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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凤凰于飞,世界剧变(加更!劳动节快乐)
华中,某县城的养鸡场。
老周家的养鸡场开了二十年,方圆十里都知道,他家的鸡品相好。
尤其是那只大公鸡,养了五年,比别的鸡大出一圈,鸡冠像燃烧的火,眼睛炯炯有神,羽毛在阳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它打鸣的声音洪亮,能传遍整个村子,每天清晨,比闹钟还准时。
周大爷生前最喜欢这只鸡。他每天早上去鸡舍,先给它喂食,再喂其他的。
他常说,这只鸡有灵性,是鸡群里的「鸡王」。
有人出高价买,他不卖。有人说宰了炖汤,他就瞪眼。
前不久,周大爷走了。那只鸡打鸣的声音,似乎都小了些。
这一天,屠宰场来收鸡。这是每年的惯例,养鸡场里的肉鸡到了一定天数就要出栏。
老周的儿子周旭忙着跟屠宰场的人谈价格、过秤、装车,忙得满头大汗。
他看了一眼那只大公鸡,犹豫了一下,对屠宰场的师傅说:「这只也拉走吧。」
「这只?」师傅看了一眼,「这只品相太好,杀了可惜。留着当种鸡多好?」
周旭摇摇头:「我爸走了,没人伺候它。杀了省事。」实际上,他对这只鸡的不满,由来已久。
他有重度失眠,很晚才睡,偏偏这只鸡早上叫得特大声,吵得他脑仁疼。
以前碍于父亲,不敢将它如何,现在是时候处理掉了。
大公鸡被装进了笼子,和其他待宰的鸡一起堆在货车上。周旭转身去忙别的事,没有再看它一眼。
货车发动,往屠宰场开去。路不平,笼子颠簸,大公鸡缩在角落里,一动不动。
过了一会儿,它站起身,歪着脑袋看了看笼子门。门是铁丝的,被一根插销别着。
它用嘴啄了啄插销,没动。它又用爪子扒了扒,插销松了一点。它反复啄,反复扒,插销终于滑了出来。
笼门开了。
大公鸡没有直接飞走,而是钻出笼子,用嘴啄开了旁边几个笼子的插销。
一只、两只、三只————越来越多的鸡从笼子里跑出来,货车上鸡飞狗跳,到处都是鸡毛和鸡屎。
司机一下子急了,猛踩刹车,货车歪歪扭扭地停在路边。
周旭接到电话时正在吃饭,他扔下筷子,骑上摩托就往外跑。
到了现场,看到满地的鸡在路边乱跑,有的钻进了沟里,有的跑进了麦田,还有几只站在车顶上,歪着脑袋看他。
他的脸涨得通红,一眼就看到了那只大公鸡。
它正站在货车的后视镜上,像是在审视他。
「抓住它!」周旭冲过去。
几个帮忙的人围了上来。
大公鸡从后视镜上跳下来,穿过他们的腿缝,跑到了麦田里。
它在麦茬间飞快地跑,偶尔扑腾几下翅膀,低低地飞一小段。那些人追不上它,累得气喘吁吁。
终于,他们把大公鸡围在了一个角落里。三面是河,一面是人,它无路可逃了。
周旭喘着粗气,一步一步逼近。
大公鸡忽然张开翅膀,昂起头,对着天空,打了一个鸣。
「喔喔喔」」
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片田野。
然后,它身上冒出了火焰。
金色火焰从羽毛的缝隙中钻出来,包裹着它的全身,在阳光下依然璀璨夺目。
它扇动翅膀,从地面腾空而起,越飞越高,在空中盘旋了一圈。
它飞过麦田,飞过养鸡场,飞过周大爷的坟头。
那一刻,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
许多人跪了下来,双手合十,嘴里念叨着「凤凰显灵」。
周旭站在原地,嘴巴张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大公鸡在空中盘旋一周后,朝远方飞去。它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化作一个金色的光点,消失在云层里。
周旭站在原地,愣了很久。
他忽然想起父亲生前说过的话:「这只鸡有灵性,你不要伤害它。」
他当时不以为意,现在却追悔莫及。
*
非洲,凯美特,西部荒漠边缘,有一片稀树草原。
这里远离城市的喧嚣,也远离那些迅速崛起的驭诡者组织。
萨勒部落世代生活于此,放牧、采椰枣,在旱季与雨季的轮回中,重复着祖先的活法。
部落中央矗立着一棵海角柳,十五米高,已经长到了这个品种的极限。
树干粗壮,要三个成年人才能合抱,树皮呈深褐色,裂纹纵横,像老人脸上的皱纹。
枝条垂落,几乎触地,叶子狭长,在风中沙沙作响。
部落的老人说,这棵树比最年长的萨满还要老,甚至见过欧洲人的炮队。
它是部落的魂。
萨勒人会在树干上涂抹油脂,在枝条上挂彩色布条,在树下宰杀山羊,将鲜血洒在树根上。
他们相信柳树是生命、复活、再生的象征,它能保佑女人平安分娩,能治愈牛羊的疫病,能在旱季降下雨水。
诡渊降临后,一切都在变化。有人契约了诡物,成为了驭诡者。其中很多都去了大城市。
哈桑留了下来。他四十多岁,满脸络腮胡,在首都当过几年兵,不知怎么获得了诡物,通灵融合,如今已经是融合境的「强者」。
在大城市,融合境驭诡者多如牛毛,但在萨勒部落,哈桑就是无敌的存在。
他开始质疑柳树的灵性:「一棵树,能有什么力量?真正有力量的是我!」
他在部落集会上高喊:「它给了你们什么?诡怪降临的时候,它能保护你们吗?不!
