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都死了，全都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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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声一落，兵马躁动，杀声四起。
    东虢虎、宋玉、赵伯甫三国公子皆举刀振臂，“我三国人马愿为楚大公子驱使！杀进郢都，直取万岁殿！”
    四国人马高声疾呼，“愿为楚大公子驱使！”
    “杀进郢都！”
    “直取万岁殿！”
    车马赶了过来，我被丢了进去，踝间的锁链寒凉又沉重，因了这一丢，又重重地砸到我腿上来。
    这四国的人马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在城外的大道上疾奔。
    跨过尸首，碾过兵甲，雪泥与血水交融，交融成的红泥水又在马蹄车轮之下高高地溅起，溅上车窗，溅得四处都是。
    我蜷在车里，怔忪地回不过神来，手里的油纸包就要被攥得烂了，可我有些舍不得松开。
    世间再苦，可到底还有这么一包蜜糖，即便还没有吃进口中，然在手中握着，就觉得有最后的一点甜，最后的一点甜，也许是退路吧。
    忽而听见有人郁郁说话，“为了你，他连命都不要了。”
    炭炉子已经熄了，车内有些暗，可依旧看得清楚宋莺儿正坐在车里.
    一样灰头土脸的，寻常总喜欢的金步摇早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如花似玉的一张脸蛋溅着血星子和泥点子，浑身打着哆嗦，似正抱着什么，整个人丢了魂似的，看起来也不怎么好。
    大战已起，谁又躲得过去，真正地安享太平，做个无事的闲人。
    这时候又是什么时辰呢，天似漏了个洞一直下雪，天阴阴的，我分辨不清楚。
    只知道宋莺儿还在叹气，“昭昭，你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不懂，但请你..........不要再伤他了...........”
    我可伤过他？
    公子萧铎那么强硬，强硬得刀枪不入，锋不可当，他不伤我，我已万幸，谁又能伤得了他。
    管她说什么，我实在没有心思理会，我这境地也十分不好，便由得她说，由得她叹去吧。
    宋莺儿郁郁地出了一口气，“你那些话，比斧钺加身还要厉害，他居然...........一句也没有责怪。寻常的人要是这么冒犯他，早不知死了多少回了，可你...........你看见他额头上伤了吗，你那样对他，他都.............唉............他还把大氅给了你...........”
    她絮絮叨叨的，“昭昭啊，他的身子也没有那么好，之前在木石镇的伤还没有好呢，就把大氅给了你...........都由着你了，唉，他给你，你就要了，你就不知道拒一下吗..............”
    若是从前，也就由着她说了，也许还能哄一哄她。
    再说从马车里的那一摔，她不还垫在我身子底下护住了我吗？
    我该听她哭，听她叹，听她抱怨，我如今心神不宁，一样的郁郁累累，受够了她的罗里吧嗦，大战在即了，她还是那么能说。
    可我实在被吵得脑仁疼，忍不住凝着眉头斥了她一句，“闭嘴吧，宋莺儿。”
    宋莺儿闻言愈发伤心，乃至落下了眼泪，再开口时有些哽咽，“你也嫌我...........嫌我话多...........表哥.............表哥也嫌我话我，可是我............我孤身一人在楚国，我与谁说话呢？”
    马车飞快，她却突然哭了起来，嘴巴咧得十分难看，人也哭得悲切，“都死了，采薇死了，蒹葭死了，我的鸳鸯也死了..........我的鸳鸯也都死了...........”
    我这才看清楚，她怀里正抱着一对僵硬的鸳鸯。
    鸳鸯就是她的命，是这些年等待公子萧铎的见证。
    她哭得有些上气不接下气，唉，这也确实有些可怜。
    我不忍心再凶她，便劝了一句，“死了就再养两只吧。”
    宋莺儿养鸳鸯也很有经验，先前不是养死过好几只，死了就重新再养，有什么可伤心的。
    宋莺儿拭泪，没有一点儿好起来的样子，“你一点儿也不会哄人吗？”
    哄人干什么，马车晃得我肚子疼，“从前都是人哄我，我才不会取悦人。”
    宋莺儿抱着她的死鸳鸯再没有说话，厚重的城门“吱呀”一声，公子萧铎的人轻易就叩开了城门。
    紧接着便是进城。
    城里已经戒严，少有行人。
    这一路走过的地方，随时能瞧见有壮实的汉子扮作行人暗窥。
    斗笠低低地压着，偶尔抬头时目露杀气，虽没有佩戴刀剑，但刀剑必定藏在暗处。
    再往这郢都大道两旁的屋檐上去瞧，屋檐原本该覆着厚厚的一层雪，毕竟，连日雪大，连城门垛口的雪都积得那么高了，城内的屋檐就决计不该是这般高高低低凹凸不平的模样。
    唯一的可能就是屋脊上必定埋伏着重兵，只等一声令下，伏兵就会从屋脊另一侧探出脑袋，手里的弓箭片刻就会把进城的兵马射成刺猬。
    城里剑拔弩张，眼看要盘活的棋局眼看就要死了。
    宋莺儿愈发地焦躁，生死带来的焦躁已经压过了我身上的大氅，压过了她眼里公子萧铎待我的“好”，也立刻就压过了鸳鸯的死造成的悲伤，一双秀眉蹙得舒展不开，“万岁殿今日，是不死不休了。”
    是，假若此刻藏身屋脊的人动手，底下的人不管有什么通天的本事，也绝没有回天之力。
    我倒是无所谓的。
    我盼着有一场大变局。
    没有这场大变局，申国就没有机会，复立宗周也就没有机会。
    宋莺儿还郁郁问我，“你说，这可怎么办啊。”
    我不说，她便摇晃我，“你说啊。”
    我才不说，这样的事轮不着我一个脚锁镣铐的人来想。
    何况，她那冷透了的鸳鸯嘴都戳到我脸上了。
    真叫人头疼。
    我问，“你是卫国公主，你怕什么？”
    卫国公主又开始叹，“你啊，你什么都不知道。在修罗场里，从来没有什么公子，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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