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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经费之争(第1/2页)
清晨的阳光洒在平政墟保安团的驻地上,新兵训练场上已经响起了整齐的脚步声。李二狗带领着新兵们跑完了五圈,虽然额头上已经沁出了汗珠,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昂扬的神采。自从三天前的汇报演练大获成功后,这些新兵就像是换了一个人,走路都挺直了腰板。
陈树声站在操场边上,看着新兵们的表现,心中却不像表面看起来那样平静。三天来,阿贵陆续传来的消息让他对保安团内部的暗流有了更清晰的认知。赵老三在茶馆里散布的那些谣言,已经在老兵中间传开了。有人说他陈树声训练新兵是为了培植私人势力,有人说他私吞了夜袭黑风寨的战利品,还有人说他想取代刘德彪的位置。这些谣言虽然荒诞不经,但在这个封闭的小环境里,却有着意想不到的杀伤力。
更让陈树声警惕的是,刘德彪已经开始行动了。据张大山传来的消息,刘德彪派了心腹老赵去调查他这段时间的活动,包括他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买了什么东西。虽然这些调查目前还没有触及到他和赵掌柜、林老爷的秘密往来,但如果继续下去,迟早会露出破绽。
陈树声知道,自己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上午的训练进行到一半时,一个传令兵跑到了训练场上,大声喊道:“陈哨长!团长让你去一趟他的住处!”
陈树声心中一凛,但面上依然平静。他转头对阿贵说:“你带着大家继续练,我去去就来。”
阿贵点了点头,眼中带着一丝担忧。他压低声音说:“树声哥,小心点。”
陈树声拍了拍他的肩膀,跟着传令兵往刘德彪的住处走去。
刘德彪的住处在保安团驻地的东北角,是一座祠堂的偏房。这座祠堂原本是平政墟刘氏家族的祖祠,后来被征用为保安团的驻地,偏房就成了刘德彪的办公室兼卧室。陈树声走进院子时,看到刘德彪正坐在堂屋里,面前摆着一杯茶,脸色有些阴沉。
“团长,您找我?”陈树声站在门口,行了一个军礼。
刘德彪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
陈树声依言坐下,等待刘德彪开口。
刘德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又放下,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陈哨长,我叫你来,是想跟你说件事。”
“团长请讲。”
刘德彪的目光有些躲闪,不敢直视陈树声的眼睛。他低头看着茶杯,声音有些低沉:“团里的财政最近有些紧张。你也知道,上次打黑风寨,虽然赢了,但缴获的东西不多。加上今年收成不好,士绅们的捐款也比往年少了。所以……新兵训练的经费,可能要削减一些。”
陈树声的心猛地一沉。他早就料到刘德彪会有所动作,但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而且是以这种方式。削减训练经费,表面上是为了节约开支,实际上却是要掐断他训练新兵的命脉。没有了经费,他就无法购买训练物资,无法维持新兵的伙食,甚至连最基本的训练都无法进行。
但陈树声的脸上没有露出任何异样的表情。他只是平静地问:“团长打算削减多少?”
刘德彪犹豫了一下,然后说:“一半。”
一半。陈树声在心中默念了一遍这个数字。按照原来的预算,每个月的训练经费大约是十两银子,主要用于购买火药、木枪、靶子等训练物资,以及新兵的伙食补贴。削减一半,就意味着他每个月只有五两银子可用。这点钱,连维持基本的训练都困难。
陈树声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我知道了。”
刘德彪似乎有些意外于他的平静,抬头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去:“陈哨长,我也是没办法。团里实在是拿不出那么多钱了。你要是有什么困难,可以跟我说,我尽量帮你解决。”
陈树声心中冷笑。帮他解决?如果真的想帮他,就不会在这个时候削减经费了。但他的话却依然平静:“团长放心,我会想办法的。”
刘德彪点了点头,挥了挥手:“那就这样吧。你先回去。”
陈树声站起身,行了个军礼,转身走出了堂屋。他的脚步很稳,背影也很直,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波动。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他的心中,已经掀起了滔天巨浪。
回到训练场时,阿贵正带着新兵们练习刺杀动作。看到陈树声回来,他快步迎了上来,低声问:“树声哥,团长找你什么事?”
陈树声看了看周围,确认没有人在注意他们,才压低声音说:“经费被削减了一半。”
阿贵的脸色瞬间变了:“什么?!这也太过分了!树声哥辛辛苦苦训练新兵,他不但不支持,还削减经费!他这是明摆着要整你啊!”
