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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张没理他，哆哆嗦嗦地摸向通讯器。
他按了三次才按下红色的通话键，开口时，声音带着哭腔：“指、指挥中心……呼叫母船指挥中心！这、这里是蛟龙号！”
耳机里传来电流的嘶啦声，随后是指挥中心值班员的声音：“指挥中心收到，蛟龙号请讲。热液喷口数据采集完毕了？你们心率怎么这么高，舱内氧气浓度异常吗？”
“不、不是氧气！是鱼！不对，是人！也不对！”老张语无伦次，急得直拍大腿，“我们好像拍到了疑似美人鱼的神秘生物！”
“……”
通讯频道里陷入了沉默。
随后，值班员的声音变得十分微妙，“老张，深海幽闭综合征犯了？要不要我让医疗组给你们准备点镇静剂？美人鱼？你当这是迪O尼动画片拍摄现场呢？”
“放屁，老子清醒得很！”老张急眼了，一把抢过李明手里的平板，“视频！李明你刚才录下来没有？传过去，立刻传过去！闪瞎他们的狗眼！”
李明手忙脚乱地敲击键盘，数据开始疯狂上传。
“视频正在传输……传输完成，你们自己看！”
*
*
回到熟悉的岩洞，被钢铁巨兽亏视的不适感终于消散了不少。
这里是伊莱恩的临时领地，虽然简陋，但充满了生活气息。
伊莱恩游到角落，一把揪住了岩缝里睡大觉的章鱼触须。
“别睡了，黏糊糊，起来干活。”
大章鱼的眼睛里写满了生无可恋。
任由伊莱恩把它拖到了洞穴中央的平整岩石旁。
“来，把这根触手举高点……对，就这样，别动。”
伊莱恩把刚捡来的红宝石放在章鱼布满吸盘的触须尖端。
“啧。”
伊莱恩围着章鱼游了两圈，托着下巴，眉头微蹙。
“黏糊糊，你的肤色太暗沉了，完全衬托不出宝石的华彩。”
大章鱼：“……”
它真想喷出墨汁，把这个颜控的金鱼染成丑八怪！
伊莱恩叹了口气，有些失望地把宝石拿下来。
“算了，先留着吧，下次要是能捡到那种发光的白石头，再拿出来配一配。”
他意兴阑珊地飘到自己的大床上，毫无形象地瘫了下去。
“那个铁皮王八真是没礼貌。”
一想到刚才那个大家伙，伊莱恩就忍不住嘟囔起来，揉揉发酸的眼睛。
“哪有见面就拿那么亮的光照人家的？我的眼睛都要被晃瞎了。”
他在深海居住的日子里，已经习惯了黑暗，高流明的探照灯对他来说简直就是光污染。
伊莱恩甚至觉得自己现在看东西都有点重影，眼前的八爪鱼好像变成了十爪鱼。
他翻了个身，趴在柔软的海绵上，尾巴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拍打着水流。
“而且它看起来好笨重哦。”
伊莱恩回忆起潜水器转身时迟缓的动作，还有机械臂僵硬的伸缩，忍不住摇了摇头，脸上露出带着优越感的同情。
“那么大个身子，居然只会慢吞吞地爬，还没有隔壁那只老海龟游得快。”
在艾斯特拉，即使是最低等的运输兽，游起来也是风驰电掣的。
这种转身都要半天的铁疙瘩，要是放在艾斯特拉的海域里，估计一秒钟就会被魔兽群撕成碎片。
“真不知道它是怎么存活下来的。”
伊莱恩发出了真诚的疑惑。
“难道它是靠那一身硬壳硬抗？还是说它其实很难吃，所以掠食者都懒得咬它？”
他想了想，刚才敲击那个大家伙时，只发出沉闷的金属声。
嗯，确实听起来很硌牙。
“应该是这样，幸好我没尝试品尝它的味道。”
感慨完毕，伊莱恩有些庆幸地捂着嘴巴，做出最后总结。
*
*
此时此刻，海面之上。
科研主管王博推了推眼镜，漫不经心地打开了传回来的视频文件。
“这俩家伙，准是把哪条变异的皇带鱼看成……”
话没说完，王博手里的咖啡杯“哐当”一声砸在了控制台上，褐色的液体溅了他一身，他却浑然不觉。
大屏幕上，探照灯的光晕中，金发碧眼、美得让人窒息的生物正拿着一块宝石端详，然后转过身，凑近镜头，最后吐了个舌头。
十几个研究员死死盯着屏幕。
“这是特效吧？老陈是不是在下面无聊疯了，自己做了个动画发过来？”一个年轻的研究员颤声问。
“不可能。”
为首的老教授推了推眼镜，手都在抖。
“各项数据都显示这是实拍，而且……你们看这个生物的游动速度和鳞片的反光率，这是目前任何已知的生物或者机械都无法做到的。”
“不是特效的话……”
老教授深吸了一口气，眼神狂热得可怕。
“这是奇迹，是无价之宝。”
王博猛地回过神来，“蛟龙号，立刻报告你们现在的坐标！那生物往哪个方向去了？声呐有没有追踪到？”
“往、往马里亚纳海沟延伸带去了！速度太快，声呐只捕捉到了两秒的异常波动，然后就彻底没信号了！”老张在通讯器里喊。
