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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溯流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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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境是赋名」。
刀身化形之后,地势灵气与材料精华彻底融为一体,文气纹路与天然灵纹交织成一道独一无二的铭文。
这道铭文就是这把刀的真名,这是天地之势借地势灵气之手刻在它身上的名字。
有了真名的刀,就已经踏入了紫色品质的门槛。」
「第六境通灵」,那已经是金色品质的领域了。
据说在这个境界,刀身内部的灵性已经强大到可以离开刀身丶在主人身边独立存在片刻,甚至能主动为主人抵挡致命一击。
但这种境界只在传说中存在,别说我,整个盛天府恐怕都找不出一个能锻出通灵之器的锻造师。」
她说完,将设计图重新卷起来用一根麻绳扎好,递给陈灼。
「以你手里这些材料的品质,淬锋和凝纹两境几乎是板上钉钉。
生灵也有很大概率能达到,至于化形,就要看地势灵气的浓度丶以及你在开刃过程中的运气了。」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
「记住,开刃的过程中你全程不能离开刀身十步之外,且需要持续不断地将文气和真气交替注入刀身,引导地势灵气在纹路中流转。
这个过程少则数个时辰,多则数天。
其间会有妖兽被灵气波动吸引过来,你要自己守住。撑过去,这把刀就是你的。」
听到她的话,陈灼点了点头。
他现在算是明白了这一整套的流程。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动手去做。
苏宁在陈灼的注释下将毒涎蟒王的骨角放在石臼中亲手研磨。
骨角粉末在文气的浸润下泛着幽幽的暗绿色萤光,每一粒都均匀细致,不能有半点粗粝。
骨角粉末的细腻程度直接决定了文气在刃锋上凝聚的均匀度。
而老铁在旁边负责处理寒铁精魄。
他先将精魄投入炉中以武火煅烧,幽蓝的火焰舔舐着精魄表面,杂质在高温下化作一缕缕青烟散去。
待精魄烧至通体透亮时,再转入文火慢淬,让精魄内部的天然纹路在温和的火力中缓缓舒展。
这一步最考验火候,太急则纹路断裂,太慢则纹路舒展不充分。
老铁的手艺极稳,淬火全程没有半点急躁。
之后就是处理妖核。
这一步依旧是苏宁亲自操刀。
她先用刻刀在妖核表面刻出八道转换纹路。
这八道纹路中的每一道纹路的深浅和角度都经过精确计算,确保文气与真气在核内交汇时能顺畅转化。
刻完之后将妖核浸在文气温养液中,让它慢慢吸收文气,为后续嵌入刀柄做准备。
这些全部处理完毕后就是锻造环节。
此刻,陈灼站在铁砧前,左手按着苏宁给他的锻造图谱,右手按在刀胚上。
同时不断交替地将文气与真气注入胚体。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在锻造室里帮忙,但这次与之前淬火截然不同。
以前他只是辅助苏宁完成某个环节,这次却是以刀主的身份全程参与。
文气从丹田升起沿手臂经脉注入刀胚时,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寒铁精魄内部的天然纹路正在与他的文气产生微弱的共鸣。
真气从气海涌出灌入刀胚时,骨角粉末在高温锻打下被激活,刃锋上隐隐泛起暗绿色的光芒。
每一次铁锤落下,他注入的文气和真气便在胚体深处多凝固一分。
苏宁掌锤,老铁控火,陈灼注气,三人配合默契。
「加把劲,争取今天就完工!」
「好嘞!」
苏宁招呼了一声,两人都应和着。
到傍晚收工时,刀身已初步成型,苏宁设计的流水纹与破甲纹在刀身上交错浮现,泛着幽蓝与暗绿交织的微光。
