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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8章合成糟粕(第1/2页)
贾昇蹲在那口最大号的铁锅前，尾巴因为兴奋而微微翘起。
锅底的柴火是他从帽子里抽出来的，一截泛着淡金色纹路的建木，点着之后既不冒烟也不炸火星，只是安静地烧着，火光沉稳得有些诡异。
“来来来，先下底料。”贾昇拿起一旁的玻璃瓶，挨个拔开瓶塞往里倒。
他手腕一倾，深褐色的液体落入锅中，与清水接触的瞬间，猛地翻涌起来，细密的气泡从锅底升起，带着一股焦糊和某种说不上来的醇香，在空气中迅速弥散。
“我的天，姬子的咖啡浓缩液！”星捂住鼻子，眼睛瞪得溜圆，“上来就玩这么刺激？”
贾昇没有停手。第二波瓶子被他拔开瓶塞，透明的、泛着虹彩光泽的粘稠液体顺着瓶口滑落，汇入翻涌的褐色汤汁中。
液面猛地一滞，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随即以一种更加狂暴的姿态翻腾起来，颜色从深褐转向一种令人不安的暗紫色。
锅沿猛地一震，几滴液体划出一道弧线，落在草丛里。草叶在接触液体的瞬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卷曲、焦黑、化为灰烬。
银狼已经退到了十步开外，一只手捏着鼻子，另一只手在面前疯狂扇风：“你这哪是做饭？！你这是在炼制生化武器吧？！”
“你懂什么，”贾昇理直气壮，“这叫层次感。先苦后酸再回甘，最后留一抹余韵留舌尖。高级料理都是这样的。一看就没吃过好东西。”
“高级料理？！”银狼的声音拔高了半度，“你那锅东西现在冒出来的气都快变成实体了！你管这叫高级料理？！”
贾昇没有理会她的抗议，一只手拎着瓶子，另一只手已经伸进了旁边那顶蓝色尖顶帽里，摸索了一阵，掏出一把东西，看也不看就往锅里丢。
“等等——你刚才扔了什么进去？”星往前凑了半步，又因为那股气味缩了回去。
“好像是……”贾昇想了想，尾巴在身后甩了一下，“反物质引擎？还是什么别的东西。不重要，反正都是优质食材。”
“反物质引擎什么时候算优质食材了？！”银狼的声音已经带上了绝望。
贾昇对此充耳不闻，他已经开始往锅里扔其他材料了，摸出一截冒着翠金色光芒的骨头，拧断成几节，扔进汤中。
星指着那节粗壮的腿骨：“这个我认识，精选上等龙师腿骨。”
银狼捂脸，声音发飘：“我求你别说了。”
锅里的液体正在以一种极其令人不安的速度变化着。
暗紫色的汤汁表面浮起一层细密的泡沫，又在沸腾中不断破裂，边缘泛起一圈圈虹彩色的光晕。
几缕紫黑色的雾气从液面上升起，在半空中凝聚成扭曲的捂脸嚎叫的厉鬼一般，慢悠悠地朝四面八方飘散。
瓦尔特攥着手杖，指节泛白。
他距离崖边相当远，然而那股气味依旧隔着大半个花海飘过来，钻进他的鼻腔，顺着呼吸道一路往下，在他胃里点燃了一簇小火苗。
现在，那簇小火苗已经烧成了一片燎原之势。
瓦尔特目光落在那锅翻涌的紫色汤汁上，又落在贾昇那张写满“我很认真”的脸上，面色简直与锅底如出一辙。
贾昇已经拿起了第四只瓶子。这一次，他拔开瓶塞之后停顿了片刻，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目光在花海中扫了一圈，弯腰薅了一大把赤红色的彼岸花。
那些花瓣在他指间被揉碎，汁液沿着指缝滴落，汇入翻涌的锅中。
液面先是猛地一滞，随即以一种更加欢快的节奏翻腾起来，颜色从暗紫转向一种介于紫与红之间的混沌色。
银狼已经从二十步退到了三十步，整个人蹲在一块岩石后面，双手捂着口鼻，只露出一双眼睛：“……他这是去其精华，合成糟粕。绝了。”
“你看，”贾昇拍了拍手，转过头来冲她咧嘴一笑，“颜色好看吧？这叫色香味俱全。”
“色的问题我承认，”银狼的声音闷在手掌后面，“香和味我就不评论了。谁爱评论谁评论。”
贾昇拿起一支长柄合金勺，开始搅拌锅里的液体，勺柄搅动时发出沉闷的“咕嘟“声，“你看这成色，这质感，这——“
他把勺柄抽出来的时候，末端只剩一截光秃秃的金属杆，勺面已经彻底没了踪影。