陈树声伸手拦住了他:“别嚷嚷。这事不能让新兵们知道,会影响士气。”
阿贵咬着牙,强忍着怒气,低声说:“树声哥,那我们怎么办?没有钱,训练就没法搞了。”
陈树声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你先带着大家继续练,我去想想办法。”
阿贵点了点头,转身回到了训练场上。陈树声一个人走到操场边上的榕树下,靠着树干,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刘德彪的这一刀,砍得很准。削减经费,不会引起太大的反弹,毕竟财政紧张是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但对于陈树声来说,这却是致命的打击。没有经费,他就无法继续训练新兵;无法训练新兵,他就无法积累力量;无法积累力量,他就只能永远当一个被人摆布的哨长。
但陈树声并不是一个轻易认输的人。
他睁开眼睛,望向远处的山峦,心中已经有了决断。既然刘德彪不给他经费,那他就自己想办法。他还有十几两银子的积蓄,虽然不多,但省着点用,也能支撑一段时间。更重要的是,他还有赵掌柜这条线。如果能通过赵掌柜以更低的价格买到训练物资,那这笔钱就能用得更久一些。
想到这里,陈树声的心中稍稍安定了一些。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回了训练场。
下午的训练结束后,陈树声让阿贵留下来,把自己住处的大门关上,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放在了桌上。
阿贵看着那个布包,疑惑地问:“树声哥,这是什么?”
陈树声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叠银元和几串铜钱。他说:“这是我的积蓄,大概有十二三两银子。你明天拿着这些钱,去镇上找赵掌柜,跟他买一批训练用的东西。”
阿贵愣住了:“树声哥,这可是你自己的钱……”
陈树声笑了笑:“钱没了可以再挣,训练不能停。去吧。”
阿贵接过布包,眼眶一下子红了。他用力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哽咽:“树声哥,你放心,我一定把事情办好。”
陈树声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注意安全,别让人看见。”
阿贵把布包揣进怀里,转身走出了陈树声的住处。他的脚步很快,背影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坚定。
陈树声站在门口,望着阿贵远去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知道,从今天开始,他和刘德彪之间的关系,已经彻底改变了。以前,他虽然对刘德彪的一些做法不满,但至少还把他当成一个可以追随的团长。但现在,刘德彪用削减经费这一刀,斩断了他心中最后的那一丝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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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阿贵就去了镇上。他按照陈树声的吩咐,找到了赵掌柜的店铺。赵掌柜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身材微胖,脸上总是挂着和气的笑容。他看到阿贵,热情地招呼道:“阿贵兄弟,今天怎么有空来我这里?”
阿贵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说:“赵掌柜,我家哨长让我来买点东西。”
赵掌柜的笑容微微一滞,随即恢复了正常。他把阿贵领到后院,关上门,才问道:“陈哨长要买什么?”
阿贵从怀里掏出陈树声写的清单,递给赵掌柜:“就是这些东西。”
赵掌柜接过清单,扫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木枪三十支,靶子十个,火药二十斤……这些东西可不便宜啊。陈哨长这是要干什么?”
阿贵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说了:“团里把训练经费削减了一半,陈哨长只好自己掏钱买。”
赵掌柜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削减了一半?刘团长这是……”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你回去告诉陈哨长,这些东西我可以按成本价卖给他。另外,如果他以后还需要什么,尽管来找我。”
阿贵大喜过望:“真的?赵掌柜,太谢谢你了!”
赵掌柜摆了摆手:“别谢我。陈哨长是个有本事的人,这点忙我还是帮得上的。你在这里等着,我去给你拿货。”
阿贵在院子里等了大约半个时辰,赵掌柜就让人把东西搬了出来。木枪、靶子、火药,一样不少,而且包装得整整齐齐。赵掌柜还特意少收了一两银子,说是“给陈哨长的优惠”。
阿贵千恩万谢地离开了赵记商铺,背着东西往回走。他的脚步轻快,心情也好了许多。有了这批物资,训练至少还能再维持一个月。
然而,阿贵并不知道,就在他离开赵记商铺的时候,一双眼睛正在暗处盯着他。
那双眼睛的主人,是刘德彪的心腹老赵。
老赵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兵,跟着刘德彪干了十几年,对刘德彪忠心耿耿。昨天刘德彪找他谈话,让他暗中监视陈树声的动向。老赵二话不说就答应了,一大早就蹲在保安团驻地外面,等着看陈树声会不会有什么动作。
果然,他看到了阿贵一大早就出了驻地,往镇上去了。老赵悄悄跟在后面,看到阿贵进了赵记商铺,又看到他从赵记商铺里背出了一大包东西。虽然他不知道那包里是什么,但可以肯定,那一定是陈树声让他买的训练物资。
老赵眯着眼睛,嘴角露出一丝冷笑。他转身往保安团驻地走去,准备去向刘德彪报告。
傍晚时分,陈树声正在住处整理训练教材,忽然听到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他打开门,看到阿贵满头大汗地站在门外,背上背着一个大包裹。
“树声哥,东西买回来了!”阿贵兴奋地说。
陈树声连忙让他进屋,关上门,然后问:“怎么样?顺利吗?”
