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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报喜(第1/2页)
清晨的绥安城,笼在一场绵绵细雨里。细密雨丝簌簌落下,打湿青石板路,洗得街巷清亮湿润,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草木气息,混着曼伊医馆常年不散的淡淡药香,安静又温柔。
今日雨天气温微凉,医馆依旧准时开门营业。只是连日操劳,加上昨夜歇息得晚,秦骄骄迟迟未至。偌大的医馆大堂里,唯有白花一人守在诊桌前静坐坐诊。
她神色沉静从容,问诊、把脉、开方有条不紊,动作利落沉稳,馆内杂役各司其职,接待病患、抓药打包,丝毫不见慌乱,让晨起就诊的百姓都得以安稳看诊。
时针缓缓挪至上午十点,雨依旧没有停歇的迹象。细雨朦胧的街巷尽头,两道身影缓缓走来。秦骄骄与赵崇岳共撑一把油纸伞,并肩慢行,缓步停在医馆门前。
赵崇岳抬手收伞,抖落伞面晶莹的雨珠,动作温柔细致。二人并肩踏入温暖干爽的医馆大堂。
白花抬眸瞥见二人,笔尖微微一顿,清冷眉眼间掠过一丝浅淡笑意,轻声开口:“今日倒是来得晚。”
秦骄骄走到自己的诊桌前落座,伸手整理好整齐的脉枕与堆叠整齐的医案,眉眼带着浅浅倦意,却依旧温柔平和:“昨夜睡得迟,今日起得晚了些,又逢下雨,路上耽搁片刻。辛苦你一早独自撑着医馆。”
“无妨,晨间病患不多,都已处置妥当。”白花淡淡应声。
一旁的赵崇岳环顾医馆内外,目光审慎细致,将四周环境、人流动线一一纳入眼底。经历连日酒局周旋、与刘老板一众老狐狸拉锯谈判,又时刻悬心陆奎的隐患,他早已养成步步谨慎的性子。
待确认馆内一切安稳,他才收回目光,轻声开口:“今日过来,一是陪骄骄坐诊,二来,想和你们商量下家里人的安置防护事宜。”
提起此事,大堂几人神色都微微凝重。
自听闻银巧巧凄惨离世、陆奎投靠民党势力大涨,众人心里始终压着一块石头。陆奎心胸狭隘、睚眦必报,积怨已久,如今手握权势,必定伺机报复,是潜藏在身边最大的隐患。
秦骄骄敛了眼底的温柔,轻声说道:“蓝伊在学校,独处最是危险,必须专人接送。最难安置的是婶子和绍和,婶子性子要强好面子,绝不肯接受刻意的庇护,若是直白告知凶险,只会让她惶恐不安,断然拒绝。”
赵崇岳微微颔首,眸色深沉,思虑周全:“我早已安排妥当,蓝伊那边我会电话叮嘱,严禁独自离校,但凡出行,必有护卫贴身接送。
至于婶子母子,我想了个两全之法。不提及陆奎的危险,只说赵府西院还有空余屋舍,可以安排婶子带着绍和搬过去,和白花同住。
两处房间隔着几条走廊,平日里可以互相作伴,若是想要清静,也互不打扰。婶子若是愿意,还能帮着打理些许杂务,按月支取月例。既保全她的体面,又能将两人护在身边,暗卫隐匿值守,不会打扰他们日常。”
白花闻言微微一怔,随即轻轻点头:“这个安排不错。我平日大多时间待在医馆,白天院里安静。绍和读书,钱婶料理家事,彼此互不干涉。夜里同在一个院落,万一有事,也能相互照应。”
几人细细敲定所有细节,待晨间病患尽数看完,午后客流清闲下来,秦骄骄便打算亲自前去劝说。
雨势渐缓,绵绵细雨温柔洒落。秦骄骄叮嘱白花照看医馆事务,独自撑伞前往钱淑仪居住的小院。
小院清幽安静,推开虚掩的院门,入耳便是绍和清脆朗朗的读书声。钱淑仪正坐在廊下择菜,指尖细细打理着青菜。听见脚步声,她抬头看来,见是秦骄骄,立刻放下手中菜篮,起身笑着迎上来:“骄骄,外面下雨路滑,你怎么特地跑过来了?快进屋避雨。”
“无事,雨不大。”秦骄骄收伞进屋,接过婶子递来的热茶,暖意顺着掌心蔓延开来。
她看着眼前温和朴实的婶子,又望向屋内认真读书的绍和,心底柔软又忧心,放缓语气,温柔道出来意:“婶子,我今日过来,是想和你商量一件事。
崇岳府里西院有空屋子,我想着,不如你带着绍和搬去赵府西院住。白花也住在西院,你们的住处隔着几条走廊,平日里闲来可以搭伴说话,各自关门,又互不打扰。绍和也能寻一处安静地方读书。
你若是愿意,帮着照看些许杂务,我们按月给你开月例,不算拖累,只是互相帮衬。”
钱淑仪闻言微微一怔,眼底满是迟疑。她性子刚烈自持,从不愿寄人篱下,连忙摆手推辞:“这怎么行?你们已经帮衬我们母子太多,我怎好再搬去府上叨扰。我们在这里住得安稳,早已习惯了。”
“婶子,咱们是一家人,不要再说什么帮衬这种客气话!”
