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纽约。
赫利俄斯全球技术发布会。
舞台灯光打下来，兰卡斯特手里托着一块巴掌大的控制板。
深绿色的PCB基板上，一颗拇指盖大小的芯片居中焊接，封装外壳反射着冷白色的光。
“这就是商业聚变的大脑。”
兰卡斯特把控制板举高，让前排的摄影机全部拍到。
“美国国家半导体实验室与赫利俄斯联合研发。”
“北美三纳米制程。”
“每秒处理十亿组磁场数据。”
“抗辐照等级：五兆戈瑞。”
“这颗芯片，能让聚变堆在毫秒内完成全部等离子体约束计算。”
他环视台下，语气从容。
“没有这颗芯片，聚变堆就是一堆烧钱的铁疙瘩。”
台下四百多名投资人和媒体记者爆发掌声。
赫利俄斯的股价在过去三天里已经涨了百分之十五。
兰卡斯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先把芯片立成门槛，再把门槛变成护城河。
他转身，示意切换幻灯片。
屏幕上弹出一张华夏红岸基地的卫星图，旁边标注了一个巨大的红色问号。
马蒂斯坐在第一排VIP席，双腿交叠，表情满意。
他接过主持人递来的麦克风，站起身。
“我补充一个事实。”
全场安静。
在场的人都竖起了耳朵。
“华夏的光刻机进口渠道已经全面切断。”
“他们最先进的自研设备停留在二十八纳米。”
“烛龙？那套所谓的原子级制造？到今天为止没有任何第三方机构验证过它的量产能力。”
他顿了一下。
“我说句不客气的话。”
“就算红岸一号明天点火，它也会因为控制芯片的延迟，在毫秒内失稳。”
“一亿度的等离子体不等人。”
“差一毫秒，烧穿第一壁。”
“差两毫秒，整个磁体报废。”
“差三毫秒——”
他摊开手。
“没有差三毫秒的机会。因为前两毫秒它就炸了。”
台下响起一阵笑声。
兰卡斯特在旁边点头配合，表情像是在说：你看，道理就这么简单。
CNN的直播画面把这段话传遍全球。
外网热搜瞬间被刷爆。
【马蒂斯：华夏聚变缺大脑】
【赫利俄斯展示唯一可用的聚变控制芯片】
【分析师：红岸一号面临不可逾越的芯片鸿沟】
……
同一时刻。
华夏。
国务院新闻办公室例行发布厅。
这场发布会原定议题是工业制造季度数据通报，排在日程表上毫不起眼。
没有红毯，没有巨幕特效，甚至连背景板都是最普通的蓝底白字。
许燃坐在第二排嘉宾席。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没打领带，看起来像个来旁听的工程师。
发布会主持人按流程念完了前三组数据。
轮到半导体产业环节。
许燃站起来，走到台前。
没有开场白。
“放画面。”
身后的屏幕切换。
是一条实时视频流。
画面左上角标注着时间戳和GPS坐标：上海临港，烛龙智造基地，三号量产车间。
秦立成站在车间隔离门前，穿着全套无尘服，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回头看了一眼摄像头，伸手按下墙壁上的开关。
隔离门升起。
画面豁然开朗。
上百台烛龙设备整齐排列，蓝色的状态灯同步闪烁，像一片安静呼吸的机械森林。
产线末端，机械臂以固定节拍将芯片从晶圆载台取出，放入封装模具，再送进检测通道。
一颗，一颗，又一颗。
连续的，不间断的，像流水线上的子弹出膛。
发布厅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记者席爆发出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有人举起手机拍屏幕。
有人直接站起来。
许燃没有解说。
他等了十秒，让所有人把画面看清楚。
然后翻开手里的检测报告。
“这是烛龙新一代三维融合芯片的第三方检测数据。”
他念得很慢，每个数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等效制程：一纳米级。”
记者席有人“嘶”了一声。
“聚变专用版本耐辐照能力：十兆戈瑞。”
兰卡斯特展示的芯片是五兆戈瑞。
翻倍。
“控制延迟：四十微秒。”
马蒂斯说毫秒级就会失稳。
四十微秒，是一毫秒的二十五分之一。
许燃顿了一下，抬起头。
“综合性能是赫利俄斯刚才展示的控制板的六点八倍。”
全场鸦雀无声。
后排一个路透社记者的笔掉在地上，他弯腰去捡，手在抖。
许燃翻到下一页。
“产能。”
他的语气平淡。
“临港基地当月已下线一百二十万颗。”
“良率百分之九十七点三。”
“国产设备占比百分之百。”
“国产材料占比百分之百。”
“国产软件占比百分之百。”
“单颗成本……”
他停了一秒。
“不到北美产品的三分之一。”
发布厅里有个女记者直接“啊”了一声，旁边的同事拽了她一把。
