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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尾在半空中甩动，差点把餐桌上的汤盆掀翻。
许放跌跌撞撞抱着伊莱恩冲向主卧，把人鱼扔在床上，扯过宽大的羽绒被直接盖过人鱼头顶：“在里面待着，外面有什么动静都别出来。”
嘱咐完，他喘着粗气整理了一下衣服，转身往外走。
伊莱恩把头从被子里钻出来，看着重新关严的门。
肚子还是很饿，桌上的金枪鱼和海胆一口都还没吃。
他翻了个身，视线扫过床头柜，那里放着昨晚吃剩的半包原味薯片。
于是毫不客气地把薯片袋子捞过来，重新缩回被窝里。
许放刚走出卧室，迎面就撞上走进来的父母。
许至诚穿着得体的大衣，手里提着精致礼盒。
苏怀瑾一身高定长裙，满脸写着要给儿子一个“惊喜”的兴奋。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苏怀瑾把手里的包扔在沙发上，环视了一圈，“你那个跨国会议开得可够香的，隔着门我都闻到肉味了。”
许放绷着脸问：“你们怎么来了？不在老宅主持大局，跑我这儿查什么岗。”
“老宅那边有你二叔他们盯着，年年都那几个老面孔，没意思。我想着你一个人孤零零地在这儿过年，怪可怜的，就跟你爸溜出来了。”
苏怀瑾走到餐桌前，脚步停住了。
一整条蓝鳍金枪鱼，一堆散乱堆放的海胆，还有个被筷子戳了个洞的四喜丸子。
许放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哟，胃口渐长啊，一个人吃得下一条金枪鱼？还有这四个拳头大的丸子，你喂猪呢？”
许放硬着头皮迎上她的目光，“最近压力大，饭量见长。”
许至诚背着手，走到占了半个墙面的恒温海缸前，看着里面的黏糊糊。
“你什么时候开始养这种软体动物了？”许至诚有些诧异，“这体型，是从深海捞出来的？有点丑，看起来不像是个观赏品种。”
“朋友送的。”许放含糊其辞，试图转移话题，“刚好年夜饭也做好了，坐下来吃两口？”
许至诚把礼盒放在茶几上，瞥了眼桌面上两个装了水的水杯。
“行了，别装了。”许至诚语气平淡，“藏哪了？”
“什么藏哪了？”许放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能让你除夕夜连家都不回，还急急忙忙藏起来的。”苏怀瑾睨他一眼，“男的女的？哪家的？怎么的，是因为查不出底细不敢往家里带？”
“……真没有。”
主卧方向突然传来塑料袋被柔捏的脆响，还有膨化食品被咬碎的声音。
“咔嚓。”
又是一声。
许放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完了。
苏怀瑾眼睛亮了，推开许放径直朝主卧走去，许至诚紧随其后。
“妈，真不能进，他……”许放想拦，但许至诚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多大人了，谈个恋爱还藏着掖着。”许至诚摇摇头。
苏怀瑾没理会儿子的阻拦，直接扭开主卧门把手。
*
*
三小时前，穹顶城，许氏老宅。
“跨国会议？”
苏怀瑾看着许放发来的消息，把茶杯重重磕在紫檀小几上。
许至诚头也没抬：“他说是欧洲并购案出了点纰漏，需要马上开会沟通。时差摆在那，这会儿正好是那边的上午。”
“你信？”苏怀瑾冷笑。
“商场上的事，瞬息万变。他现在也是集团一把手，偶尔忙得不着家，也说得过去。”
“少拿你们生意场上那套话术糊弄我。”
苏怀瑾一脸不信。
“许放平时再混，这种重要的日子他也知道分寸。跨国会议？他那帮副总都是吃干饭的？大年三十非得要他亲自去越洋骂人？”
许至诚没接话，重新低下了头。
“你再想想前阵子的事。”苏怀瑾走到许至诚面前，“几个月前，说要去薄荷岛潜水，一去就不回来了。那边分公司的人汇报说，他在海岛上待了好几个月，连面都不露。怎么，海里有金子捞啊？”
“年轻人爱玩，那是他常去的潜水地。”许至诚给儿子辩解了一句，但底气明显不足。
“潜水？潜到前段时间连个人影都找不着？打电话也是爱答不理的。”
苏怀瑾双手抱臂，眼睛微微眯起。
“而且我听说，他先前在海岛别墅定了超大型恒温海缸，又定了个新的连夜空运回了他的私宅。”
许至诚皱起眉头：“那个海缸？他不是说用来养热带鱼的吗？”
“他在家里开海洋馆啊，需要那么大的海缸？”苏怀瑾的语速加快，“还有，你知不知道他最近让沈墨往顶层公寓采购了什么？”
许至诚终于被挑起了注意力：“什么？”
苏怀瑾竖起手指，一笔一笔地跟他算账：“顶级蓝鳍金枪鱼，从北海道空运的海胆，还有一大堆乱七八糟的零食和巧克力。吃的也就算了，更离谱的是，他上周让人去幻影珠宝提走了一条五千万的蓝宝石项链！”
“蓝鳍金枪鱼？海胆？”他疑惑地问，“许放从来不爱吃这些太生冷的食物。项链……他没说送给谁？”
