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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老板？还有顾老板？”
周海亮愣住了。
“徐水生手里的货，都是卖给你们俩的？”
“对啊！”
孙德贵二话不说，直接从随身的帆布挎包里掏出一本厚厚的毛边纸账册，啪的一声拍在院子当中的石桌上。
“我今天正好带着铺子里的副账下来核对秋收的货源，周组长你随便查！”
孙德贵翻开账册，手指头在上面点得啪啪响。
“徐水生一共给我送过四趟货，全是普通的野生黄精葛根和野蜂蜡。每次几斤重，品相好，收拾得干净，我按县医药公司的挂牌价收的，一分钱溢价都没有，哪来的高价倒卖名贵药材？”
拿出账本之后，孙德贵说话也提高了嗓门，他认徐水生这个人，自然希望他没事。
不说别的，找到一个合心意的生意伙伴，也不容易，更何况徐水生做事风格他也很喜欢。
旁边的顾长河也把自己的随身记账本掏了出来，直接甩在石桌上。
“我这儿也是！徐水生送过来的全是干木耳、干蘑菇和笋干，时间、品类、价钱，跟你们手里的本子绝对分毫不差！这些货都是他从附近几个村的农户手里零散收上来的，我这儿还有收据存根呢！”
这么长时间以来，顾长河对徐水生的人品已经很信任了，他一听说这边遇到事情就加快速度赶过来了。
别的不说，徐水生每次给的干货品相是最好的，还收拾的干净利落，省了他不少事情。
也不知道哪个人背后使坏来举报！
想到这里，顾长河忍不住跟孙德贵对视一眼，想从对方脸上找到答案。
周海亮和市管会的干事凑过去，把三个本子摊在一起，逐条核对。
周围的村民一看这架势，顿时哄堂大笑起来。
“我就说嘛，人家水生干的是正经买卖，连城里的大老板都亲自带着账本来作证了！”
“哪个缺德带冒烟的在背后嚼舌根，说人家水生投机倒把？”
周海亮的脑门上见了汗，擦了擦额头，转头看向林业站的那名老干事。
“老张，那盗挖集体山场，破坏林木这一条……”
林业站的老张干事清了清嗓子，看向徐水生。
“既然买卖账目没问题，那你带我们进山看看你平时采药的地方。举报信上说你把后山两片山场都挖空了，树根都刨断了不少。”
“行，我现在就带你们去。”
徐水生连门都没锁，直接迈步往院外走。
这一来，院门口看热闹的二十多个村民全来了精神，一个个跟在核查组屁股后头，浩浩荡荡地往村后的山坡上走。
徐家耀缩在人群最后头，脚底板发沉，却又不甘心就这么回去，咬着牙缀在队伍尾巴上。
后山离村子不远，走过一段碎石路，顺着山梁往上爬了不到二十分钟，就到了徐水生平时采黄精的背阴坡。
“就是这片林子。”
徐水生停下脚步，指了指面前的山坡。
林业站的老张干事立刻带着两个年轻人钻进林子里，低着头四处查看。
举报信里写得骇人听闻，说什么山皮都被扒秃了，到处是大坑。
可老张干事在林子里转悠了足足一刻钟，别说挖空山场了，连个能埋下脚面的土坑都没见着几个。
老张干事蹲在地上，扒开泥土看了看切口，站起身的时候，脸黑得厉害。
“周海亮，你过来看看吧。”
周海亮走过去一看，也是半天没说出话来。
老张干事拍了拍手上的泥，指着地上的两处小坑，声音拔高了不少。
“这叫采大留小，顺手回填！是老辈采药人最规矩的做法，既不伤根系，也不影响来年继续长。整个山坡上就这么零星十来个小印子，连棵树苗都没碰断，哪来的破坏集体林木？”
跟着上山看热闹的村民们凑过来一瞅，都笑了起来。
“真要靠挖这点东西把咱们后山给挖空，那得挖到猴年马月去？怕是愚公移山都没这么费劲！”
“就是！水生这孩子做事多地道，挖了药材还知道把土填回去，这要是算破坏山场，那咱们全村人都得抓起来！”
村民们你一言我一语，全是在替徐水生鸣不平。
下山回到徐家院门口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正屋的门缝后头，吴美凤原本还等着听徐水生被抓走的好消息，结果听见外头村民哄笑着回来，说核查组给徐水生洗清了冤屈，她脸上那抹幸灾乐祸的笑直接僵在了脸上。
见徐忠山黑着脸往正屋这边看过来，吴美凤浑身一哆嗦，猛地把脑袋缩了回去，砰的一声把木门从里头插死了。
院子外头，村民们把徐水生和沈月围在当中，七嘴八舌地安慰着。
沈月站在徐水生身边，原本惨白的脸终于恢复了血色，紧抓着徐水生袖口的手也慢慢松开了。
躲在老槐树后面的徐家耀，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怎么会这样？
徐家耀本来该直接回冯家，但远远看见那辆深蓝色的吉普车停在巷口，他的脚就钉在了原地。
举报信是他写的。
趁冯家人都睡了，半夜在灶房里就着油灯写的。
字迹故意歪歪扭扭，左手写的，怕被认出来。
寄到乡政府信访口，没署名。
他在信里把徐水生往山上跑的次数往多了写，把药材的数量往大了编。
私挖集体山场这个罪名不是他想出来的，是他在机械厂装卸组干活时，听一个老工人聊天时说的，前年隔壁乡有人因为这事被罚了两百块，还拘了三天。
两百块，三天。
够了，只要徐水生被带走，哪怕只是拘三天，名声就臭了。
梁国栋不会再理他，顾长河不会再收他的货，宅基地更不用想。
一切都会回到原点。
徐家耀攥着墙头的土坯，指缝里全是灰。
他实在是气不过，这事情完全没有按照他预期的发展，徐水生怎么是清白的呢？
徐家耀越想越气，狠狠的往地上呸了一口。
这个徐水生运气怎么这么好？
怎么什么好事都让他摊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