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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2章二相(第1/2页)
艾伦站在一栋三层小楼前，仰头看着那块印着“狸狸周刊“的招牌。
招牌的边缘已经有些褪色，漆面斑驳，隐约能看出底下的旧字迹。
风从街道尽头吹过来，招牌轻轻晃了晃，发出细微的嘎吱声响。
艾伦站在一栋三层小楼前，仰头看着那块印着“狸狸周刊“的招牌，目光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他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深色西装，皮鞋擦得锃亮，与这条略显破旧的街道显得格格不入。
他身后半步的位置，潜影微微弯着腰，脸上挂着标准的、带着几分谄媚的笑容。
“艾伦主管，这已经是鸽川区最后一家带有媒体性质的机构了。要不我出面？我保证，五分钟就能谈下来。您也知道，我在这方面还是有些心得的。“
艾伦偏过头看了她一眼：“这家我自己去谈。“
潜影立刻接话，语速快了几分：“那怎么行？您现在是主管，这种小事哪用得着您亲自出马——“
“我自己来。“艾伦打断她，语气里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我有点私事要跟这家的老板好好算一算。“
潜影眨了眨眼：“……那确实该由您亲自出马。我就不打扰了。“
她退后半步，又补了一句：“那我在楼下等您？“
“不用。“艾伦摆了摆手，目光重新落在那块招牌上，“你先下班吧。今天辛苦了。“
“好嘞！“潜影应了一声，话音未落，整个人像一缕烟似的消失在了街道的拐角处。
艾伦在原地站了片刻，深吸一口气，整了整领带，迈步走向一旁通往二楼的楼梯。
他在二楼那扇门前站定，抬手轻轻叩了两下。
门内先是安静了片刻，随即传来一个捏着嗓子、带着几分警惕的声音：“谁啊？我们社长不在，催债的话下楼右转再右转，那里的三楼才是社长住的地方哩——“
艾伦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是我。自己人。“
门内又安静了片刻，那个声音再次响起：“我是谁？对暗号哩。“
艾伦沉默了两秒，闭了闭眼，用一种视死如归般的语气开口：“……小狸狸乖乖，把门开开。快点儿开开，我要进来。“
话音落下，门内传来一阵急促的声响，又撞翻了什么东西，紧接着门锁发出一声“咔嗒“的轻响，门被从内侧猛地拉开。
一只穿着紫色小褂的矮小狸猫站在门内，圆溜溜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在看到艾伦的瞬间，那双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他发出一声带着哭腔的喊叫，身体从门内弹射而出，一个飞扑挂在了艾伦的腿上。
“艾伦——！“狸猫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哩——！“
艾伦被这突如其来的冲击力撞得往后踉跄了半步，低头看着那只正紧紧抱住自己小腿的狸猫，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弯腰把他从腿上摘了下来。
幻太子被他拎着后颈提起来，四条短腿在空中蹬了蹬，泪眼婆娑的脸还是朝着艾伦的方向努力地凑着。
“你怎么这么久都不回来哩？我们打听了你好久，还以为你被债主抓去卖忆质了哩。“
“我是出了趟差。“艾伦的语气有些无奈，把他放在地上，“不是被抓去卖了。你少看那些乱七八糟的文学作品。“
幻太子落在地上，还是仰着头看他，眼泪虽然停了，但那双眼睛依旧亮晶晶的：“你都不知道我们有多担心哩。虚照社长说你八成是被什么大人物看上，已经飞黄腾达不记得我们哩。“
“她那是自己投资失败在找借口转移注意力。“艾伦语气不善地回了一句，迈步走进门内。
几只狸猫从房间各处探出头来，在看到艾伦的瞬间同时动了起来。
“艾伦！你可算回来了哩——！“
“你出差怎么出了这么久哩？“
“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哩？我们还以为你被人做成忆质罐头了哩！”
“你这身衣服是哪来的哩？看着好贵哩！”
“该不会是发达了就不想理我们了哩——！”
艾伦被几只狸猫团团围住，七嘴八舌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他被推着坐到一把椅子上，面前的桌上立刻被堆上了茶杯、点心。
他低头看着这一切，沉默了片刻，嘴角却极其细微地弯了一下。
“行了行了。“他抬起手，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几只狸猫安静下来，齐刷刷地看着他。
“总之……说来话长，“
艾伦端着那只不知被哪只狸猫塞进他手里的茶杯，语气带着几分复杂的意味，“我现在在星穹列车那边……算是找了个新差事。今天来找社长，也是因为工作上的事。“
他环顾了一圈这间略显凌乱的办公室，目光重新落回幻太子脸上，“虚照社长呢？“
提到社长，狸猫们的表情同时变了。