“这就是最奇怪的地方，没人知道项链去哪了。平时他身边要是围着些明星网红，狗仔早把照片拍得满天飞了。可是这次，一点风声都没有。”
许至诚的手指在扶手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他了解儿子，许放虽然骨子里向往自由、行事乖张，但在一些原则性问题上极有分寸。
如果只是普通的风流韵事，他根本不需要动用这么高的保密级别，更不会在除夕夜连家都不回。
“海岛……海鲜……五千万的项链……保密级别极高……”
许至诚喃喃自语，把这些碎片化的信息拼凑在一起。
突然，苏怀瑾的眼睛亮了。
“金屋藏娇。”
许至诚愣了一下，随即反驳：“他不是这种人，而且，藏什么娇需要买整条金枪鱼喂？”
“怎么不需要？你想啊，什么样的女孩子能让他这么上心？肯定不是普通的千金小姐。
“没准是在海岛上遇到的爱吃生鲜的渔家女？或者是哪家见不得光的私生女？
“他怕我们不同意，怕老宅规矩大吓着人家，所以一直藏在海岛上。
“现在天冷了，心疼人家，又把人接到了市中心的顶层公寓里！”
苏怀瑾越说越觉得有道理，“那个恒温海缸，估计根本不是养鱼的，是他用来做掩护的幌子！那五千万的项链，就是为了哄人家开心！”
“越说越离谱。”许至诚皱着眉，虽然嘴上否认，但心里的天平已经开始动摇了。
“离谱吗？”苏怀瑾停下脚步，直视许至诚，“你儿子今天为什么不回家吃年夜饭？什么跨国会议，那就是借口。他是陪心上人在公寓里过二人世界呢！吃着金枪鱼，戴着蓝宝石，连爹妈都不要了。”
许至诚不说话了。
他想起刚才打电话时，许放那边确实传来过奇怪的碰撞声，虽然许放说是沈墨在搬文件，但听着实在不像。
“不行，我得去看看。”
苏怀瑾果断转身，走向一旁的衣帽架，扯下大衣穿好。
“胡闹什么，大过年的你去突击检查？”许至诚站起来试图阻止，“万一人家小年轻真的在……你去了多尴尬。”
“就是因为大过年的才要去，平时去，他肯定有所防备。今天除夕，他以为我们在老宅应付亲戚走不开，正是防备最弱的时候。这就叫出其不意，瓮中捉鳖！”
她转过头，看着还在犹豫的许至诚。
“你去不去？不去我自己去了。我倒要看看，是哪路神仙，能把咱们那个眼高于顶的儿子迷得连家都不回。”
许至诚叹口气，知道根本拦不住。
更何况，他心里的担忧和好奇也被彻底吊起来了。
许放长这么大，还从来没对哪个人这么上心过，甚至到了要动用家族资源去隐瞒的地步。
他妥协道：“叫司机备车吧。”
“这还差不多。”
“但我丑话说在前面，”许至诚严肃地叮嘱，“待会儿就算真看到了什么人，也不许摆长辈的架子。许放自尊心强，如果他真的认定了一个人，我们逼得太紧反而会适得其反。”
“行了行了，我有分寸，我就是去看看这‘娇’到底长什么样。只要身家清白，哪怕是个卖鱼的，他喜欢就喜欢咯。”
半小时后，一辆迈巴赫驶出了许氏老宅的大门，在冬雨中悄无声息地朝着市中心驶去。
车厢里，苏怀瑾还在兴奋地指挥丈夫：“等会儿上去，咱们别按门铃，直接进去，打他个措手不及。”
许至诚无奈地按了按眉心，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灯影。
他隐隐觉得有些不安。
总觉得事情没有苏怀瑾推测的那么简单。
*
*
事情确实没有那么简单。
因为，苏怀瑾来到许放房间后，眼瞅着巨大的双人床上，羽绒被鼓起一个夸张的包，形状很诡异，不像一个人躺在那，倒像一条粗壮的巨蟒盘踞在床上。
苏怀瑾脚步放慢了，察觉到不对劲。
她走到床边，被子缝隙里传出“咔嚓、咔嚓”的咀嚼声。
“这……还吃着呢？”
她伸手捏住被角，许放来不及阻止，羽绒被被猛地掀开。
被窝里，长得尤其漂亮的家伙抓着大把薯片，嘴边沾着碎屑。
金色的长发散落在赤裸的白皙胸膛上，蓝宝石项链折社出大片火彩。
床铺下半部分，长达两米的金色鱼尾悠闲地卷曲着，尾鳍还在床单上轻轻拍动。
苏怀瑾脸上的表情从好奇到震惊再到彻底的空白。
这家伙再怎么漂亮，她也看出来了——
这是个男的。
还不是人。
许至诚盯着尾巴看了半晌，语气里少见地带上点不确定：“这，你们在玩cosplay呢……硅胶的？还是什么最新生物技术？这质感做得也太逼真了。”
被突如其来的强光刺了眼，伊莱恩不满地皱起眉头，咽下嘴里的薯片，冷冷扫了一眼床边大惊失色的人类长辈。
他完全没有人类见家长时的心虚和局促。
在人鱼的逻辑里，他被许放从饭桌上挪到了这间屋子，而现在两个陌生人类又打扰了他的进食。
伊莱恩抓紧手里的薯片袋子，往后缩了缩，把袋子挡在胸前，做出标准的护食动作。
“看什么看，我的。”
许放立刻上前，伸手盖在伊莱恩的手背上，轻轻蹭了两下，安抚住人鱼后，很快转过脸面对父母。
“爸，妈。”他叹了口气，肩膀跟着垮下来一点，“不是硅胶，是真的，这事儿说来话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