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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墓园后，四人乘车回了学校。
清江大学坐落在市区东北角，校门口的梧桐树已经枝繁叶茂，遮出一片浓荫。
六月的校园里，到处都是穿学士服拍照的毕业生，三五成群，笑声不断。
「先回学院领证，再去领衣服。」姜钧一行来到学院一楼大厅。
这里摆了几张长桌，堆着一摞摞红色的毕业证和蓝色的学位证。
负责发证的是学工办的王老师，说话又快又急：「学号后四位报一下……签字……拿走下一个！」
姜钧领完证，又去隔壁教室领服装。教室里有几个班干部在忙活。
「姜钧，你的学士服。还有这套中山装，你试试合不合身，不合身赶紧换。」
姜钧接过衣服，比划了一下，点点头：「差不多，不用换了。」
「啧啧，你这身材，穿什么都撑得起来。」负责分发服装的男同学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点羡慕。
教室里还有几个同学在试衣服，叽叽喳喳的。
一个叫李磊的男生，长得挺精神，就是嘴有点碎，正跟几个女生侃大山。
「你们听说了没？贾柯他们家那事儿，可不是普通的命案。」李磊压低了声音，语气神秘。
几个女生好奇地看着他。
「我听我表哥说的，杀他们全家的那个诡怪，就是个小孩儿，背着个书包，书包里有只黑猫。」
「你一不小心碰他一下，他就摔倒，黑猫就窜出来，附到尸体上……」
「哎呀别说了！」一个短发女生捂着耳朵直跺脚，「吓死人了！」
「怕什么，又没真来。」李磊笑嘻嘻的，「再说了，贾柯那个事儿，他自己作的，勾搭人家老婆，翻窗摔死的。他死了不要紧，连累全家……」
「行了。」姜钧皱了皱眉，给了李磊一肘子，「人都不在了，别拿这种事开玩笑。你不觉得吓人，别人还觉得瘆得慌呢。就你不嫌晦气？」
李磊愣了一下，讪讪地住了嘴。旁边几个女生也松了口气，小声说了句「就是就是」。
两点整，全院同学在图书馆门口集合，拍学院的大合影。
「咔嚓——」
快门声响过，大学四年的最后一张官方合影，就此定格。
接下来是班级合照。地点选在清江大学北门外的一条小河边上。
这条河叫「青溪」，说是河，其实也就七八米宽，水浅的地方能看见底。
河两岸种着垂柳，柳条拂在水面上，风吹过来的时候，像有人在梳头。
大三那年，全班来这里搞过一次野炊，从此就成了班级合照的「御用地点」。
不过随着镇物「诡不许」的推广，这些柳树也遭了殃。原本浓密的秀发，如今秃了一大半。
大家换上民国风的衣服：男生黑色中山装，女生蓝色斜襟学生装，配黑色长裙。
乍一看，像穿越回了百年前。
「来来来，先拍大合影！」学习委员张罗着让大家排好队形。
摄影师是请来的学长，扛着单反，指挥大家「男生蹲前排，女生站后排，笑一个——」
拍完集体照，就是自由拍照时间。三五成群，各自找熟悉的同学合影。
姜钧被几个女生围住，要单独合影。他笑了笑，由着她们拍。
他长得确实不错，一米八几的个头，平时性格又随和，跟谁都能聊两句，在班里人缘一直很好。
拍了几张，男生们也过来凑热闹，连刚才被他说过的李磊都凑过来，讪讪地比了个耶。
姜钧连轴转着，忽然听见河边传来「扑通」一声，紧接着是尖叫。
「有人落水了！」
姜钧猛地转头，看见李磊在河里扑腾，水花四溅。
他的位置离岸边有两三米远，水已经没过了胸口，而且他整个人正被什么东西往河心拖。
「李磊！」李程冲过去，伸手想拉他，但李磊的身体猛地一沉，几乎没顶。
姜钧眼睛一眯，看见水里有一团模糊的黑影，正死死拽着李磊的脚踝。
那东西不大，两尺来长，浑身覆盖着灰黑色的短毛，像猴又像鱼，嘴巴咧到耳根，露出一排细密的尖牙。
游勇级诡怪【水猴子】！
若是在野外独自遇到，姜钧弹指就能灭杀，偏偏这是大庭广众之下。
此时，李磊的头已经没入水中，只剩一只手在水面上胡乱抓着。
有人吓得尖叫，也有人手忙脚乱地找棍子、找绳子，但谁也不敢下水。
姜钧来不及多想，从「袖里乾坤」中摸出两样东西：迷魂砂、吸血獠牙。
他获得「袖里乾坤」后，就随身带了不少零碎，没想到今天派上了用场。
姜钧咬破指尖，将精血滴在迷魂砂上。迷魂砂瞬间将血液吸收，表面泛起淡淡的红晕。
他掏出打火机，凑到石头下方，火焰一燎，烟雾升腾，带着令人头晕目眩的气息。
他将烟雾朝水面吹去。那团黑影明显晃了晃，动作变得迟缓，像是喝醉了酒。
趁水猴子精神恍惚，姜钧拿起吸血獠牙，将獠牙的尖端扎在指尖。仅仅一点鲜血，便将其彻底激活。
「去！」他将獠牙朝水中的黑影一指。
獠牙脱手飞出，带着一道暗红色的残影，径直射入水中。
只听「噗」的一声闷响，那团黑影剧烈一颤，猛地松开了李磊的脚，飞快地缩进了深水区。
獠牙完成任务，自行飞回，落在姜钧掌心，恢复了原来的颜色。
李磊浮了上来，呛了好几口水，被几个男生七手八脚地拽上岸。
「咳咳咳……」他瘫在地上，脸色惨白，浑身发抖，嘴唇发紫。
姜钧蹲下来，看着李磊，语气平静：「以后别说诡了。你看，真招来了吧？」
李磊嘴唇哆嗦着，拼命点头。
周围的同学看姜钧的眼神都变了。有敬畏，有好奇，也有几分疏离。
有女生小声问：「姜钧，你……你刚才用的那些，是什么东西？」
「没什么，朋友送的防身小物件。」姜钧轻描淡写地收了回来，没再多解释。
没过多久，警笛声由远及近。
