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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5章：最后的冲刺(第1/2页)
石窟里面比想象中大，通道弯弯曲曲，连着好几个大小不一的石室。流放者们抬着牛嘉，带着红缨，穿过几道有障碍和哨岗的地方，最后进了一个比较宽的石厅。石厅一边有个浅坑，底下铺了干苔藓和兽皮，这里的阴气比外面重很多。
几个年纪大的或有点本事的流放者已经等在那里，手里拿着发光的矿石、干草药，还有装着黑水的石碗。墨老从另一条路赶来，看到牛嘉的样子，眉头立刻皱紧。“快！把他放上去！先稳住心跳和魂！”他声音很急，不容反驳。
红缨站在坑边，看着大家把牛嘉轻轻放下。她低头看看自己几乎看不见的手，第一次露出绝望的眼神。她还能撑多久？他……真的能醒吗？
墨老没停手。他接过一个石碗，里面是黑色带银光的液体，闻起来有草药味，还有一点腐烂的味道。他用手指蘸了一点，在牛嘉的额头、胸口、肚子上画了三个符号。符号一画好，闪了一下银光，就消失了。
接着，他又拿了一块蓝色的石头，拳头大小，里面有点点光在动。他把石头放在牛嘉胸口。石头一碰皮肤，牛嘉原本几乎没有的呼吸，好像变得稳了一点。
“这是镇魂石，能暂时留住他的魂。”墨老一边说一边检查伤口，“外伤还好，主要是里面的问题……生命力没了，身体空了，还有股乱流在体内乱冲……这是反噬。”
红缨声音沙哑：“他用了不该用的力量。”
墨老看了她一眼：“你也是。烧了自己的本源，魂都快散了。先管好你自己。”他示意旁边一个中年女人，女人端来一碗白色液体，冒着寒气。“这是阴髓液，采自深洞千年阴穴，对魂体有好处。喝下去，慢慢吸收。”
红缨没推辞，接过碗一口喝完。一股冰冷又带着滋养感的东西滑进身体，迅速传遍她的魂。那种快要消失的感觉被压住了，魂也不再继续变透明，但还是很弱。她像被冻住一样，脑子清楚，动不了，也没力气。
“他……能醒吗？”红缨眼睛一直盯着牛嘉的脸。
墨老沉默了一会儿，从怀里拿出一个小包，是黑色兽皮裹着的。他小心打开，里面是一截黑色枯枝，拇指粗，表面有暗金纹路。“这是还阳木的残枝，我在这里活了一百年才得到这一小段。”他语气有点心疼，但更坚决，“这东西有一点天生的生命力，也许能保住他最后一口气，激发他剩下的生机。能不能醒，醒了能恢复多少……看运气，也看他自己的命。”
他把枯枝放到牛嘉嘴边，枯枝自己软化，变成一道暗金色的雾气，被牛嘉吸了进去。过了一会儿，牛嘉胸口的起伏明显了一些，脸上的死灰色也淡了一点。
红缨紧绷的心终于松了一点。她在坑边坐下，靠在冰冷的墙上，眼睛还是盯着牛嘉。
时间一点点过去。石厅里很安静，只有火把的声音和伤员低声的呻吟。外面有人回来报告罗家的情况——他们没走远，就在几里外重新集合，清理战场，救伤员，明显是要再来一次。
大概两个时辰后，牛嘉的眼睫毛忽然抖了一下。
很轻，但红缨和墨老都看到了。
又过了一会儿，牛嘉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哼声。他的眼皮动了动，慢慢睁开一条缝。眼前模糊，只能看到凹凸的石顶和晃动的火影。全身都在疼，虚弱感像潮水一样涌来。他想动手指，却一点力气都没有。
“别动。”墨老在他耳边说，“你伤太重，能醒已经是奇迹。慢慢来，先适应。”
牛嘉的眼睛艰难转动，看到了坑边的红缨。她看起来很累，魂是透明的，但她正死死地看着他，眼里有高兴、害怕、担心，还有一种不肯放弃的坚定。
“红……缨……”他想说话，声音几乎听不见。
红缨用力点头，想笑，嘴角却僵着。最后她只是伸手，轻轻盖在他冰凉的手上。她的手还是透明的，摸起来冷，但却有重量，还有一点暖意——那是她魂里最后一点力量在回应。
“我……没事。”牛嘉用尽力气说出三个字，既是安慰她，也是告诉自己他还活着。
