们，而是小鬼子才对。”
“啊？”
三人一下子全愣住了，眼睛瞪得老大，差点眼珠子都掉出来。
这是什么意思？刚才还说不攻打山头，这会儿又要主动去招惹小鬼子？
两千人去冲击六千装备精良的鬼子？
这哪是去打仗，分明是端着盘子主动上门给敌人送菜啊！
再说，连制高点都拱手让出去了，这仗还怎么打？
整个屋子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连墙上挂钟的滴答声都清晰可闻。
就在这个时候，林成已经把思路彻底理顺了。他清了清嗓子。
三人立刻将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他。
林成指着沙盘，语速沉稳地说道：“简单来说：安排四个步兵中队，两千人，守住三条进山的必经隘口，坚决死守，绝不后退。”
“再安排两个炮兵中队，采用徐进弹幕战术，沿着秒灵山山谷来回轰炸，一遍不行就两遍，两遍不够就三遍！”
说着，他拿起两面小红旗，“啪啪”两声，插在了沙盘后方山谷的深处。
话还没说完，作战室里突然安静得如同死寂一般，安静到掉落一根针的声音都像打雷一样清晰。
林成心里猛地一跳，赶忙抬头看去：
旅长、李云龙、赵刚三人，全都像被钉在了原地，眼睛瞪得滚圆，直勾勾地盯着他，连眨眼都忘记了。
糟糕！
林成心里暗叫不好。
该不会是太过激动，一口气没喘上来吧？
其实他早就料到会有这样的反应。
所以提前让木根把卫生所的医生叫了过来。
要知道八路军穷成什么样？
子弹都是省着用，一颗一颗数着的，更别提火炮了。
就拿李云龙的独立团来说，在消灭山崎大队之前，一门90毫米以上的正经火炮都没有，只有几门从鬼子手里缴获来的81毫米迫击炮，说白了，就是几门“小钢炮”。
而且，连四门都凑不齐。
之前李云龙看到107火箭炮弹为什么那么激动？
道理是一样的。
别说独立团了，整个386旅，能打响的火炮，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再往大了说，整个八路军刚跟鬼子打仗那会儿，三个主力师里，连一个像样的炮兵单位都凑不起来，顶多配备几门迫击炮、几具掷弹筒，勉强用来打打掩护。
这些年跟小鬼子交战，虽然顺手缴获了几门九二式步兵炮，但也只是聊胜于无。
直到今年，晋察冀根据地才好不容易组建起一个正经的炮兵营。
可这“营”字听起来响亮，仔细一看：山炮、步兵炮加起来没几门，主力还是大家熟悉的迫击炮；
弹药更是紧张得很，每一发都得精打细算，恨不得掰成两半用。
不是遇到大仗、要啃硬骨头，这支部队根本不会轻易露面。
说白了，火炮对于八路军而言，那就是稀罕玩意儿，比缴获一挺歪把子机枪还要珍贵。
所以当听说林成手里竟然握着两个炮兵中队。
不管是哪位首长听到，恐怕当场都会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忍不住揉揉眼睛、掐掐大腿。
更别说是旅长、李云龙和赵刚这三位了。
不过话说回来，他们今天受到的冲击已经够猛烈了：炸碉堡、端据点、活捉军官……
刺激的事儿一件接着一件，神经都快麻木了，所以这会儿反而能稳住一些。
事实也正如林成所料。
三人愣了大概半分钟，眼睛一眨不眨，接着“唰”的一下全都回过神来，嘴巴张开，话还没说出口：
“林成。”
“林队长。”
“你小子。”
三声同时响起，又齐刷刷地卡住。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还是旅长先清了清嗓子，开口问道：
“你这两个中队……满编是五百人吗？”
“是的，旅长。”林成点头回答。
五百人×2＝一千人？
那不就相当于一个炮团？！
这个念头，几乎在同一秒，跳进了三人的脑海里。
“嘶！”
一声倒吸冷气的声音传来，听起来像是一个人在吸气，实际上是三个人同时倒抽一口冷气，动静大得连院外树上的麻雀都被惊得扑棱着飞走了。
然后，整个屋子安静得连掉根针的声音都能听见。
林成也不催促，就静静地站在那里，双手垂在身侧，等着他们慢慢消化这个消息。
十几秒后，李云龙偷偷瞥了一眼旅长，见旅长没什么反应，这才坐直身子，目不转睛地盯着林成问道：
“那你这两个中队……一共有多少门炮？”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紧张地屏住了呼吸，耳朵竖得比兔子还高；
旅长和赵刚也跟着挺直了身子，眼睛紧紧地盯着林成的脸，连眨眼都觉得是在浪费时间。
对于炮兵而言，火炮无疑是他们的命根子，计算数量时都得精确到“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