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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渝城(第1/2页)
春节过后,几家人聚在一起商议婚事。请来懂命理的先生合算八字,反复斟酌之后,三对新人的最佳婚期,定在了半个月后的元宵节。
按绥安本地旧俗,秦骄骄与白花,要从骄骄提前租好的小院出嫁;蓝伊则回绥南娘家出阁。蓝父郑重提出,自今日起,男女新人尽量不再见面,恪守婚前的礼法。
几位姑娘听了,都没有异议,可这规矩,着实苦了三位准新郎。
秦昆泰沉吟片刻,开口说道:“我家还有一位至亲长辈,需要骄骄同崇岳亲自前往渝城接来。待他们二人从渝城回来之后,便再恪守规矩,不得再私下相见。”
蓝父点头赞许:“秦兄考虑周全,此事便由你自行安排。贺龙、贺虎,你们两对新人,也要多多克制。”
二人齐声应答:“遵命!”
安若初细心替女儿收拾好远行的行李。随后,赵崇岳与贺虎,分别护送自家的未婚妻去往那处租好的小院。
赵崇岳帮秦骄骄安顿好行李,便即刻动身,二人一同驾车,奔赴渝城去接那位亲戚。
另一边,小院门前,贺虎与白花依依惜别。
贺虎从怀中掏出一叠大洋,塞到白花手里,神色不舍:“花,你有什么想吃的,尽管自己去买。这里是两百大洋,你拿着。咱们就只有半个月不能见面,日子过得很快。自你来到绥安,我们还从未分开这么久。若是想我,记得给我打电话。”
白花接过钱,淡淡一笑:“知道了,虎哥。我的嫁衣做好之后,记得给我送来。罢了,还是我自己去取吧。这么多年都熬过来了,不差这短短几日。”
贺虎望着她,眼底满是眷恋:“我走了,记得想我。”
白花颔首:“知道了。
汽车在乡间大道上疾驰,初春已然降临。道路两旁的野花开得星星点点,嫩黄浅紫散落于青草之间,料峭春风裹挟着淡淡的凉意,拂过二人的脸颊。
车厢内气氛轻快愉悦,赵崇岳手握方向盘专心驾车,秦骄骄坐在身侧,口中轻轻哼起曲调,先是婉转的江南歌谣,转而又漫不经心地哼起一段日文情歌,歌声清软,随着风飘出车窗。
赵崇岳侧过头看她一眼,眉眼含笑开口:“骄骄,我们马上就要成婚了,开心吗?”
秦骄骄唇角扬着笑意,斜睨他:“开心,臭男人,往后你可就要天天被我骂了!”
赵崇岳低笑,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女人,白天任由你骂我,到了夜里,我倒要让你骂得更大声,而后便是求饶声。”
“哈哈……!”
秦骄骄伸手轻轻捶了他一下,佯作嗔怒:“混蛋,是不是皮痒痒了!”
说笑间,日头渐渐升得老高,阳光炽烈地洒下来。腹中传来饥饿感,赵崇岳放缓车速,把汽车停靠在路边。两人推门下车,倚在车身旁,取出随身带来的午饭,准备简单用膳。
吃过简餐,秦骄骄看向他,柔声说道:“吃过午饭,换我开车,你闭目歇一会儿。”
赵崇岳眉眼弯弯,故意逗她:“夫人这般体贴,今夜便奖赏你,骑马。”
秦骄骄狠狠白了他一眼,故作气恼,语气带着几分无奈:“赵崇岳,我都有些后悔,当初在绥西同你有过那一回。”
赵崇岳神色一慌,连忙收起玩笑,语气带着几分窘迫:“夫人,我哪里做得不对?你可别讲这种话,我不过是同你逗趣罢了。”
秦骄骄轻叹一声,数落道:“真是,身边日日围着一群糙汉子,性子也跟着变得油滑。从前在日本的时候,稍稍同你打趣,你都会脸红。如今张口闭口,总离不开这些风月之事。”
赵崇岳依旧不肯认输,低低笑道:“傻丫头,嘴上虽说不爱听,可你的身体,却是很诚实。”
“哼!”