过了小半个时辰，墨老喂他喝了点温热的药汤，牛嘉精神好了些，能说几句短话了。他断断续续知道了现在的情况：流放者反击成功，打乱了罗家的阵型，趁机救回了他们。但罗家主力还在，影面虽然受伤，但不严重，肯定在准备更强的报复。石窟易守难攻，但不是绝对安全，而且资源少，不能久留。
“必须……尽快走。”牛嘉吃力地说，看向墨老，“我的任务……还没完成。”
“任务？”墨老皱眉，“你现在这样，还能做什么任务？先养伤才是最重要的。”
牛嘉摇头，眼神很坚定。他攒了点力气，用眼神示意怀里。红缨明白，小心地从他衣服里取出那个用破布包着的光球。
光球发出柔和稳定的光，在昏暗的石厅里特别显眼。它一出现，周围的阴气好像动了一下，几个敏感的流放者都看了过来，脸上露出惊讶。
“这是……”墨老盯着光球，满脸震惊，“这么纯……这么稳的‘秩序’气息……这不该出现在这里！你从哪来的？”
牛嘉没直接回答，而是看向红缨。红缨解开布，让光球完全露出来。光下能看到里面有个小孩的虚影，蜷缩着，睡得很安。
“他是‘钥匙’。”牛嘉声音轻，但很清楚，“我必须送他去‘归墟之眼’。”
“归墟之眼？！”墨老倒吸一口气，旁边几个老人也变了脸色。
“你知道那里？”牛嘉问。
墨老沉默很久才开口：“何止知道……那是遗忘之地的尽头，所有传说都说那里是最危险也最神秘的地方。有人说那里是世界的漏洞，规则混乱，但也可能是唯一的出路。”他看着牛嘉，“你要送‘钥匙’去那里？为什么？谁让你做的？”
“一个……我必须完成的约定。”牛嘉没提系统，只含糊过去，“这事关很多人。包括红缨，包括我，也许……也包括你们。”
他顿了顿，继续说：“影面和罗家追我们，不只是为了红缨，也一定发现了‘钥匙’。这东西很重要。留在这里，只会给石窟带来灾难。我必须带走它，去完成该做的事。”
石厅里没人说话。流放者们互相看着，消化这些话。墨老盯着光球，又看牛嘉坚定的眼神，最后叹了口气。
“我活这么久，见过太多绝望，也见过一点希望。牛小哥，你有秘密我不问。但你拼死护着红缨，又坚持这个任务……我相信你不是坏人。”他顿了顿，“归墟之眼在最深处，路远又险。以你们现在的状态，可能走不到十分之一就会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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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牛嘉打断他，声音弱但坚决，“但必须去。留下是等死。去那里，至少有一线机会，还能完成任务。”
墨老又沉默，手指敲着膝盖。很久后，他抬头，眼里有了决定：“既然你决定了……我知道一条路，也许能快一些，直达归墟之眼外围。”
“什么路？”红缨急忙问。
“噬魂幽谷。”墨老说出四个字，周围温度好像都低了几度，有人脸上露出恐惧。
“那是什么？”牛嘉问。
“一条很深的裂谷，传说通向地底，是这里阴气最重、最危险的地方之一。”墨老声音低沉，“谷里常年有灰雾，会慢慢吃掉人的魂和意识。里面还有靠吃魂活着的怪物，看不见，防不住。更麻烦的是地形乱，空间扭曲，容易迷路。进去的人，十个有九个出不来。”
“但你说它能到归墟之眼外面？”牛嘉抓住重点。
“只是传说。”墨老强调，“老手札上有写，说幽谷尽头有堵‘叹息之壁’，穿过去就是归墟之眼外围。但这太久远了，没人能证明。就算真有这条路，穿越的难度也不比绕路小。”
“捷径……总是要冒险的。”牛嘉低声说，然后看向墨老，“有没有地图或者线索？”
墨老摇头：“没有地图。太危险，没人活着出来。不过……”他想了想，“最近几十年，幽谷外的灰雾每隔一段时间会变弱几天。有人在外面采材料时发现，下一次减弱期，大概就在明天日落之后。”
明天日落之后。
牛嘉和红缨对视一眼。时间紧，但有机会。