没人笑。
因为所有人的表情都差不多。
许燃放下报告。
“现场演示。”
他从旁边的防静电盒里随机抽出一颗芯片。
指甲盖大小，黑色封装，表面有一个极细的“烛”字。
工作人员推过来一台设备：高能粒子束辐照测试仪。
许燃把芯片放进样品仓。
“连续辐照两小时。”
“剂量等效于聚变堆腔内一年累计辐照量。”
他按下启动键。
计时器开始跳动。
发布厅的大屏分成两半。
左边是粒子束辐照仪的实时数据，剂量率、累计剂量、芯片温度。
右边是临港车间的持续画面，产线一刻不停。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记者们从站着变成坐着，又从坐着变成站着。
有人去上厕所，回来发现芯片还在被轰。
两个小时。
辐照仪停机。
许燃取出芯片，用镊子夹着放到检测台上。
全功能测试。
数据在大屏上跳出来。
【逻辑单元错误率：0】
【存储单元翻转：0】
【控制延迟漂移：0.3微秒】
零错误。
两小时高能粒子连续轰击，零错误。
许燃把芯片接入旁边的红岸模拟器终端。
模拟器启动。
屏幕上，虚拟的等离子体在磁笼中翻滚。
磁岛扰动，压制。
边界局域模，压制。
阿尔芬波突发，压制。
三类最凶险的失稳模式同时注入，芯片在四十微秒内全部化解。
模拟器运行了三百秒，全程绿灯。
许燃关掉模拟器。
他转向镜头。
发布厅里几十台摄像机的红色指示灯同时亮着。
全球直播。
许燃开口了。
只有一句话。
“你们拿发布会样品下注，我们拿量产线保国家工程。”
……
这句话的杀伤力，在五分钟后开始显现。
全球芯片采购平台，昆仑协议终端上，订单提示音响成了一片。
叮！
叮！
叮叮叮叮叮！
秦立成站在临港总控室，看着屏幕上疯涨的数字，手里的咖啡杯端了半天没喝。
二十四小时新增订单：三百八十亿美元。
七家欧洲车企同时提交控制系统迁移申请。
两家航天机构：一家欧空局下属，一家日本宇宙航空，宣布放弃原有芯片供应商，转接昆仑协议。
秦立成的电话响了。
是许燃。
“订单排产分三批，优先聚变专用和军工序列，商业订单往后压两周。”
“明白。”
秦立成挂了电话，转头对副厂长说：“加班通知发下去，全线三班倒，给我把良率再往上顶。”
“顶到多少？”
“百分之九十八。”
副厂长倒吸一口气。
“老秦，九十七点三已经是全球最高了！”
“那就刷新全球最高。”
秦立成把咖啡一口灌完，“许总师说了，量产线就是国家工程。
别人拿样品吹牛，我们拿出货量说话。”
……
纽约。
赫利俄斯发布会现场。
兰卡斯特站在舞台上，手里还举着那块控制板。
台下的气氛已经变了。
投资人的手机在疯狂震动。
有人低头看了一眼屏幕，脸色瞬间煞白。
赫利俄斯的股价曲线从百分之十五的涨幅处掉头向下，像一块石头掉进深井。
跌穿开盘价。
跌穿昨日收盘。
继续跌。
兰卡斯特还没反应过来，台下第三排一个对冲基金经理已经站起来往外走了。
然后是第四排，第五排。
“请大家……”兰卡斯特举起手，“我们还有技术路线图没有展示——”
没人听他。
手机屏幕上的推送比他的PPT更有说服力。
【华夏一纳米级芯片月产一百二十万颗，成本为北美三分之一】
【赫利俄斯控制芯片性能不足华夏产品七分之一】
【七家欧洲车企宣布迁移至昆仑协议平台】
马蒂斯坐在VIP席上，脸色铁青。
他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国家半导体实验室的人呢？让他们发声明，质疑华夏数据真实性。”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部长，他们正在看直播……华夏那边是实时产线画面，不是PPT。”
“那就说没有第三方验证！”
“部长，华夏芯片的检测报告附了四家独立实验室的签章，其中一家是新加坡国立微电子中心……”
马蒂斯挂了电话。
他抬头看向舞台上的兰卡斯特。
兰卡斯特还在试图控制场面，声音越来越大，台下的人越来越少。
半导体板块的跌幅数字从他身后的实时行情屏上跳出来：北美三大芯片龙头同步暴跌。
那块行情屏本来是用来展示赫利俄斯市值增长的。
现在满屏绿光，比舞台灯还刺眼。
马蒂斯站起身，走向后台出口。
他经过兰卡斯特身边时停了一步。
兰卡斯特看着他，眼神像在求救。
马蒂斯没说话。
他走了。
……
华尔街。
开盘钟响。
第一家芯片设备商，专做EUV光源的普罗米修斯光电，五分钟跌停。
抛盘像雪崩。
第二家，第三家，第四家。
交易大厅里的喊叫声从焦躁变成恐惧。
纳斯达克半导体指数的跌幅像自由落体。
上午十点十七分，一级熔断触发。
交易暂停。
全球屏幕定格在一片血红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