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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0章弯腰——(第1/2页)
待弘历收拾干净,重新回到卧房时,若弗早已梳妆妥当,正坐在圆桌边用早膳。
桌上摆得极为丰盛。
有水晶虾饺、金丝烧卖、栗子糕、蒸得松软的花卷,也有一碗热气腾腾的鸡丝粥。
甚至真有一盅鹿肉汤和一碗羊乳羹。
弘历站在门口看了片刻,心里莫名又生出一股气来。
“你怎么不等本王?”
若弗咽下口中的东西,抬头看他:“等你做什么?”
“夫妻同桌用膳,难道不该等本王?”
“昨日成婚时也没人告诉我有这条规矩。”
若弗拿帕子擦了擦嘴角,示意丫鬟再给自己添半碗粥:“再说这桌上这么多东西,还能短了你的吃不成?你若回来得再晚些,我难道便一直饿着?”
弘历不悦道:“身为福晋,连伺候夫君用膳都不懂?”
“你不是还有王钦?”若弗十分不解:“我若是进门给你布菜用的,那王钦做什么?他给你执掌中愦,给你生儿育女?”
王钦刚刚跨过门槛,闻言险些绊了一跤。
弘历气结。
他算是知道这婆娘一张嘴最最难缠了,他若继续理论,她总能扯出十句歪理等着,更何况他昨夜确实劳累,腹中早已饥饿,闻到桌上饭菜香气,实在没有心力再同她争执。
他冷着脸坐下,拿起筷子便吃。
等二人漱过口,前头再次来人催请,说侧福晋与格格已经在正厅外候着,时辰确实差不多了。
若弗扶着沉光的手起身,弘历也跟着站起来。
只是他起身时腰间又是一僵。
若弗下意识便要开口。
弘历立刻转过头,警告似的盯着她。
若弗将到了嘴边的“慢些”咽了回去,脸上浮出一个极体贴的笑容。
“我的意思是,规矩要紧,身体也要紧。王爷若出去走得歪歪斜斜,人家还当我昨夜把您怎么了。”
弘历冷笑:“你难道没有?”
若弗眨了眨眼。
“王爷这话说的,昨夜后半程,分明是您自己不肯睡。”
弘历脸上颜色变了又变。
先是红,后是白,最后又隐隐泛青,活像一口刚从染坊里捞出来的大染缸。
屋里伺候的人齐刷刷低下头,肩膀却一个比一个抖得厉害。
弘历忽然觉得,富察家把女儿嫁给他,可能不是为了辅佐他。
是为了气死他。
—
宝亲王府的正厅早已收拾妥当。
若弗与弘历进来时,青樱和高晞月正盖着红盖头,分别由嬷嬷扶着立在厅中。
青樱今日穿着侧福晋品级的吉服,虽不能从正门入府,仪仗却也颇为体面。
高晞月则穿着格格规制的喜服。
她的阿玛高斌近来正得重用,她虽只得了格格名分,内务府却不敢过于怠慢,陪嫁和抬轿的人都不算少。只是同青樱一比,到底低了不止一头,连站的位置都要往后退上半步。
若弗看了一眼,心里又忍不住感叹大清规矩的古怪。
作为皇子与皇子福晋,大婚第二日竟不必一早进宫谢恩。
不必叩谢皇帝赐婚,不必拜谢长辈养育,只需安安稳稳留在府中接小妾。
若弗心里虽觉得荒唐,却也不是全无庆幸。
幸好不用天不亮便爬起来进宫。
否则昨夜折腾了那样久,今早还得穿着沉重吉服,踩着那双要命的花盆底,进宫一路磕头请安,她便是再好的底子,也经不起这样折腾。
若弗与弘历分别在正中左右两侧落座。
弘历仍穿着大红喜袍。
若弗则穿着正红常服。
嬷嬷高声唱礼。
青樱与高晞月在喜娘的搀扶下跪下,恭恭敬敬向弘历与若弗行了大礼。
“妾身给王爷请安,给福晋请安。”
丫鬟捧来两个托盘。
若弗先取了一只成色极好的翡翠镯子,亲手交给青樱,又取了一只赤金嵌白玉的镯子赏给高晞月。
赏赐无论材质还是制式,都按着二人的名分有所区分,叫人挑不出半点错来。
“既进了府,往后便都是一家人。”
若弗的语气不算严厉,甚至带着一点笑意:“王府虽比不得宫中规矩繁多,却也不是寻常小门小户,可以由着性子胡来。该守的规矩,我已提前吩咐过派去各院伺候的人,等你们安顿下来,自会有人细细说与你们听。”
青樱与高晞月齐声应是。
若弗继续道:“我只有一句话要告诉你们,人活一世,本分与规矩是顶顶要紧的。谁是什么身份,便做什么身份该做的事。主子要有主子的气度,奴才也要有奴才的分寸,嫡庶尊卑,更是万万乱不得。”
“守规矩的人,我自然不会亏待。若受了委屈,也只管来同我说,我自会查明白,给人一个公道。”
“可若有人不肯守规矩,仗着王爷一时多看了两眼,便不知道自己姓什么,或是在后宅拉帮结派,搬弄是非,闹得府里不得安宁——
便也不要怪我翻脸无情。”
厅中一片安静。
高晞月隔着盖头看不清若弗的神情,却能听出这几句话的分量,心里不由得紧了紧,忙低声道:“妾身谨遵福晋教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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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樱也跟着应是。
她心里虽有一瞬不快,却并未表现出来。
富察氏出身显赫,如今又是名正言顺的嫡福晋,自己初入府中,眼下无论如何都不能正面冲撞。
若弗见二人应得规矩,神色便又缓和下来:“起来吧,今日才入府,不必在这里久站,各自回院中安置,若有所缺,再来回我就是。”
青樱和高晞月谢过恩,各自接了镯子。
弘历全程没说多少话。
他原本以为若弗多少会借机为难青樱,甚至故意当着众人的面给她下马威。不料若弗虽将规矩说得严厉,表面礼数却半点不缺,连赏赐都备得妥帖。
弘历心中稍稍松了口气。
他正欲开口吩咐人好好安置青樱,若弗却已经扶着沉光的手起身,走出两步,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回头看向弘历。
“对了,王爷。”
弘历心里骤然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
“又怎么了?”