两辆神异司的车停在了河边。车门打开，赵晨率先下来，身后跟着周霞和蔡亮。
姜钧目光扫过三人，在蔡亮身上停了一下，心中恍然：『看来他已经调到神异司新闻中心了。』
『之前刘燕邀请过他，没想到动作这么快。』姜钧面上不动声色。
「谁报的案？」赵晨扫了一眼现场。
「我……我报的。」孔令晨举手，「我同学落水，水里有个东西……」
赵晨点点头，目光落在姜钧身上，微微一愣：「是你？」
「赵警官，又见面了。」姜钧站起来，客气地点了点头。
赵晨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河面，若有所思：「刚才的事，是你处理的？」
「用了点小东西，把诡怪吓跑了。」姜钧没隐瞒，也瞒不住，随手亮了下迷魂砂和吸血獠牙。
周霞从后面走过来，有些诧异：「小姜老板……你什么时候成了驭诡者？」
「机缘巧合。」姜钧笑了笑，没细说。
周霞没再追问。姜钧当初减免房租的人情，她一直记着。
蔡亮跟在最后面，看见姜钧的瞬间，眉峰微动。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总觉得眼前这个人……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姜钧注意到蔡亮的眼神，但没有回应，只是淡淡移开目光。
「亮哥，你愣着干嘛？帮忙拉警戒线。」周霞喊了他一声。
「哦，来了。」蔡亮收回目光，心里那点疑惑暂时压了下去，转身去拉警戒线。
赵晨没为难姜钧，只简单问了几个问题，比如诡怪的特征、逃往哪个方向。
他从车里拿出一叠文件，分给在场的同学签字。姜钧凑过去看了一眼，上面写着「保密协议」四个字。
「签了这个就行，不用消除记忆？」姜钧随口问了一句。
赵晨头也没擡：「诡界以外的事件，一般不强制消除记忆。签了保密协议，不乱说就行。」
姜钧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回学校的路上，大家都很安静。偶尔有人偷偷看姜钧一眼，欲言又止。
孔令晨走在他旁边，低声说：「钧哥，你刚才可真猛。」
「没什么，保命的手段而已。」姜钧淡淡道。
王文浩和李程也凑过来，一人拍他一下肩膀：「深藏不露啊，钧哥。」
姜钧没接话，心里却在想别的事：「晚上的散伙饭，我不去了。」
「为啥？」孔令晨一愣。
「有点累，想回去歇歇。」姜钧笑了笑，「你们去吧，替我多吃点。」
孔令晨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王文浩和李程，忽然说：「那我也不去了。咱四个找个地儿，自己吃一顿得了？」
「行啊。」王文浩点头。
「我也同意。」李程附和。
姜钧看着他们，心里一暖：「那走吧，我知道学校后门有家烧烤摊，味道不错。」
四个人没有回宿舍换衣服，穿着中山装就去了。
烧烤摊开在学校后门的小巷子里，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围着围裙，手里拿着蒲扇扇炭火。
烟雾缭绕，孜然和辣椒的香气混在一起，勾得人直咽口水。
「老板，来一百串羊肉串，二十串板筋，十串鸡翅，再来一箱啤酒。」
孔令晨大大咧咧地坐下，扯了扯中山装的领口：「穿着这衣服吃烧烤，也是没谁了。」
「这叫仪式感。」李程拆了一双筷子。
啤酒端上来，四个人一人开了一瓶，碰了一下，咕咚咕咚灌下去半瓶。
「大学四年，就这么结束了。」王文浩看着杯里的泡沫，叹了口气。
「别煽情啊。」孔令晨瞪了他一眼，「又不是生离死别，以后想聚随时聚。」
「你说的轻松，你京城，我魔都，他鹏城，钧哥在清江。天南海北的，哪那么容易。」李程摇了摇头。
姜钧笑了笑，没说话。他举起酒瓶，跟三个人分别碰了一下：「都在一个星球上，想见总能见。」
「这话说的，格局打开了。」孔令晨竖起大拇指。
四个人边吃边聊，烧烤摊的灯光昏黄，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吃完最后一串羊肉串，喝完最后一瓶啤酒，姜钧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十一点了。
「走吧，回去收拾东西，明天各奔东西。」他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四个人并肩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走到宿舍楼下，姜钧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张开双臂：「来，抱一个。」
四个人抱成一团，谁也没说话。
夜风从操场上吹过来，带着青草的味道。
姜钧松开手，看了一眼住了三年半的宿舍楼，心里忽然有点空。
但也没那么空。
他知道，从明天开始，他将彻底走上另一条路。
一条和这些同学完全不同的路。
但今晚，他只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
有几个兄弟，一顿烧烤，一箱啤酒。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