苏宁将刀胚反覆加热锻打,每一次锤击都精准地落在纹路交汇的节点上。
老铁全程盯在炉前调整火候,确保炉温始终稳定在最适宜寒铁精魄锻造的区间。
陈灼则持续不断地交替注入文气和真气,让刀身内部的双重纹路在反覆锻打中彻底定型。
到黄昏时分,最后一锤落下,刀胚完成了全部前两步工序。
此刻的刀胚通体呈银蓝色,刀身上流水纹与破甲纹交错如两股交缠的溪流。
刃锋在炉火的映照下泛着幽冷的寒芒。
刀柄是铁檀木芯外包蟒皮,柄首的妖核被八道转换纹路环绕,在暗处也能看到极淡的绿光在纹路中缓缓流转。
虽然尚未开刃,但刀的器胚本身已经透出一股沉凝而锋利的气质,连老铁都难得地多看了几眼。
苏宁将刀胚平放在工作台上,用一块浸过淬火液的软布仔细擦拭刀身,将锻打过程中残留的焦痕与杂质一一清理乾净。然后抬起头看向陈灼。
「器胚已成。接下来就是第三步:开刃。山水聚灵之地你心里有数了吗?」
「有大致的思路了。」
陈灼如是说道。
他现在的想法是东区猎场的那条溪涧。
那地方勉强算是一处能用的地方。
主要是东区猎场那条溪涧他是亲自趟过的。
其中水源清冽,地势平缓,两岸散落着几块天然形成的青石,溪流从山腰处蜿蜒而下汇入一片浅潭。
那地方他去猎妖时路过不下十次,闭着眼都能摸到路。
安全性毋庸置疑,但地势灵气的浓度恐怕只够完成基础的淬锋和凝纹,生灵境要靠运气,化形基本没戏。
「那苏姑娘有什么看法?」
陈灼见她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于是开口问道。
显然苏宁是有自己的想法。
既然如此,那么稍微询问一下她的看法也并无不可。
她将刻刀插回工具架,从抽屉里翻出一张手绘的青山山脉地形图,指着其中一处标注着极细红圈的位置,「天山溯流。」
陈灼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
天山是青山山脉中段偏北的一座孤峰,海拔不算最高。
但因山体陡峭丶岩层含矿,山腰以上常年被一层极淡的霜雾笼罩,远远望去像是山顶戴了一顶白帽子。
山脚下有一条名为易水的溪流,沿山谷蜿蜒而下,水质清寒。
易水流过青山县外围,溯流而上可以直抵天山半腰处的一处天然冰蚀湖。
那湖被几座无名峭壁环抱,湖水源自岩层深处的裂隙水,终年清冷刺骨。
湖底沉积着大量被水流冲刷下来的矿石碎屑,形成了一片天然的金水相生之地。
「这地方有什么说法吗?」
「我以前跟老铁上去过一次。」
苏宁的玉指沿着地图上那条极细的红线缓缓移动。
「从易水溯流而上,走山谷古道,路不算难走,但过了半山腰之后雾会变浓。
那雾不是普通的水雾,而是岩层里的矿石粉末被地下水溶解后随雾气蒸腾形成的,含有微弱的金铁之气。
越靠近冰蚀湖,雾越浓,地势灵气的浓度也越高。」
苏宁合上图,看着陈灼,收起了一贯的轻松语气:「这个位置,是最适合你锻刀的地方,没有之一。
你手里的寒铁精魄本身就产自深层矿脉,毒涎蟒王的骨角又带阴寒属性,在那种高海拔的金水相生之地开刃,淬出来的凝纹」极有可能是霜纹」。
这纹路能让刀锋上附着一层极寒之气。
砍中目标后寒气沿伤口往经脉里渗,对付披甲妖兽和同阶武者都管用。
而且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附带一个冰蚀湖特有的特殊效果,我们行话叫映月」。
就是在夜晚或光线微弱的环境中,刀身能自行吸收周围的水汽和月光反光,在刃锋上凝出一层极薄的隐形水膜。
出刀无声,刀身在黑暗里几乎不反光。」
她说到这里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当然,风险也不是没有。冰蚀湖周围有一种特殊的妖兽,叫做冰脊鹰」。
单个实力大概在序列九巅峰到序列八初境之间,不算特别强,但它们不成群结队,都是单独活动。
麻烦的地方在于,冰蚀湖那地方太小了,直径不到五十丈,湖面大半被崖壁的阴影遮着,视野不开阔,积雪和雾障又重。
