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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隙面不改色，反而快速报了几个地名：“东大街锦华绸缎庄，年入三千两。西市福来酒楼，年入两千两。城南三进宅子一座……”他顿了顿，直视蒙面人眼睛，“房契地契齐全，够不够？”
蒙面人的手顿了一下，因为裴隙报出的那些产业，每一个都在京城最黄金的地段，价值可想而知。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我确实有想要的。但不是这些俗物。”他偏过头，看着裴隙，那双眼睛里的笑意忽然变得意味深长：“世子爷肯割爱吗？”
裴隙想都没想，利落回绝：“不行，你还想装到什么时候？因为得不到，所以就往她身上泼脏水？歌谣也好，市令也罢，都是你的手笔吧？”
蒙面人呼吸一顿，裴隙的目光仿佛能穿透蒙住脸的面巾一般：“宋青镶，你以为蒙了脸、压着嗓子，我就认不出了？你别忘了，我们不是第一次交手。”
是啊，在裴家的演武场，他们就曾经为了姜芸娘友好的切磋过一次。旁的东西可以作假，但真过起手来，拳脚功夫的肌肉记忆很难掩藏。
短暂的沉默后，宋青镶伸手扯下了脸上的面巾，露出底下剑眉星目的年轻脸庞。他嘴角挂着笑，自嘲又坦然：“我承认，你的敏锐果然常人难及。市令找裴家的麻烦，是我让人安排的。但我想针对的从来不是她，只是你。”
他顿了顿，抬头看着天上那弯月亮，轻声道：“但如果一点污名能让她脱离裴家这个狼窝，没什么不好……不管什么名声，只要是她，我都愿意娶。”
裴隙笑了，看宋青镶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怜悯，“看来时至今日，你还不知道自己你为什么输？”
月光将宋青镶脸上的困惑、不甘照的清清楚楚。自己的家世不比裴隙差，样貌不比裴隙差……他不明白，自己到底哪里比不上面前这个家伙。非要刨根究底，大概是输在姜芸娘先遇见了裴隙而不是自己？
宋青镶冷哼一声，硬邦邦道：“你有什么可得意的，无非就是输在我和芸娘相遇太晚。”
裴隙似乎早料到了这个答案，当即摇了摇头，轻声否决：“不对，你输在你的爱太畸形了，为了得到，甚至不惜伤害对方。你让酒楼说的那些书，串通市令敲诈裴家的田庄，导致她被官府带走……”
裴隙看着宋青镶那张越来越白的脸，声音反而越来越大：“你做这些事的每一步都没有想过她会受伤，你想的只是‘等她的名声坏了，裴家不要她了，我就能要她了’。那不是爱，是占有欲作祟！”
宋青镶的嘴唇哆嗦着，脑子思索着替自己辩驳的措辞，裴隙却身形一闪，猛地朝前冲去。宋青镶本就分神，拳头还没来得及挥出去，裴隙的手已经从他身侧掠过，两根手指探入他怀中轻轻一勾。
那本账册从宋青镶的衣襟里滑了出来，稳稳当当地落在了裴隙的掌心里。裴隙则借着前冲的惯性，脚尖在墙面上一点，身体腾空而起后轻盈的落在墙头。
宋青镶回神，眼底燃起熊熊烈火，他提气轻身，右手握拳就朝着裴隙的方向掠去。
裴隙预判了他的动作，率先拉开了距离，嘴上还不忘补刀：“不愧是京中小霸王，说不得，听不进。”
宋青镶的脸黑了下来，而裴隙已经趁着这空隙，身形在屋脊上几个起落，消失在了月色之中。
……
东方的天际泛着鱼肚白时，裴隙已经等在宫门口了。守门的侍卫换了班，新来的那拨人用好奇的目光偷偷打量他:“这不是裴家世子爷吗？朝堂上最年轻的将军，怎么在这个时辰独自一人站在宫门口等开门……”裴隙没有理会那些目光,只是默默的靠在宫墙的阴影里休息。
卯时三刻，宫门准时打开。裴隙亮了身份令牌后，直奔皇帝的所在地。而此时天色尚早，皇帝正在淑妃的永宁宫。
李德全站在永宁宫门口，手里拿着拂尘，正指挥着小太监们洒扫。听见脚步声，他一转头就看见裴隙大步流星地走过来。
他是皇帝身边的总管太监，也算见惯了大风大浪。但这里可是后宫，嫔妃娘娘们的居住地，裴隙一个外臣出现太扎眼了。
“裴世子？您怎么到这儿来了？”李德全一甩拂尘，快步迎上去，压低声音提点道，“陛下在里头更衣，还没传早膳呢。要不您先到御书房候着，等陛下……”
“劳烦李公公通传一声。”裴隙将怀中的两本账册取出后才轻轻拱了拱手，“臣有要事面圣。”李德全看了一眼他手里的账本，这才转身进了殿。
殿内，皇帝正站在铜镜前任宫女们为他更衣。淑妃站在他身侧，挺着微微隆起的肚子，手里捧着玉带，等着给他系上。
李德全在门口站定，弯着腰，轻声道：“陛下，裴隙裴世子在宫外求见，说有要事面圣。”
皇帝偏过头，从铜镜里看了一眼李德全，淡然回绝：“无非就是给女人求情洗白之类的话。不听也罢。”他收回目光，从淑妃手里接过玉带，自己系上了。
淑妃垂着眼，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心，想起姜芸娘的好来。先是以过来人的身份，教了不少孕期要注意的点，而后又送了模样新颖的罗衣替自己固宠……
她的手又伸了出去，接过皇帝系好的玉带头，替他调整位置：“陛下，裴世子似乎从来没有为了私事求见呢。上次他来，还是为了边关的军报，再上次，是为了河工上的贪墨案……”
皇帝低头看她，这会儿淑妃还穿着淡粉色的寝衣，头发散着，没有梳妆。孕中期的女人最是温柔，眉眼间都是将为人母的柔软，皇帝嘴里那些斥责的话忽然就软了几分。
“朕知道你与那姜氏有几分情谊在，但后宫不得干政的道理，你不得再犯。”
淑妃这会儿正替皇帝整理领口，闻言，指尖一抖轻轻擦过他颈侧的皮肤：“臣妾多嘴了。”皇帝看着她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忽然有点想笑。
他伸出手，捏了捏她的小脸：“传膳吧，李德全，让他进来。”
裴隙进殿的时候，宫女们正在桌边布菜。脚步声从殿后传来，裴隙面朝声音传来的方向，微微躬身。
皇帝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黄袍加身，衣冠齐整，满身帝王威严。他牵着淑妃走到桌边坐下，目光落在面前那碗刚端上来的燕窝粥上。
“说吧，什么事？要是没有个正经由头，朕非要治你个擅闯后宫的罪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