若弗一脸关切:“王爷的腰如何了?请的大夫怎么说?今晚……还宜劳累吗?”
厅中骤然一静。
弘历的脸瞬间黑得吓人。
王钦站在旁边,恨不得立刻找条地缝钻进去。
弘历咬着牙,一字一句道:“不、劳、福、晋、费、心。”
“那便好。”
若弗一脸松了口气的样子,扶着沉光的手,婷婷袅袅地回了正院。
叫人关上院门,若弗没有再理会弘历要去哪里。
她先叫人打开陪嫁的箱笼,按照嫁妆单子一件件清点。
富察家给她备下的嫁妆极为丰厚,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古玩字画自不必说,还有京郊的田庄、铺面与数处宅院。光是账册,便装了满满两只箱子。
若弗看着那一摞摞账本,眼睛顿时亮了。
东西只有记在账上,握在自己手里,才叫真正的东西。
尤其田庄和铺子,只要经营得好,年年都能给她往回送钱!
若弗坐到桌前,随手翻开一本铺面账册,越看心情越好。
“府里的管事、太监和各处嬷嬷都叫来了吗?”
“照影已经去传话了,再有一刻钟便能到齐。”
沉光绕到若弗身后,轻轻替她捏着肩膀,看了看左右,声音压低了一些:“福晋交代的东西,也都放妥当了。侧福晋院里、格格院里,还有富察格格原本住的地方,一处都没有落下。”
若弗翻账册的手停了一下。
沉光继续说道:“照福晋的意思,先请府医私下替富察格格把了脉,确认尚未有孕,才按福晋的吩咐放置。”
若弗嗯了一声。
“做得不错。”
她抬头看向沉光,眼里带着几分赞许:“本福晋就知道,你是个能堪大任的。”
沉光低头道:“为福晋办事,是奴婢的本分。”
若弗重新翻开账册,语气十分平静:“这方子也算难得。既不用人日日喝那些苦药,也不必在入口的东西上动手脚。只是随身带着,叫她们暂且晚些开怀罢了,是难得的温和手段了。”
自打在原故事里得知零陵香的存在之后,她便认定这是好东西,尤其对正室而言。
她不打算害人性命,更不想叫任何人因此伤了根本,可要她眼睁睁看着府里的妾室赶在自己前头有孕,生下庶长子,她也绝不会答应。
若弗从来不觉得自己是圣人,是人都有亲疏远近,她自然要先为自己的孩子打算。
“等我生下嫡子,便把东西撤了。”若弗道:“到时候她们谁有本事,谁便生。只要守规矩,便是生上十个八个,王府也养得起。”
沉光低声道:“主子心地还是善良的。”
若弗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那是自然。”
在大清,嫡子的身份固然贵重,可庶长子带来的麻烦,历朝历代从来不少。
与其等麻烦生出来,再费心思收拾,不如一开始便从根上避开。
嫡与长,都由她的孩子占着,才是真正的万无一失。
若弗越想越觉得自己安排妥当,重新低头翻起了账册。
外头很快传来一阵脚步声,王府里原有的管事太监、嬷嬷、账房与各院领头人,陆陆续续在廊下站齐,等着给新福晋磕头见礼。
若弗合上账册,坐直了身体,清了清嗓子:“叫他们进来。”
方才那点慵懒与说笑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只略略抬了抬下巴,眉目间便自然透出一种久居上位、执掌中馈的威严。
——
另一头,弘历正与青樱情意绵绵。
“难得看你这么规矩地坐着,还真有些不习惯。”
“我也不习惯。”
“那要不,我帮你把盖头揭开,让你松快些?”
青樱听出少年郎言语中那点拘谨与温柔,心里又是羞涩,又是甜蜜,间或还有一丝隐秘的得意。
她知道,这要是换作嫡福晋,或是旁的女子,弘历一定不会用这样的语气说话。
他只有在自己面前,才会这样。
“好。”
青樱低声应下,难得地乖巧。
弘历轻轻一笑,弯腰——
下一刻,他脸上笑容顿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