屋内的绍和听见二人对话,立刻捧着书本跑出来,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堂姐!我们真的可以搬去姐夫家里住吗?白花大夫也住在那里?那我是不是可以经常见到姐夫,姐夫还能陪我做小木玩意儿?”
孩子纯粹热切的期盼,瞬间软化了钱淑仪心底的固执。她看着天真的儿子,又看向眉眼真诚、满心为她着想的秦骄骄,一时语塞,心中纠结不已。
秦骄骄看懂了她的松动,柔声宽慰:“婶子,西院地方宽敞,足够你们母子居住。白花平日里白天大多在医馆,不会打扰你们。我不逼你立刻答复。你好好思虑一晚,明日去医馆告诉我结果就好。
如果你不愿搬家,我和崇岳也早已安排妥当,绥安春夏季,雨水颇多。绍和上下学,我们会安排护卫暗中护送,保你们母子平安无忧。”
钱淑仪长长轻叹一声,眉眼间满是动容,轻轻点头:“好,我好好想想。难为你们,一直这般惦记我们。”
辞别婶子与绍和,秦骄骄撑伞折返医馆。
回到大堂,赵崇岳立刻抬眸望来,眼底带着温柔的询问。
秦骄骄走到他身侧,轻声将经过尽数告知:“婶子心里松动了些,只是要强,还需要再斟酌。绍和满心欢喜,倒是十分愿意搬过去。”
赵崇岳抬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发顶,眼底满是宠溺与安稳:“不急,慢慢来。无论她作何选择,防护都不会松懈。把他们安置在西院和白花比邻,本就是最好的安排,有人相伴,也少几分孤单。”
细雨敲窗,药香袅袅。看似平和安稳的日常之下,潜藏的风波从未消散,可正因有彼此的筹谋与守护,风雨欲来,亦有万般安稳可依。
吃过午饭,外头的雨势陡然变大,密集的雨珠噼里啪啦砸在医馆的青瓦上,汇成水流顺着屋檐淌下,在门前积起浅浅水洼。原本零星的病患也因为大雨不再上门,曼伊医馆难得清静下来,几人便留在正厅里稍作午休。
厅堂里很安静,只有窗外持续不断的雨声。秦骄骄坐在自己的主诊案前,后背轻轻靠着椅背。一上午看诊劳神,昨夜又歇息得晚,倦意一阵阵涌上来。她撑着脉枕,脑袋一点一点,不知不觉间打起了盹,长长的睫毛垂落,呼吸平缓,面上褪去平日问诊时的干练,多了几分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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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赵崇岳没有休息。他拉过一把椅子坐在药柜边上,手里捏着一页写满数字的纸,正和抓药的伙计低声核对药材报价。
“这批甘草的进价,刘老板那边定的是这个数?”赵崇岳指尖点着纸面一行字迹,声音压得很低,生怕惊扰了打盹的秦骄骄。
伙计弯着腰,仔细回忆:“是的赵先生,还有防风与荆芥,涨幅都按之前谈好的半层来算。只是大批量入库之后,晾晒损耗还得另外预留出来。”
赵崇岳微微颔首,用笔在纸上标注,眉头轻轻蹙起:“损耗一定要单独核算,不能混进供货价里。你记好,后续每一批药材入库,都要清点核验,质量有半点瑕疵,直接扣减货款。刘老板这人精明,咱们账目上不能留半点漏洞。”
伙计连连应下,认真记下叮嘱。
厅堂另一侧的靠窗位置,白花安静坐着。她取来细麻布、针线和剪刀,不慌不忙缝制夏衣。银针在布料间穿梭,动作沉稳利落。她偶尔抬眼瞥一眼打盹的秦骄骄,又望向低声对账的赵崇岳,手中针线不曾停下,整个人沉静如水。
雨声连绵不绝,混着笔尖落在纸上的沙沙声,还有银针穿梭布料细微的响动。
赵崇岳核对完一行数据,下意识转头看向诊桌那边。见秦骄骄脑袋微微歪着,眼看就要磕到桌面,他轻手轻脚起身,拿起一旁薄帕,轻轻搭在她肩头,隔绝厅里带着雨气的凉风。
这一动,秦骄骄睫毛颤了颤,迷迷糊糊半睁开眼,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怎么了?”