秦骄骄不愿再同他争辩这个话题,转身拉开车门坐进驾驶位,闭上双眼,摆出一副假寐的模样,不再理会身旁的人。
秦骄骄起初只是闭着眼假寐,旅途奔波,困意渐渐漫上来,不知不觉便沉沉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她悠悠睁开眼,车厢里空荡荡的,身旁早已不见赵崇岳的身影。她心头微微一紧,连忙推开车门快步下车。
放眼望去,旷野的春日原野上,远处的田埂间,赵崇岳正缓步朝她走来,手中捧着一大束刚采摘的野花。
秦骄骄眉眼舒展,漾开一抹明媚的笑,就静静立在原地等候,眼底盛满了真切的幸福。
待到他走到近前,赵崇岳忽然单膝屈膝跪下,将那束野花高高捧起。春风拂动他的衣摆,野花间夹杂着她最爱的玫瑰与蔷薇,还有好些山野间叫不上名的细碎花草,烂漫鲜活。
他目光灼灼望着她,声音郑重又温柔:“我亲爱的姑娘,井泰叶子小姐,秦骄骄小姐,曼姝姑娘,你愿意嫁给西南绥安的赵小伙,赵崇岳,字山宗,你的山宗哥哥为妻吗?若是愿意,便收下这束野花。”
秦骄骄望着他,也缓缓屈膝,同样单膝跪在青草地上,目光坚定,一字一句答道:“我愿意。从你为我戴上那支玫瑰簪子的那一刻,我便已经愿意了。我亲爱的山宗哥哥,这辈子,我们就牢牢捆绑在一起。往后无论遇上大事小情,务必彼此信任,好不好。”
赵崇岳唇角扬起笑意,拱手作揖,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又满心认真:“小生不才,谨遵夫人教诲!”
秦骄骄伸手接过那束带着山野清风气息的鲜花,微微俯身,轻轻在他的额头上落下一个柔软的吻。
春日暖风掠过郊野,遍地野花摇曳,天光温柔洒落,四下只有二人,许下属于他们的婚约诺言。
二人重新回到车上,车厢内暖意融融。四下旷野安静,只有春风掠过车窗的轻响。
赵崇岳伸手将秦骄骄揽进怀中,彼此相拥,缠绵相吻。良久之后,两人才稍稍平复心绪,慢慢分开,各自理了理微微凌乱的衣衫与发丝。
秦骄骄坐回驾驶位,握住方向盘,发动汽车,朝着渝城的方向缓缓驶去。车子碾过乡间土路,车轮滚滚向前。
她侧过头,看向身旁的赵崇岳,唇角还带着未散的笑意,轻声嗔道:“臭男人,谁教你跑去采这些野花的。这般举动,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回你才好。”
赵崇岳望着她明媚的眉眼,语气带着几分打趣:“还气吗,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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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骄骄摇摇头,眼波流转,淡淡一笑:“气什么,本就没有生气,方才不过是同你闹着玩罢了。
夜色沉沉,汽车一路颠簸,终于驶入渝城城内。秦骄骄把车子稳稳停在公馆门前,二人推开车门走下。早有侍从快步上前接应,两人并肩携手,踏入灯火通明的大厅。
公馆的章老板闻声迎了上来,脸上堆着熟稔的笑意:“骄骄姑娘,有失远迎呀!”
秦骄骄伸手同他握了握,语气从容:“章老板,生意兴隆,财源广进!”
“托骄骄姑娘的福,咱们一同财源广进!”章老板笑着回了一句。
秦骄骄侧过身,向他介绍身旁之人:“章老板,这位是我的未婚夫,赵崇岳。”
又转头对赵崇岳轻声介绍:“崇岳,这位便是章老板,这公馆的主人。从前在渝城,我们有过不少合作。章老板性情洒脱,一身渝城人的爽利。”
赵崇岳微微颔首,礼貌致意。
章老板摆了摆手,热情道:“骄骄姑娘客气。二位别在厅内站着,里面请!”随即转头吩咐下人,“给骄骄姑娘和这位少爷安排顶楼的房间!”
“是,老板!”侍从应声退下。
章老板笑着看向二人:“今夜我做东,陪二位小酌几杯,不知可否赏脸?”
秦骄骄假意推辞两句,章老板却执意相邀,热情引着他们走进公馆装潢最考究的包厢。
包厢内暖灯柔和,章老板亲自为二人斟茶,细细问询一路旅途是否劳顿。闲谈之间,一道道菜肴陆续端上桌,还抬上来几壶诗仙太白。
章老板拿起酒壶,先给赵崇岳斟满,再给秦骄骄杯中添上酒。彼此客套几句,便动筷用餐。
酒过数巡,菜也吃得差不多,赵崇岳起身举杯:“章老板,多谢今晚盛情款待,晚辈敬您一杯!”