是我,是我用诡物赶走了那些诡怪!」
渐渐地,崇拜柳树的人被排挤,被嘲笑,被殴打。哈桑强迫所有人放弃祭祀,转而来「供奉」他。
他坐在柳树下,接受人们的朝拜,像古代的法老。
敢不服从的人,会被他吊在树上,风吹日晒,直到求饶。
这一天,哈桑觉得还不够。他要彻底摧毁柳树。
他让人找来一把电锯,指着跪在树下的反对者们:「你们,谁来?」
没有人动。
哈桑冷笑一声,将一个瘦弱的小女孩从人群中拽了出来。
女孩叫法蒂玛,七岁,她的奶奶是部落里最后一个萨满,去年死了,死前还用手抚摸着柳树的树干,告诉她:「柳树的灵,会保护我们的。」
「你爸爸不来,我就把你吊死在树上。」哈桑的声音很冷漠。
法蒂玛的父亲贾迈勒浑身颤抖,从人群中走出来,接过电锯。他的眼眶通红,手指发抖,但他不敢拒绝。
女儿在他身后哭喊:「爸爸,不要!奶奶说过,柳树的灵,会保护我们的!」
贾迈勒的手在颤抖,电锯的锯齿还没有碰到树皮,柳树的枝条忽然动了。
不是风吹的那种动,而是像手臂一样伸展开来。
枝条轻轻卷住贾迈勒的腰,将他从树干前拉开,顺势将电锯打落在地。
然后,更多的枝条像蛇一样探出,缠住哈桑的四肢,将他高高吊起。
哈桑大惊,催动他的本命诡物,一把黑色的弯刀。
「啪」地一声,柳条抽在弯刀上,发出金属撞击般的脆响,弯刀上的诡气竟被一层清光压制,刀身嗡嗡震颤。
柳条再次抽下,弯刀脱手飞出,诡物与主人的联系在那一刻被切断了。
哈桑被倒吊在空中,像一只待宰的羊。
全场死寂。
几个呼吸之后,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欢呼。
部落的老人们率先跪了下来,额头贴地,口中念诵着古老的祷词。
年轻人也跟着跪下,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更多的人只是呆呆地望着那棵柳树,望着枝条上若有若无的清光。
法蒂玛擡起头,柳条轻轻拂过她的头发,像是奶奶在抚摸她的头顶。
当天晚上,法蒂玛做了一个梦。
梦中一片灰白,有雾气,有低语,她害怕地缩成一团,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然后,一个慈祥的声音响了起来,像奶奶生前讲故事时的那种语调,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用柳条编网,挂在门窗上。诡怪将不会找到你们。
她醒来时,晨光正好照在她的脸上。
她跑出帐篷,找到父亲:「爸爸爸爸,我梦见了柳树的灵!它告诉我,用柳条编网,挂在门窗上,诡怪就不会进来!」
贾迈勒将信将疑,但还是折了几根柳条,按照女儿比划的样子,编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小网,挂在帐篷的入口。
其他亲近的人听了,也抱着「万一灵验」的想法做了。
几天后夜里,有猫诡从荒漠深处入侵。它们在贾迈勒家的帐篷外经过,却不得其门而入。
倒是附近的两个家庭,有人凄惨死去。
消息很快传开。人们纷纷折下柳树的枝条,编织成网,挂在自家门前。
那棵海角柳的枝条被折去大半,但几天之后,新的枝条又长了出来,比之前更加茂盛。
哈桑被吊了整整三天才被放下来,他的诡物被柳树抽坏,诡气散尽,成了一个普通人。
他跌跌撞撞地离开了部落,再也没有回来。有人说他在沙漠里渴死了,有人说他去了首都,成了一个流浪汉。
萨勒部落恢复了祭祀。
但这一次,他们不再宰杀山羊,而是围着它唱歌跳舞。因为法蒂玛说,柳树的灵不喜欢活祭,喜欢热闹。
仪式结束后,每个人都会在柳树上折下几根枝条,编成网,挂在门窗上。
