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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已经偏移，在会议室光洁的地板上切出锐利的光暗分界线。
李哲保持着瘫在椅子里的姿势没动，像是被刚才林凡那一连串“产业链核弹”和“技术威慑”给轰得暂时失去了行动能力。
林书源则慢条斯理地合上了面前的电脑。
沉默在巨大的落地窗前弥漫了几秒，只有中央空调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然后，李哲像是突然被上了发条，猛地坐直，转过头，脸上那副“老子要摆烂”的哀怨表情收了起来，换上了一副混合着“终于逮到机会了”和“这事你得知道”的微妙神色。
他踢了踢林书源的椅子腿。
“哎，书源。”
“嗯？”林书源抬眼。
“之前答应你大舅哥——哦，就是沈老师她哥，沈幼薇她亲哥——那事儿，”
李哲搓了搓手，身体前倾，压低了些声音，尽管会议室里只剩他们俩，“现在刚好，安哥提的这‘产业链打击’计划，里面有些环节，能顺道给办了。”
林书源整理袖口的动作顿了顿，眉头微微蹙起，看向李哲的眼神里带上了审视：“什么意思？你答应他什么了？”
“啧，就知道你得问。”李哲咂咂嘴，干脆把椅子拖近了些，摆出长谈的架势，“你以为当初沈老师家里，特别是她妈和她哥，后来态度软和得那么快？”
他朝林书源挤挤眼，换来对方一个无奈的白眼。
“是我！”李哲拇指指向自己胸口，有点小得意，又有点“这事终于能说了”的解脱，
“我私底下，跟他们透了点风，做了点战略性承诺。大概意思就是，潜渊未来在相关领域的一些资源和技术合作，可以优先考虑，或者说适当向沈家主管产业板块倾斜。”
“帮他们在现有的基础上，再往上拱一拱，做出点更亮眼的成绩。”
林书源静静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等着李哲的下文。
“具体是哪个细分领域，怎么操作，之前只是个大方向，没细说。毕竟那会儿安哥还是个除了技术啥也不管的‘仙男’，我也不能瞎许诺。”
李哲话锋一转，下巴朝刚才林凡坐过的方向扬了扬，
“但现在，巧了不是？安哥自己提的这个‘产业链精准帮扶、打击暗星’的方案，里面有好几块正好能跟他哥主抓的板块切合。”
他越说越来劲，手指在空中虚点着，仿佛在勾勒一张无形的战略图：
“这次，你就拿着安哥这套现成的、逻辑完整的、一听就牛逼哄哄的商业计划书，去找你未来丈人和大舅哥谈！就说是潜渊的战略需要，帮扶可靠、有实力的本土合作伙伴，共建产业链生态，共同开拓市场，打击不守规矩的境外资本……名正言顺，光明正大！让他们划定边界，剩下的我和安哥来处理！”
林书源沉默了半晌，目光从李哲兴奋的脸上，移向窗外高楼林立的城市景观，又收回来。
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没有怒气，更多是一种复杂的、了然的无奈，还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动容。
“你们两个……”他摇了摇头，声音低沉，“背着我，到底还计划了多少事？”
“天地良心！”李哲立刻举手做投降状，表情夸张，“就这么一件！还是为了你的终身幸福！本来没想这么早告诉你，就想默默把事办了，给你个惊喜，或者至少不让你有心理负担。你知道的，你这人轴，又清高，要是提前知道，肯定觉得这是交易，心里别扭。”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了些，“不过这次，安哥在会上的安排你也听到了。他特意点了让你老丈人和大舅哥出面。他那么聪明一个人，能想不到这层？他这是用行动表态呢——这事，他认，他支持，他亲自给你把路铺到未来老丈人家门口！”
李哲凑得更近，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促狭的笑意：
“这叫什么？这叫投名状！叫兄弟给你攒的超级豪华版‘礼金’！你不是说要求婚吗？到时候，你把这礼金跟戒指一起拍沈老师面前，你看沈老师她哥和她妈，还有什么话说？保证笑得见牙不见眼，觉得自家闺女找了个宝藏女婿，商业奇才，家族福星！”
林书源被他说得有些哭笑不得，抬手虚拍了他一下：“越说越离谱。”
但他眼底深处，那点复杂的情绪在沉淀，化开，最终变成一种温暖的、沉甸甸的东西。
他了解李哲，更了解苏祈安。
他们或许方式不同，一个咋呼，一个嘴欠，但那份把他放在心上的心意，从未变过。
“李哲，”林书源忽然开口，语气很平静，却让李哲脸上的嬉笑淡去了些。
“你有没有觉得，”
林书源的目光投向会议室门口，仿佛还能看见林凡刚才离开时那道挺直却孤冷的背影，“安哥他最近变化很大。不，是变化非常多，而且很跳跃。”
李哲脸上的笑容彻底没了。
他挠了挠头，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罕见地有些烦躁和不安。
他舔了舔嘴唇，像是在斟酌用词，最后干脆破罐子破摔：“何止是变化大…书源，我跟你说实话，你别觉得我疯了。按我这段时间的观察，咱们这位安哥，他……他好像至少有三副面孔，不，是三种完全不一样的…状态？”
他扳着手指头数：“第一种，就是最常见的，嘴有点欠，爱吐槽，但总体随和，技术牛逼但懒得管闲事的‘苏祈安’。第二种，是刚才开会这种，冷静得吓人，脑子转得飞快，战略眼光毒辣，下手又黑又准，浑身散发着‘莫挨老子’和‘挡我者死’气场的？第三种……”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是偶尔，非常偶尔，会流露出一种…特别温和，甚至有点忧郁，眼神里像藏着很多旧事，对欧阳晓月那边的事特别在意的另一种感觉。”
李哲说完，自己都有点不自在，搓了搓胳膊，看向林书源：“你说，这不会…不会真像网上那些不靠谱的猜测，或者什么狗血电视剧里演的，人格分裂了吧？”
林书源没有立刻回答。
他重新靠向椅背，双手交叠放在身前，这是一个陷入深度思考的姿态。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沉重的肯定：“我注意过，比你更早。在某些极端情境下，差异会更明显。我问过温医生。”
李哲立刻紧张起来：“温医生怎么说？”
“温医生的原话是，”林书源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窗外的光，“‘从专业角度看，他确实在经历一个复杂的人格整合与调整期。但总体趋势，是在向好的、更稳定的方向发展。他正在努力解决一些深层次的问题。’”
“这……这也算好转？”李哲眼睛瞪圆了，“这都快精分成三个人了！”
“我相信温雅的判断。”林书源的语气不容置疑，那是一种基于对温雅专业素养和人品的绝对信任，
“她是目前最了解他真实状况，也最希望他好的人。而且……”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深远而坚定，“无论他现在表现出来的是谁，是哪种‘状态’，有一点我从未怀疑过。”
他看向李哲，一字一句，清晰而有力：“他不会伤害我们。永远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