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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很快传到宫中。
天启帝的灵前,魏忠贤听闻后一言不发,身旁的阉党核心骨干们,却已是议论纷纷。
魏忠贤最亲信的义子刘朝钦勃然大怒:“什么?他竟敢不来?这信王,是找死不成?”
“义父,我这就带人去把他绑过来!”
“慢着。”司礼监太监王体乾立刻出言阻拦,“厂公,国不可一日无君,按伦序,信王当立。若是不立信王,便要立福王,到那时,我等才是真正的死无葬身之地。”
万历年间,泰昌皇帝与福王的夺嫡之争,牵扯数十年,宫中内外被卷进去的人不计其数。魏忠贤身边这些人,大多都是当年支持泰昌皇帝的,才得以成为天启帝的亲信。若是让福王登基,他们所有人,都没有好下场。
“要不,找个孩子,谎称是先帝之子?”刘朝钦病急乱投医。
“休要胡言!”王体乾厉声喝道,“宫中诸事皆有档案记录,这时候,从哪找一个‘先帝之子’来?”
“莫非宫中,有宫女怀孕没有上报?”刘朝钦阴恻恻地说道。
怎么可能有宫女怀孕没有上报,分明是暗示魏忠贤造出来一个。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到了魏忠贤身上。
王体乾叹道:“来不及了。”
若要借怀孕宫女做文章,本就需提前谋划,如今临时抱佛脚,去哪找这样的人?即便找到了,十月怀胎,分娩尚需数月,难道要让帝位空悬数月吗?
根本不可能。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义父,干脆……”刘朝钦面无表情,手猛地向下一挥,做了个斩草除根的手势。
屋内顿时响起一阵桌椅挪动的声响,众人皆是倒吸一口凉气——这是要谋朝篡位,直接除掉信王啊!
一时间,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目光死死盯着魏忠贤,殿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魏忠贤目光扫过众人,见大多数人都掩饰不住内心的惊恐,心中已然明悟。
天启皇帝尸骨未寒,底下人的心思就已经浮动了。
毕竟,“阉党”本是东林党对他们的蔑称,这群人中虽多追随魏忠贤办事,却皆自视为帝党,是为皇帝效命的。魏忠贤背靠天启皇帝,才有如今的权势,而今天启皇帝已逝,要他们跟着魏忠贤干这掉脑袋的造反勾当,没人愿意。
魏忠贤心中未必没有除掉信王的念头,但见手下众人这般反应,便也熄了这个心思。
“别胡说。咱家素来忠心耿耿,这样的事,今后休要再提。说说,该如何应对眼下的局面?”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殿内的空气才慢慢活络起来。
王体乾身为司礼监太监,对礼仪规制最为通晓,开口道:“信王的想法再明显不过,他不愿以王爷的身份入宫,而是要以嗣皇帝的身份入宫,效仿世宗皇帝旧事。”
当年嘉靖帝以旁支继承大统,首辅杨廷和要求嘉靖以皇弟的身份继位,嘉靖却执意以嗣皇帝的身份登基,这便是大礼仪之争的开端。而今信王依样画葫芦,着实难以对付,毕竟根本找不出能替代信王的皇位继承者。
“嗣皇帝,真是好大的名头。”刘朝钦冷笑道,“他以为顶着个嗣皇帝的名头,我们就不敢动他了?”
魏忠贤心中微微摇头:还真不敢。
宫中死一位王爷,尚且能找借口搪塞,可嗣皇帝即便未正式登基,也已是君。君臣名分一旦定下,很多事魏忠贤便再难动手,是以他仍在犹豫。
王体乾沉吟片刻道:“厂公,请早下决断,恐怕时间一长,其他人会生异心。”
“其他人?”魏忠贤沉吟,“你说的是皇后。”
这话刚落,底下人便来禀报:“英国公奉皇后懿旨,前去迎信王入宫。”
魏忠贤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张皇后出身开封铁塔张氏,与英国公同宗。英国公乃是大明勋贵之首,由他前去迎信王,本身就是在执行三请的程序,而这件事,竟绕开了他魏忠贤。
此刻魏忠贤必须做出决定:要么打断三请的程序,否定信王的继位资格;要么参与其中。否则将来信王登基,他的日子只会更难。
魏忠贤咬着牙道:“让内阁首辅黄立极,去请。咱家最后去。”
“来人,给咱家更衣。”
*******
信王府在东华门外,距离皇宫不过二里路。
王府规格仅仅比紫禁城小一号。
这里原本是十王府,是永乐年间专门为未就藩的修建的府邸。
具体位置在后世的王府井附近。
朱由检坐在正殿上,也就俗称银銮殿。仅仅比金銮殿,低一个规格。
感叹这一块地在后世,估计是百亿起步。如果建筑物保存良好,那就不是金钱能够衡量了。
现在走了。
还真有一些舍不得。
但一想到,整个天下都是他的。
紫禁城真是无价之宝。
那就没事了。
“陛下,”却见一个白发老者,一身公侯蟒袍外已经披了白纱。一进殿,就跪在地面上。
“国家不幸,先帝驾崩,社稷不可一日无主,天下不可一日无君,殿下遵祖训、承先帝遗命,伦序最亲,乞早登宸极,以安宗社,以定人心。”
朱由检知道是谁?
大明英国公张维贤,天下勋贵之首,执掌京营。代表武勋第一人。
朱由检连忙搀扶起来,说道:“国公不必多言,皇兄驾崩,孤方寸大乱,岂有他想?岂有他哉?”
这就是套话。
张维贤自然也知道,随即以头抢地大哭一场。
随即,又有四人到。
一身大红官袍外面都是孝服。
“臣黄立极。”
“臣施凤来。”
“臣张瑞图,”
“臣张国普。”
“殿下承先帝遗诏,循祖训兄终弟及,伦序当立,乞早登宸极,以安宗社,以肃朝纲。”
朱由检看着这个大明权力最顶级的四个人。代表文官之首。
明明知道,这几个人说得也是套话。
但内心中无比爽快。
“这就是权力的快感。”随即说道:“皇兄驾崩,孤悲愤万端,何以念及此?去休。去休。”
这四个人自然很配合的大哭一场。
随即,一个蟒袍老者,大步上殿。
正是魏忠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