那网的名字,叫「诡不许」。
没有人知道这三个字怎么写,但所有人都知道它是什么意思,知道它能保护自己。
*
欧洲,某座荒废的城堡。
城堡坐落在山丘顶上,石墙上爬满了枯死的藤蔓,窗户像空洞的眼眶。
诡渊降临后的第一年,这座城堡就被遗弃了,原主人全家消失在一场诡灾中,从此再也没有人敢靠近。
但年轻人总是不信邪的。
一行六人,三男三女,背着登山包,打着手电筒,推开了锈迹斑斑的铁门。
他们是大学同学,趁着假期出来冒险。领头的叫卢卡斯,橄榄球运动员,身材魁梧,金发碧眼,笑起来很爽朗。
他喜欢队里的一个女孩,叫安娜,但安娜似乎对另一个男孩更感兴趣。
那个男孩叫米歇尔,戴眼镜,瘦瘦高高,手里总拿着一本书,大家叫他「书呆子」。
卢卡斯心里很不痛快。他本想在这次冒险中找机会表现自己,让安娜刮目相看。
但米歇尔总是在安娜身边,帮她拿背包,给她讲城堡的历史,一点机会都不给他留。
城堡内部比外面更加阴森。
大厅里满是灰尘,壁炉上还挂着原主人的画像,画像的眼睛似乎会随着人的移动而转动。
安娜的手电筒忽明忽暗,她惊呼一声,躲到了米歇尔身后。卢卡斯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们不知道的是,卢卡斯早就来过这里一次。
他花钱请了一个低阶驭诡者,正躲在暗处控制幽魂,帮他制造一场「英雄救美」。
但他没想到,那个驭诡者把事情办砸了,引来的不是一两只散兵级幽魂,而是一群。
大家惊叫着往外跑,恨不得多生几条腿!
米歇尔跑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想要确认安娜已经出了大厅。
就是这一回头,让他被卢卡斯推搡了一下,落在了最后面。
几只幽魂封住了他的去路。
他无路可逃,背靠在墙上,手伸进口袋,摸到了一头大蒜。那是出发前奶奶塞给他的,说是能「辟邪」。
他当时觉得可笑,但还是放在了口袋里。因为奶奶年纪大了,他不想让她感到失落。
现在,他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他掏出大蒜,举在身前。
幽魂停了下来。
大蒜散发出的气味在普通人闻来只是一股辛辣,但在幽魂的感知中,那气味简直要命。
离得最近的那只幽魂尖叫着后退,身形变得模糊,像是被什么东西灼伤。
其他几只也纷纷避开,不敢靠近。
米歇尔愣住了。
这时,安娜冲了回来。她看到米歇尔被幽魂围住,想都没想就跑了过来。
她的背包在逃跑时丢了,里面什么装备都没有。
她慌乱地在身上摸索,摸到了一个塑胶袋,那是她中午吃薯条剩下的盐包。
她抓着盐包,朝幽魂砸去。
盐粒撒落在幽魂身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像雨滴落在烧红的铁板上。
一只幽魂的身形剧烈颤抖,尖叫着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空气中。
其他幽魂被这一幕吓退了,纷纷钻回墙壁,大厅里恢复了安静。
安娜喘着粗气,看着地上的盐包,一脸茫然。
卢卡斯从门外探出头,看到安娜扶着米歇尔的肩膀,两人靠得很近,脸色变得铁青。
那驭诡者不是说,诡怪只能用诡物和神异物对付吗?大蒜和盐是怎么回事?!」
他心里翻江倒海,脸上却挤出笑容:「你们没事?太好了!」
安娜白了他一眼,没有接话,搀扶着米歇尔走出了城堡。
卢卡斯站在大厅里,隐约觉得,有一种他不知道的力量,正在改变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