阿贵把包裹放在地上,喘着粗气说:“顺利!赵掌柜真是个好人,不但按成本价卖给我们,还少收了一两银子。你看,木枪三十支,靶子十个,火药二十斤,一样不少!”
陈树声打开包裹,检查了一遍,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阿贵,辛苦你了。”
阿贵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笑着说:“不辛苦!只要能帮树声哥做事,再累也值得!”
陈树声拍了拍他的肩膀,正要说什么,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他示意阿贵噤声,走到门边,透过门缝往外看。
只见老赵带着两个老兵,正朝他的住处走来。老赵的脸色阴沉,那两个老兵也是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
陈树声心中一沉,知道事情不妙。他转身对阿贵说:“快,把东西藏到床底下!”
阿贵也听到了外面的动静,连忙把包裹塞进床底下。陈树声整理了一下衣服,打开了门。
“赵叔,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陈树声站在门口,平静地问。
老赵冷冷地看着他,说:“陈哨长,团长让我来查查你的住处。有人说你私藏了团里的东西。”
陈树声心中冷笑,但面上依然平静:“赵叔,这话从何说起?我陈树声行得正坐得直,从来不拿团里的一针一线。”
老赵哼了一声:“是不是私藏,搜一搜就知道了。让开!”
陈树声没有动,依然挡在门口:“赵叔,你这是要搜查我的住处?”
老赵不耐烦地说:“这是团长的命令!你敢违抗?”
陈树声沉默了片刻,然后侧身让开:“请便。”
老赵带着两个老兵冲进屋里,四处翻找起来。他们翻箱倒柜,把陈树声的住处弄得一团糟。但找了半天,除了几件换洗的衣服和一些书籍笔记之外,什么也没有找到。
老赵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他走到床边,弯下腰,往床底下看了一眼。床底下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
原来,就在老赵他们冲进来之前,阿贵已经把包裹从床底下拿出来,从后窗扔了出去。后窗外是一片菜地,包裹落在菜地里,被高高的玉米秆遮住了。
老赵直起身,脸色铁青。他看着陈树声,冷冷地说:“陈哨长,今天算你走运。但你不要得意,总有一天,我会抓到你的把柄。”
陈树声微微一笑:“赵叔,我等着。”
老赵哼了一声,带着两个老兵摔门而去。
等他们的脚步声远去后,阿贵才从后窗爬进来,浑身沾满了泥土。他气喘吁吁地说:“树声哥,吓死我了!还好我动作快,不然就被他们发现了。”
陈树声走到后窗边,往外看了一眼。夜色中,菜地里一片寂静,包裹静静地躺在玉米秆下面。他转过头,对阿贵说:“今晚不能把东西拿回来了。等明天夜里,我们再悄悄去取。”
阿贵点了点头,又问:“树声哥,刘团长怎么会知道我们去买东西了?”
陈树声沉默了片刻,说:“应该是有人在监视我们。以后做事要更加小心才行。”
阿贵握紧了拳头:“这帮人,真是太可恶了!”
陈树声没有说话,只是走到桌前,点亮了油灯。他拿起笔,在一张纸上写下了一行字:“靠人不如靠己。”
然后,他放下笔,望着跳动的火苗,陷入了沉思。
他知道,今天的事情只是一个开始。刘德彪既然已经撕破了脸皮,就不会轻易放过他。接下来,还会有更多的打压和刁难等着他。但他并不害怕。因为他知道,在这个乱世中,只有靠自己,才能真正地站起来。
他抬起头,望向窗外的夜空。月亮被乌云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一角清冷的光辉。远处的山峦在黑暗中若隐若现,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
陈树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低下头,继续写他的训练教材。
油灯的火苗跳动着,在墙上投下他专注的影子。窗外,夜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风暴做着预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