幻太子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耳朵也微微耷拉了几分：“社长她……投资又血本无归哩。”
艾伦的眉头跳了一下：“什么投资？”
“就是……她说是稳赚不赔的博识币项目。社长把全部身家都投进去了，现在人也不知道躲哪去了，我们已经好几个月没收到工资哩。”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连房租都快交不起了哩。”
旁边的普狸策插嘴：“何止是房租，连办公室的网费都是我们凑的。再这么下去，咱们《狸狸周刊》怕是要改成《狸狸停刊》哩。”
艾伦脸上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随即他抬手捂住了额头，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那个女人……还真是死性不改。“
他从口袋里摸出终端，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拨通了一个通讯频段。
终端那头响了几声，随即被接起，一个带着明显讨好意味的女声从听筒里传出来：“艾伦主管~您有什么吩咐？该不会是想要……潜了我吧？我马上就到！”
艾伦额角的青筋欢快的蹦了蹦：“……停！去查一下鸽川区狸狸周刊的产权人是谁。”
绮梦的声音顿了顿，随即变得有些飘忽：“好的好的，我这就查，您稍等——”
听筒那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夹杂着几声含混不清的嘟囔：“死鬼，赶紧给我松开，老娘要去干活了……”
艾伦面无表情地听着，像是已经习惯了这种背景音。
过了大概十几秒，绮梦的声音重新清晰起来：“查到了，艾伦主管。当前产权人——无量塔姬子。”
艾伦握着终端的手顿了一下：“……好，我知道了。”
他挂断通讯，盯着终端屏幕上那行字看了片刻，点开了一个对话框，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了几下。
【艾伦：星小姐，我这边有点关于收购的问题需要和姬子女士对接一下。麻烦你把她的联络方式推送给我。】
【星：？什么事？需要动手吗？我跟姬子就在鸽川区。】
【艾伦：……不用动手。主要是收购方面的事，可能需要姬子女士出面。】
【星：发个定位。】
艾伦放下终端，抬头对上几只狸猫好奇的目光，干咳了一声：“等会儿有两位客人要来。你们稍微收拾一下。”
“客人？”幻太子的眼睛亮了一下，“什么客人？大人物哩？”
“算是……大人物吧。”艾伦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上那盏摇摇欲坠的吊灯，“星穹列车的领航员，姬子女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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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过多久，楼下传来脚步声。
艾伦走到门口，正好看到两道身影走进楼梯口。
姬子目光在屋内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那扇正对着街道的窗户上，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际线，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像是追忆又像是感慨的光。
“这里……”她开口，声音比方才轻了些，“看着倒是比记忆中变了不少。”
星偏过头看向她：“姬子姐以前来过这里？难道这里……以前是你的家？”
姬子收回视线，嘴角那抹笑意带上了一丝说不上是怀念还是别的什么的意味：“严格来说，这一整条街道，曾经都是属于我家的地产。我小时候来过几次，那时候这条街比现在热闹得多，两侧都是店铺，到了晚上灯火通明，人来人往的。”
星听到这话动作顿了一下，抬起头，用一种全新的、混合着震惊和“你在开玩笑吧”的眼神盯着姬子：“……整条街？”
姬子点了点头：“绘世家族全盛时期，在二相乐园的各处都有产业。只是到了我这一代，已经所剩无几了。不过——”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星，嘴角那抹笑意带上了一丝微妙的意味，“我倒是没想到，贾昇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买下半个鸽川区。”
“合着星穹列车里只有我是个真的穷鬼？！”星猛地转过身，一把抱住了姬子的胳膊，“妈——！饿饿！钱钱！”
姬子低头看着那颗埋在自己肩窝里的灰色脑袋，听着刻意拉长的、带着几分耍赖意味的语调，愣了一瞬，随即忍不住笑了出来。
她抬起手，在那颗脑袋上轻轻揉了揉：“傻孩子，说什么呢。”
……
星推开办公室的门时，手里的文件还带着刚打印出的油墨味，开口正想说“姬子姐出马，一个顶俩，狸狸周刊已经成功收购”，视线却先一步捕捉到了办公桌后的画面。