他低头看着那截光秃秃的勺柄，沉默了一瞬，然后“啧“了一声，干脆利落地把剩下的部分也丢进了锅里。
银狼嘴角抽搐：“……我求你别加了，我害怕。这东西不会被纳努克看上，当着我们面被擢升吧？“
一直站在崖边与阮·梅低声交谈的绘世，此刻终于侧过脸来。
她的目光越过那片翻涌的紫色雾气，落在那口正在咕嘟冒泡的铁锅上，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那是一种很难形容的表情。像是困惑，又像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被意外触动后的微妙波动。
她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这锅东西，色彩确实……丰富。”
贾昇闻言眼睛一亮：“看吧！还是老前辈识货！”
绘世抬起手，指尖那支笔状的木钗已经被她握在了掌中：“你方才以毁灭之力洞开画卷的动作，让画卷最底层的空间出现了一些不稳定。”
她的笔尖在空气中虚虚一点，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纹在视野边缘一闪而过，又在她的笔势下迅速弥合：“按照常理，想要修复那种程度的裂隙，至少需要数日时间。”
贾昇歪了歪头，尾巴在身后不紧不慢地晃着：“意思就是说还有非常理？”
绘世的目光落回那口正在翻涌的汤锅上：“如果以这锅……美食中蕴含的色彩为媒介，可以在短时间内加固封印。那些色彩虽然混乱，却意外的纯粹。”
贾昇咧嘴一笑，尾巴在身后得意地甩了一下：“拿去用吧，我这管够。”
他说着，又往锅里添了几瓶不知名的液体，锅面猛地腾起一圈紫黑色的焰环，发出“滋啦“一声脆响，又迅速沉入汤汁深处。
绘世看着那锅翻涌的紫色液体，抬手一划，锅内翻涌的液体被引出一道细流，凌空升起，如同一根紫红色的丝线，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着，附着了画笔的尖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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丝线接触画笔的瞬间，笔尖表面就开始发出“滋滋”的声响，边缘泛着细碎的火星，几缕黑烟从接触点冒出来，在空气中扭曲着散去。
崖下翻涌的云海深处，传来一阵低沉的闷响，震得脚边的碎石轻轻跳动，连那锅翻涌的液体都跟着泛起一圈圈涟漪。
贾昇低头看了一眼锅，又抬头看了一眼崖下那片幽蓝的洞口：“嗯，看来祂也闻到香味了。”
“那是香味吗？”星偏过头，表情微妙，“我怎么觉得祂是闻到了威胁，在骂人呢。”
……
与此同时，命途狭间的阴影处，
幻胧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翅根，从鼻腔里发出一声不耐烦的“啧“，抬脚把它踢到旁边，转而抓起另一边的翅根继续啃。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眼来瞥了一下，又低下头继续啃。
归寂从阴影中走出来，那颗骰子在脖颈上方疯狂的旋转着，声音带着笑意：“大馋丫头，还吃呢？“
幻胧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头来，嘴里还叼着半截翅根，目光里带着警惕：“你又想干嘛？”
“等你吃完饭，咱们怕是一个都跑不了喽。”
幻胧的咀嚼动作慢了下来，肉在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什么意思？”
归寂抬起手，指尖在空气中虚虚一划。一副半透明的画卷虚影在两人之间缓缓展开。
画面正中央，一口正咕嘟冒泡、冒着紫色烟霞的大锅被清晰地映在画面中。
她嘴里那截还没来得及嚼烂的翅根“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紧接着，一声剧烈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呛到了的咳嗽从她喉咙里炸开。