“封锁消息，立刻封锁消息！除了在场的人，谁也不许把这段视频传出去！还有，马上联系最高层，我们需要更多的资金，更多的设备，我们要找到他！”
“我们要——抓住他！”
*
*
“阿嚏！”
深海之下，伊莱恩打了个喷嚏，激起一串泡泡。
他揉了揉鼻子。
“奇怪，难道是冻着了？”
他裹紧了自己的海带小被子，翻了个身，决定先睡一觉再说。
梦里，也许会有好吃的雷筵水母。
至于人类？
那种生活在空气里的脆弱生物，跟他有什么关系呢？
第3章
伊莱恩最近很烦。
非常烦。
如果说之前的深海，只有他和黏糊糊一个半的智慧生物，那现在这里简直变成了闹市区。
自从那个铁皮王八回去后没几天，这片鱼不拉屎的海域突然就热闹了起来。
先是一艘，然后是两艘，最后甚至组成了编队。
那些笨重的金属疙瘩整天在他家门口晃悠，探照灯的光柱像迪厅的镭射灯一样乱扫。
“有没有搞错啊？”
伊莱恩躲在巨大的岩石后面，看着不远处的潜水器用机械臂搬开他家大门，气得尾巴直拍水。
“那是我的门！我的！”
他还没来得及冲出去捍卫自己的领土主权，就看见另一艘潜水器从侧面包抄了过来，机械臂上挂着很不妙的网兜。
网兜是用某种高强度纤维编织的，韧性极强，一看就是专门用来抓捕大型海洋生物的。
伊莱恩的危机雷达瞬间爆表。
这群铁皮怪不是来捡垃圾和拆他家的。
是来抓他的！
伊莱恩怒火中烧。
但他没有冲上去。
这铁皮王八敲起来邦邦硬，他现在又没法共鸣星源，硬碰硬纯属自寻死路。
而且，接连两天高强度的骚扰，严重影响了他的睡眠质量和进食心情。
“不行，此地不宜久留。”
伊莱恩当机立断。
虽然舍不得这个刚装修好一点点的小窝，但小命要紧。
他贴着粗糙的岩壁，避开扫射的光柱，溜回洞穴最深处，用海草编的小兜兜把这几天捡来的宝石、珍珠、还有几块好看的瓷片一股脑儿装进去。
然后，他游到角落，一把捞起还在角落里睡大觉的黏糊糊。
可怜的大章鱼还在做梦吃螃蟹，突然就被一股巨力勒住了命运的大脑瓜，八条触手在水里无助地乱挥。
“别睡了！我们要去流浪了！”
伊莱恩把黏糊糊往背上一甩，触手打了个死结固定好，顺手抄起海草兜兜。
“走你！”
金色的鱼尾猛地一甩，带起一股强劲的水流，直接把靠近的小型无人潜水器掀了个跟头。
在人类惊恐的电流麦惊呼声中，伊莱恩化作一道金色的闪电，头也不回地冲向了深海的更深处，然后顺着洋流，一路向南。
*
*
迁徙是一场漫长且枯燥的旅程。
为了避开人类的声呐，伊莱恩不得不保持在较深的水域移动。
黏糊糊在他背上颠得晕头转向，吐了好几次墨汁，搞得伊莱恩不得不中途停下来给它做心理疏导。
好吧，其实是嫌弃它弄脏了自己的鳞片。
随着纬度的降低，海水开始发生变化。
半个月后。
热带，薄荷岛海域。
这里的海水是透明的蒂芙尼蓝，阳光能毫无阻碍地穿透水面，照亮海底五彩斑斓的珊瑚礁，成群结队的热带鱼像彩色的云朵在身边游弋。
“哇哦——”
伊莱恩从巨大的脑珊瑚后面探出头，眼睛里满是惊喜。
“这里简直就是低配版潮歌部落！”
他随手抓了一只路过的龙虾，虽然个头比深海的小点，但胜在鲜美。
“黏糊糊，你看，这里是不是比那个黑漆漆的地方好多了？”
他回头看向身后。
可怜的大章鱼显然有些水土不服，正把自己缩成一团，试图藏进只有它脑袋一半大的海螺壳里。
伊莱恩才不管章鱼有多不舒服，他倒是心情大好，决定在这片海域安个新家。
最好找个离海岸线稍微远一点，但又能晒到太阳的地方。
他哼着歌，打算去探索一片新的珊瑚礁。
海面上方，一艘白色的豪华游艇正缓缓驶过。
甲板上，穿着黑色潜水服的年轻男人检查着自己的装备。
他身材修长挺拔，黑色的湿发随意地向后梳去，露出光洁的额头。
“许少，这片海域的能见度极高，而且据说最近有潜水员看到过金色的幽淋，不知道是不是传说中的珍稀鱼类。”
旁边的潜水教练说着。
许放漫不经心地扣上潜水手表的表带，“金色的幽淋？听起来像是为了骗游客编出来的噱头。”
他站起身，走到船舷边，低头看向那片醉人的海。
“不过，既然来了，就下去看看吧，希望能有点惊喜，别让我太无聊。”
说完，他戴上呼吸器，向后一仰，以一个标准的背滚式入水姿势，跌入了海水中。
“噗通——”
水花四溅。
就在距离他不远处的珊瑚礁后，一双绿松石色的眼睛悄悄露出来，正好奇地盯着突然闯入的奇怪两脚兽。
*
*
水下二十米。
已经逼近了许多业余潜水爱好者的极限。
许放舒展着四肢，腰部发力，带动宽大的脚蹼，继续向更深处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