贾昇坐在那张宽大的皮椅里，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马甲，里面是熨得平整的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手腕。
他左手按着一本摊开的书，右手边放着杯茶，蒸汽正从杯口袅袅升起。
星的动作顿住了。
她缓缓眨了一下眼，又眨了一下，确认自己没有看错，然后猛地退后一步，把门“砰”地关上了。
门板合拢的震动顺着门框传进来，桌上的茶杯荡开一圈细小的涟漪。
贾昇抬起头，目光从书页上移开，落在紧闭的门板上，眉头微微挑了一下：“……你干嘛呢？”
门又被推开。星站在门口，表情比刚才更显疑惑。
她盯着贾昇看了片刻，三步并作两步绕过办公桌，伸出双手，捏住了贾昇的两边脸颊，用力往两侧拉了拉。
“何方妖孽！竟然敢冒充我的同伴，还不速速显出原形！”
贾昇的脸被她扯得变了形，尾巴在椅背后面烦躁地甩了一下，伸手拍开星的手，“你才是妖孽，你全家都妖孽。”
星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在那本厚重的实体书上停了片刻，又移到他脸上，重新审视了一遍。
那眼神，活像在鉴定一件赝品。
“这不是看你这么老实，以为被人顶号了嘛。”
星松开手，退后半步，目光仍旧带着几分狐疑地在他身上扫了一圈，“印象里你哪次不是在搞事就是在打游戏，什么时候见过你安安静静坐这儿看书的？”
她说着，伸手翻了翻桌上那本书的封面，是一本关于二相乐园的旧书，书脊的烫金字样已经磨损了大半，纸张边缘泛着明显的黄褐色。
“再说了，你什么时候开始喝茶了？你平时不都是奶茶全糖加双份珍珠芋圆吗？”
贾昇叹了口气，伸手把书合上，往桌角推了推，靠回椅背。
“星女士，请注意你的言辞。我那是正常放松，在你没看到的地方，我其实一直保持着一月至少读两本实体书的习惯。”
“一月两本？”星的表情更加微妙了：“……我差点就信了。”
星把手里那沓文件往桌上一放，顺势在办公桌对面的客椅上坐下，翘起腿，双臂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抬起，摆出一副“我倒要看看你今天能编出什么花样”的架势。
“行，那你跟我说说，刚才看的这本讲什么的？”
贾昇低头看了一眼那本书的封面，又抬起眼，对上星的目光：“讲的是二相乐园早期幻造种聚居史，主要记录了第一代幻造种如何在愿力稀薄的区域存活下来，以及他们与本地居民之间从冲突到共生的过程。里面有一段关于一只路灯幻造种的记载，挺有意思的。”
星盯着他看了几秒，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你编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我读完了。”
贾昇的语气认真得不行，“而且我觉得那只路灯的处事哲学很有参考价值——点亮自己，照亮别人，该灭的时候自然就灭了，实在不行还可以引发一场大火，让别人和自己一起灭。”
星抽了抽嘴角：“平时你都终端不离手，现在到了二相乐园又有了一帮人给你打工，我不信你不刷短视频。”
贾昇叹了口气：“终端给我。”
星一脸警惕地往后缩了缩：“你想干嘛？要翻我浏览记录？小心我拿星核跟你爆了。”
“看你那出息。”贾昇轻笑一声，从桌面下方摸出两部终端，并排放在桌上。
他拿起第一部，指尖在屏幕上点了几下，输入可恶的星穹列车。
搜索结果跳出来，他随手点开几个视频，关注、点赞、收藏、评论。
接着他拿起第二部终端，输入最喜欢星穹列车。同样随手点开视频，关注、点赞、收藏、评论。
做完这一切，他把两部终端推到星面前：“刷吧。”
星狐疑地接过来，左手一部右手一部，大拇指在屏幕上交替划拉。
左边那部的推荐页上，十个视频里有八个在骂星穹列车，从“星际暴徒”到“走到哪把灾难带到哪”，措辞一个比一个狠。
右边那部的推荐页上，十个视频里有八个在夸星穹列车，从“银河的救世主”到“开拓精神的真正践行者”，夸得天花乱坠。
星划拉了一会，放下终端，抬起头，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若有所思，最后定格在一种说不上是恍然还是感慨的复杂神色上。
“你这……”她指了指那两部终端，“是在养号？准备当阴阳人？”
“你关注的重点永远这么清奇。真让杨叔把脑壳敲坏了？”贾昇靠回椅背，两只手叠在脑后，仰头望着天花板，“你就没想过一个问题吗？”
“什么问题？”
“人们喜欢看什么，它就给你推什么，越推越多，越多越偏，观点也越来越极端，直到世界里只剩下一种声音。然后就觉得，这就是全部了。”
贾昇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枕在脑后：“可似乎没多少人想过，他们已经多久没有独立思考过了。”
星盯着他看了很久，眼神里的狐疑正在被另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你别这样。我有点害怕。你越正经，就证明要搞的事越大。”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说不上是警惕还是感慨的微妙：“总不能是跟那个女装死变态学坏了吧？等会我就去翻翻你的衣柜。”
贾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