章老板连忙端杯,感慨万千:“不敢当,不敢当。说起来,几年前我还只是个卖散酒的小贩。是秦姑娘找到我,请我帮忙转运军伤药。那东西风险极大,起初我哪里敢接手。后来骄骄姑娘再三担保,承诺不会出事。跟着这桩差事,我攒下本钱,之后直接对接上组织,收益更稳,才有本钱开下这处公馆。”
他高举酒杯,朗声提议:“来,咱们三个干一杯!祝二位新人恩爱百年,也祝我这公馆生意兴隆!”
“好!”
三只酒杯轻轻相碰,清脆一响。酒液入喉,包厢里的气氛,温情之下藏着只有他们才懂的默契。
第二天,赵崇岳与秦骄骄抵达渝城安顿妥当后,依循世家礼数,先命人往钱府递上正式拜帖。
钱家是渝城老牌望族,规矩森严,门第清高。不多时,钱府便回来电报与电话,允二人登门拜见。二人不敢怠慢,驱车前往城中最热闹的街市,精心挑选了上好的果礼、精致糕点与名茶礼盒,备足体面厚礼,方才前往钱府宅邸。
钱府庭院阔绰,青砖朱廊,处处透着世家矜贵。府中下人躬身引路,将二人请入正厅。
正厅主位端坐的便是钱家家主、钱淑仪的亲兄长——钱正海。他身居高位,久掌家族事务,性情自带一份根深蒂固的倨傲,为人强势、重脸面、极讲尊卑,是典型的旧式大男子主义做派。寻常晚辈世家子弟,他素来冷淡疏离、不放在眼里。
但秦骄骄不同。
秦家声望摆在上海,加之秦骄骄常年独当一面、处事沉稳利落,名声极盛。因此钱正海虽依旧端着大家主的架子,眉宇间带着疏离傲气,对二人却是格外客气,礼数周全,并无半分怠慢。
他身侧坐着钱府大夫人。这位主母久居内宅,不问外事,并不知晓秦骄骄在秦家的分量。只凭着旧式规矩看事,心中早已暗自不悦。
二人行礼落座,寒暄几句后,秦骄骄从容切入正题。
“世伯,今日登门,一则拜望请安,二则为淑仪婶子与堂弟的安置事宜而来。如今时局动荡,绥安与渝城往来不易,婶子带着孩子在外,诸多不易。
家中长辈嘱托我前来一问,婶子母子日后定居、归乡、安居诸事。皆以婶子心意为准,她想留绥安、或是回渝城,全由她自己拿主意,秦家绝不干预,只愿尽力周全。”
话音刚落,一旁的钱大夫人当即忍不住出声,语气带着明显的埋怨与轻视:“秦姑娘,恕我多言。自古晚辈不议长辈事,你年纪轻轻,却跑来钱府过问长辈安居去处,实在不合礼数。这般行事,未免太过越界,也像是轻怠了我们钱家无人主事。”
厅内气氛骤然一静。
秦骄骄神色未变,依旧温和从容。
不等她开口,主位上的钱正海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厉声呵斥大夫人:“你闭嘴!妇道人家,眼界窄得没边,懂什么世家格局、外间事理!”
他语气严厉,当众纠正,半点不留情面:“如今秦家内外大小事务,早已是秦大小姐一手掌持、全权做主。秦家何等门第,何等分量!
今日是秦家高看我们钱家、尊重两家情谊,才特意派她亲自登门商议家事,是给我们脸面!你不懂局势,就不要胡乱嚼舌根,惹人笑话!”
一番话,字字铿锵,既狠狠压住了内宅浅薄的非议,又当众抬高了秦骄骄的身份,保住了她的体面。
秦骄骄微微欠身,语气谦逊有礼:“世伯严重了,晚辈不敢当。不过是念及婶侄情分,心系婶子安稳,冒昧一问,绝无半分托大、轻慢钱家之心。”
钱正海神色稍缓,倨傲褪去几分,恢复了大家主的沉稳气度。
“我知晓你的用心。”他缓缓开口,“淑仪是我亲妹,性子刚烈有主见,半生沉浮,早已能自持自立。去年给她介绍个对象,家事略差些,但是在渝城也是排上号的。她不愿意,我索性不管了。
她与孩子往后一切去向、安居选择,我钱家全数听她本人决断。她若愿回渝城,钱府永远是她退路;她若偏爱绥安安稳,想要长居那边,我钱家亦全力支持,绝不逼迫、不做强求。”
秦骄骄闻言心中安定,颔首道谢:“多谢世伯开明。我们这就去看望我婶子,把您的意思,一字不落转述给她。让她随心抉择,安心度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