“没事,你继续睡。”赵崇岳放轻声音,指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外面雨大,暂时没有病人,不用急着起身。”
秦骄骄眼皮沉重,轻轻“嗯”了一声,又闭上眼,重新靠在椅背上小憩。
白花抬眸看了一眼,淡淡开口:“让她多歇会儿,上午接诊不少人。我这件短衫袖口快缝完了。”
这时,墙角的座机电话骤然叮铃铃响起,清脆的铃声穿透连绵雨声,瞬间打破了医馆的宁静。
赵崇岳闻声抬头,即刻停下手中的对账事宜,起身快步走到电话机旁,弯腰拿起听筒,声线沉稳温和:“喂,曼伊医馆,请问找哪位?”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蓝伊清亮又带着几分虚弱的嗓音:“崇岳,是我,我找骄骄。”
听出是蓝伊的声音,赵崇岳语气柔和了几分:“哦,是蓝伊啊。你稍等,我让她接电话。”
他侧身转头望向诊桌的方向。
浅眠的秦骄骄被铃声惊扰,缓缓睁开惺忪的睡眼,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眼底还蒙着一层未散尽的迷糊倦意。昨夜被某人缠着睡得有些晚,刚小憩片刻便被打断,整个人还有些昏沉。她伸手端起桌前微凉的咖啡,小口饮了一口,借着苦味驱散睡意,才撑着桌面缓缓起身,快步走到电话旁接过听筒。
“喂,伊伊。”秦骄骄的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温柔,轻声问道,“今天周末,你回贺府了吗?”
电话那头的蓝伊气息微弱,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嗯,回来了。我近一个月身子一直不太舒服,实在扛不住,就跟学校请了两天假静养。”
秦骄骄心头瞬间一紧,睡意尽数消散,语气立刻认真起来:“怎么不舒服?是哪里难受?”
蓝伊顿了顿,语气带着茫然和不解,还有一丝不知所措:“我……我快两个月没来例假了。刚开学那段时间学校太忙,天天备课、上课、改教案,忙得脚不沾地,我压根没放在心上。这阵子教学工作步入正轨,我才后知后觉发现不对劲。”
她吸了口气,继续轻声诉说着身体的异样:“这半个月我总是莫名犯恶心,胃口极差,什么东西都吃不下。我想着应该是课业太忙、作息不规律,经常忘记吃饭,把胃熬伤了。可今天更不对劲,早上起来头晕沉沉的,浑身发软,像是着凉感冒了。丫鬟特意给我炖的鱼汤,我一闻那腥味,控制不住地一直反胃干呕。”
短短几句话,让秦骄骄的心瞬间悬了起来。她行医多年,对这类症状再熟悉不过,结合停经、反胃、厌腥、头晕嗜睡的种种反应,哪里是劳累伤胃、普通感冒这般简单。
她不再多问,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与担忧,立刻打断她的话:“好了,你别说了,好好躺着别动,我现在就过去看你。”
蓝伊生怕耽误她医馆的事务,连忙柔声劝阻:“没事的骄骄,应该就是我太累了。你先忙完医馆的事再过来就好,我再躺会儿歇歇,睡一觉说不定就好了。”
秦骄骄放下听筒,神情复杂,眼底交织着一丝欣喜,又藏着几分悬心。她快步走回诊桌,拿起毛笔草草写下药方,折好递给抓药伙计:“照这个方子抓药,越快越好。”
“是,老板!”伙计接过药方,转身快步走向药柜。
白花手里还捏着针线,抬眸看向她,轻声问道:“方才隐约听见话筒里嫂子说身子不舒服,一会儿伤胃,一会儿又忙着备课上课?到底是怎么回事?”
秦骄骄脱下身上的诊服,随手递给一旁的赵崇岳,他伸手接过来,稳稳挂在衣架上。随后她走到白花身侧,微微俯身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跟你说件大喜事,千万别声张,民间有说法,要瞒喜。”
白花停下手中针线,眼里满是好奇:“什么喜事?”
“蓝伊怕是有身孕了。”秦骄骄声音压得更低,“我方才让伙计抓的是安胎药,算时日,约莫两个月左右,刚好是大哥离开的那段时间。”
白花闻言猛地一怔,双眼骤然睁大,满脸难以置信,片刻之后才由衷感慨:“骄骄,你的医术我是真佩服。去年嫂子身子亏空得那么严重,多亏你慢慢调理,如今竟能怀上孩子。”
秦骄骄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眉眼带笑:“要不要一起,咱们去贺府看看她?”
“那自然要去!”
白花当即起身,脱下自己的诊服一并挂好。
一旁的赵崇岳看着两人神神秘秘的模样,唇角勾起一抹打趣的笑,开口调侃:“你们两个女人凑在一起低声嘀咕什么?难道嫌我们这些大男人在这儿碍眼?”
秦骄骄白了他一眼:“别讲混话。我和白花要去一趟贺府。雨下得这么大,估计不会再来什么病人,你们留在医馆照常打理。”
赵崇岳闻言,神色认真起来:“打算怎么过去?坐马车,还是我开车送你们?”
“你留在医馆守着就好,我自己开车过去。”
“好。”赵崇岳点头叮嘱,“雨天路滑,路上千万注意安全。有任何情况,立刻派人回来传信。”
秦骄骄应下,又嘱咐伙计抓好药之后打包一并带上,便和白花拿好油纸伞,一同走出医馆大门,踏入漫天雨幕之中。汽车引擎轻响,缓缓驶离医馆门前,朝着贺府的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