“走噬魂幽谷。”牛嘉下了决定，“我们没时间绕路了。影面不会给我们太多休息的时间。”
红缨握紧他的手，表示支持。
墨老知道劝不动，就没再多说。“既然你们决定了，我会尽力帮忙。石窟里还有些定魂草汁，涂身上或许有用。另外，幽谷里不能点火，光线会被雾吞掉，得准备特别的灯……”
他马上安排下去。大家虽然穷，还是凑了些东西：几瓶绿色的定魂草汁；几块能在阴气里发光的萤石；一些干肉和水；还有两件用兽皮做的斗篷，据说能挡一点灰雾。
牛嘉在红缨和墨老的帮助下，把草汁涂在皮肤上。味道刺鼻，感觉凉，涂完有点麻，精神好像好了一点，对阴气也没那么敏感了。红缨是魂体，直接把汁融入自己魂里，效果更好，她的透明程度不再恶化。
接下来，牛嘉强迫自己吃东西，休息，尽量恢复体力。红缨也在炼化阴髓液，稳固魂体。墨老则把知道的关于幽谷的一切——地形、危险、注意事项——全都告诉他们。
“记住，在幽谷里，最大的敌人不是怪物，是灰雾和你们自己的心。”墨老认真地说，“灰雾会让你怕、累、烦，制造假象，慢慢磨掉你的意志。一定要清醒，守住心神。如果觉得不对，立刻用草汁，或者互相提醒。还有，不要长时间看雾里的影子，那可能是陷阱。”
牛嘉和红缨认真记下。
当天上透下来的光变暗，黄昏快到时，牛嘉已经能在红缨搀扶下站起来了。每一步都疼，但他能走了。红缨的魂也实了一点，不像之前那样快散了。
石窟口，墨老、阿芦等十几个人来送行。
墨老递给他一个小皮包：“里面有最后一点草汁和萤石，省着用。肉和水在路上。此去……非常危险，我没别的能给，只有一句话。”
他顿了顿，看着他们，声音沉重：“牛小哥，红缨姑娘，不管你们能不能成功，这里永远给你们留个位置。如果你们真能做到……如果归墟之眼真是改变一切的机会……也许这死气沉沉的地方，真能迎来一丝光。”
他声音不大，但很有分量。其他人也都看着他们，眼里有担心，有不舍，更多是一种期待。牛嘉和红缨的到来，带来的不只是麻烦，还有一丝打破绝望的可能。
牛嘉接过包，觉得很重。他深吸一口气，忍着痛，挺直背，对着墨老和所有人，重重地点了头。
“保重。”阿芦上前一步，声音哽咽，“一定要……活着。”
红缨对她轻轻点头。
没再多说，牛嘉在红缨搀扶下，转身走向外面渐暗的天光。他们的影子拉长，看起来很瘦弱，但也很坚定。
走出石窟，傍晚的风吹来，带着石头和尘土的冷味。远处罗家营地有火光，像黑暗中的眼睛。
牛嘉和红缨没停，按墨老指的方向，往石林深处走去，那里是噬魂幽谷的入口。
路不好走，满地碎石。牛嘉走得很难，每步都牵动伤口，额头很快出汗。红缨紧紧扶着他，把自己的魂力一点点渡过去，支撑他前进。她自己也很弱，但眼神警觉，不停扫视四周。
走了约半个时辰，前面的地势开始下降。高大的石柱少了，地面斜下去。空气更冷了，风里多了淡淡的灰白雾气。雾很薄，碰到皮肤像冷蜘蛛丝，黏黏的，心里也开始烦躁不安。
“到了。”牛嘉停下，望着前方。
那是个巨大的地裂口，两边是陡峭的岩壁，长满黑苔和歪藤，向下看不到底。入口处，灰雾翻滚流动，比外面浓得多。站在这儿，哪怕只是边上，也能感觉到一股吸力，好像要把灵魂拽进黑暗。空气中有股怪味，像灰尘、烂草和铁锈混在一起，让人胸闷。
这里的光很暗，天还没黑，谷口却像进了夜。只有灰雾自己发出微弱的死光，勉强照出近处石头的形状。
噬魂幽谷。
最后的冲刺，开始了。
牛嘉从怀里拿出光球。柔和的光照在灰雾上，显得温暖而坚定，像黑暗中的灯。他小心收好，贴身放好。然后他握住红缨冰凉的手。
红缨也握紧他，另一只手拿出那把红色油纸伞。伞没全撑开，浮在她身边，发出淡淡红光，把靠近的灰雾推开一点。
“走吧。”牛嘉声音轻，却很决绝。
两人没回头，一起迈步，走进翻滚的灰雾中。
身影很快被浓雾吞没，不见了。
只剩谷口那不停吹着的风，像在低声叹息，送别两个走进绝境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