“咳咳咳——！！这……这什么鬼东西？！“
“那小子最新力作。据说他打算投喂给贪饕。你觉得效果如何？”
归寂的骰子冒着幽幽紫光疯狂的旋转着，脖颈上那只紫色手掌的青筋正在以一种不正常的频率凸起又平复，像是在与某种无形的力量进行激烈的角力。
骰面转动的速度比往常快了几分，边缘甚至泛起一圈细碎的光点，始终没能稳定下来。
“……那锅东西一但出锅，到时候咱们有几个算几个，怕不是都要被打包去当宠物口粮。”
他顿了顿，骰面疯狂转动：“等会你主攻，我趁机想办法把那锅东西毁了。之后我就有办法彻底引爆哈托比亚的乱局。到时候那树灵自顾不暇，万古灵木就是你的囊中之物了。”
幻胧上下打量着归寂：“你会这么好心？不会我这边激战正酣，你脚底抹油吧？”
归寂发出一声带着委屈意味的叹息：“我在你心里就是这种人吗？不顾同僚情谊、趁火打劫、落井下石？“
幻胧“呸“了一声，把嘴里的骨头渣子吐到一边，语气带着讥诮：“同僚情谊？需要我帮你回忆一下领航员我见到底杀过多少无名客吗？“
归寂摆了摆手，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那群酒囊饭袋也配叫无名客？你可别侮辱开拓命途了。”
幻胧眼中的警惕仍未完全消退，抬手指着他：“你果然还是对阿基维利念念不忘！我就知道！我要告到负创神那！”
归寂叹了口气：“行了行了，你也别摆那副表情了。这样我主攻，你去毁那口锅。正面交火的事我来应付，这总行了吧？“
幻胧盯着他看了片刻，像是在评估这番话的可信度，又像是在判断自己还有没有更好的选择。
“就这么定了。”归寂的骰子边缘亮起一阵微光，“可别让我失望啊，我亲爱的同僚。”
幻胧没有再说话，只是从命途狭间的阴影中站起身来。
幽绿色的火焰在她周身缓慢地流淌，将那些残留的造翼者血肉碎片尽数焚尽，化作一缕缕翠金色的光点没入她的肌肤。
“哼。”
……
悬崖边，贾昇正往锅里撒最后一把荧光色的粉末。
粉末入水的瞬间，锅面上方那层紫色霞光骤然亮了一下，随即收敛成一片近乎凝滞的暗沉液面。
液面表面不再翻涌，而是呈现出一种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张力感。
星凑近看了看，又退后半步，嘴角抽了抽：“……你这锅东西，现在看起来倒是不那么恐怖了。“
“那当然，“贾昇拍了拍手，尾巴在身后晃了一下，“这叫火候到了。每一道工序都有它的意义，前期看似杂乱无章，但最终的成品只会告诉你——“
银狼的声音从五十米外飘过来：“成品只会告诉你，活着真好。“
“你这话说得就见外了。“贾昇转过头来冲她咧嘴一笑，“等会要是真能派上用场，你这辈子都忘不了我这一锅炖菜。“
银狼沉默了片刻，用一种“我觉得我这辈子忘不了的事已经够多了“的表情回望着他。
就在这时，崖壁上方的空间猛地一颤，一道裂隙从虚空中撕裂开来，边缘泛着璀璨的金色光芒，裂隙的轮廓并不规则，像是什么东西从内部硬生生撑开的。
绘世手中的画笔猛地一停，目光落在那道正在扩大的裂隙上，眉头微微蹙起：“果然还是来了。”
归寂的声音从裂隙内部传出来，依旧不紧不慢：“哎呀呀……在加固封印？真是辛苦你了。不过嘛——也就只能到此为止了。”
绘世闷哼一声。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手中的画笔从指间滑落，啪嗒一声掉在脚下的地面上。
她抬起手按住了自己的左肩，那里的衣料下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亮起。
一道道暗沉的幽蓝色纹路，像是活物一般沿着她的锁骨向上攀爬，边缘有一缕缕细密的金色光芒如同火焰般跳动。
上方被暴力开启融金色的裂隙完全展开的瞬间，一道身影从裂隙中款步走出。
归寂微微偏过骰，扫过崖边的众人，最后落在贾昇身上：“这么热闹？介不介意让外公也参加一下？我还带了小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