冰脊鹰通体雪白,在那种环境里趴着不动,凭眼睛根本分不清是雪堆还是活物。
你锻刀时不能动,它不一定有胆量直接攻击你,但会反覆试探丶骚扰,搅得你没法专心。这畜生极有耐心。」
听着苏宁的介绍,陈灼在心里慢慢思索。
片刻后,他问了一个很实际的问题:「你上次去的时候,一共遇到了几只?」
「两只。」
苏宁伸出两根手指,顿了顿,似乎在回想什么:「一只在湖东边的崖壁上蹲着,我们靠近湖边时它就开始盘旋,老铁用锤声吓了它好几次,它每次都假装飞走,过一阵又绕回来。
另一只藏在湖西边的碎石滩后面,我们根本没发现它,直到开炉锻刀时那畜生突然从雪堆里窜出来,差点把淬火液打翻。
老铁用火钳赶了它三次,它退了三次,每次飞走不到半个时辰又摸回来。最后我们只能轮流守着。」
她的话说得轻描淡写,但陈灼能听出其中的分量。
冰脊鹰这种妖兽,单体实力不如赤鬃兽,正面交锋对现在的他来说不是问题。
但问题在于它「极有耐心」。
这意味着锻刀期间他不能离开刀身十步之外,必须时刻保持警惕,不单要抵抗地势灵气的冲击,还要提防一头随时可能从任何方向的雪雾中窜出来的飞行妖兽。
陈灼沉默了一瞬,问出了一个极为关键的问题:「你刚才说这么多,应该不只是替我出主意。你上次去天山,带回来了什么东西?」
苏宁眼睛一亮,从工作台下方的抽屉里取出几根银白色的禽类尾羽。
羽毛在锻造室的暗光下泛着极淡的银蓝色光泽,羽轴坚硬如铁丝,羽片边缘锋利得能割破手指。
「冰脊鹰的尾羽,就这几根,花了两年都没用完。
这羽毛是天然的文气隔绝材料。
磨成粉掺在箭矢的尾羽里,射出去的箭自带一层文气隔绝膜,可以短暂削弱对方的文气防御。
用在弩机上,同级别的文人只要被射中护盾,破防概率提高至少两成。」
她将尾羽重新收好,语调转为认真:「你这次去天山开刃,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我不需要你做别的,锻刀过程中一定会有冰脊鹰来骚扰你。
你打死一只,它的尾羽至少有六到八根,我只要三根,其余的你自己留着。
作为交换,这次锻刀的手工费全免。」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她早已想好的条件:「而且以后你每次来找我做锻造,只要是跟你手里这把刀相关的升级和维护,材料你自己出,工费我永远只收成本。
你欠我个人情,我也欠你个人情,这种互相欠着的关系,在锻造师和武者之间比什么契约都牢固。」
「容我思索片刻,明天给苏姑娘一个答覆。」
陈灼回到陈府时天色已晚。
他将苏宁给的简图和冰蚀湖地形标注摊开在桌上,青萝端来的晚饭搁在一旁顾不上动。
易水溯流而上,山谷古道,半山腰雾区,冰蚀湖这条路在地图上画得清清楚楚,但苏宁口中那些冰脊鹰的描述让他反覆掂量。
他在荒林里跟铁脊豹和毒涎蟒王正面搏杀过,那种对手再强也是堂堂正正地冲过来,看得见丶摸得着丶躲得开。
但冰脊鹰不同,那东西不是冲过来跟你拼命,而是反覆试探和骚扰,在他最不能分心的时刻发动攻击。
锻刀开刃少则几个时辰,多则数天,其间他不能离开刀身十步之外,还要持续不断交替注入文气和真气。
在这种状态下被一头极有耐心的飞行妖兽盯着。
哪怕它打不过自己,只要在关键时刻搅乱一次注气,整个开刃的进程就可能前功尽弃。
他在书房里坐了很久,期间陈天生过来看了一眼。
陈灼将苏宁的分析说了一遍,陈天生听完后没有给建议,只是让他自己看着办。
陈灼又坐了一会儿,最后是在看到自己手臂上在铁脊豹和毒涎蟒身上留下的数道狰狞伤疤时下了决心。
他的时间不多,遗迹已经在动了,各方势力都在紧锣密鼓地筹备。
刀是他接下来最重要的战力底牌,在这把刀上不能图省事。
风险有,但在承受范围之内。
冰脊鹰也好,霜雾也好,无非是他在荒林里早就习惯了的搏命求生。
区别只在于这次他要一边搏命一边淬刀。
他站起身,将那份《开刃纪要》卷好收进袖中,开始为溯流而上做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