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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5章一唱一和,文契落成(第1/2页)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管事一听寒毛都炸竖起来了。
夫人特意遣他这个心腹管事前来,更是抬出大箱金饼,掏出陪嫁地契作保,不惜血本,不就是为了护住后邈这个夫人捧在手心、视若眼珠子一般疼惜的独苗苗吗?
此事若没办好,闹大了捅到相爷面前,小后郎身为相爷唯一亲侄,最终会被如何处置,他不敢揣测,可他区区一个管事,定然难逃其咎。
一个护主不力的罪名怕是跑不了。
以夫人的手段,迁怒之下,那不得叫他去黄泉路上,陪一陪昨夜那只被他亲手埋入土里的老黑狗!
念及此,管事腿肚子一阵发软,险些瘫倒在地。
他再顾不上给后邈抚胸顺气,仓促将人交给仆从,自己转身跨步,语气慌乱至极:
“不可不可,区区口角之争,怎么好惊动相爷?秦长公子、姜郎君,万万不可如此啊!”
他弯着腰,姿态压得极低,一手匆匆探向襟口,口中继续道:
“姜郎君息怒,何必劳烦相爷与秦长公子过问,只要郎君消气,我家小郎君愿意……”
“哦?”
话未说完,被一直保持沉默的周文清突然出声截断。
他抬眸,唇角噙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淡淡望向管事:
“听这位管事的意思,小后郎是愿意应下与姜郎君的稷下比约了?”
不等人回答,他已然轻轻颔首、抚掌低叹,一副深以为然的模样,唇角笑意更深:
“好好好,依赵某之见,也是此法最为稳妥。”
周文清微微偏头,目光从管事的脸上缓缓移开,在角落里那群缩着脖子装鹌鹑的学子身上略停了一瞬,最后掠过被仆从架着的后邈,便缓缓收回,语气依旧慢条斯理,从容淡然:
“既本就是二人私怨纠葛,理当由当事之人自行了结才是,何况以文斗化怨结,如此风雅之事,日后未必不能传为稷下一段美谈呢。”
“赵先生所言极是。”
扶苏几乎是立刻出声附和。
没办法,谁让姚客卿不曾跟来呢,只能由他顶上了,总不能指着刘邦上去引经据典、周旋诡辩,或者卢绾与自家先生之乎者也、一唱一和吧?
他俩能分辨出句读(iùdòU),找准该在何处喝一声彩,就已经很不错了,至于樊哙……何必为难?站那就挺好,不用出声。
扶苏飞快地与自家先生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弯了弯眉眼,随即转过身,面向后邈一行人,正了正神色,声线清朗,徐徐说道:
“古有齐桓公诸侯会盟,立约息兵、以礼止争,千古传为佳话,今日之争虽无会盟隆重,却也是以文代争、以辩明是非,有异曲同工之妙。”
“恰逢稷下盛会在即、文风鼎盛,我等自当效仿先贤风骨,促成此约,岂不美哉?”
周文清听得暗自点头,不愧是扶苏,不仅话递得恰到好处,而且一路长途跋涉,却不曾荒废学业,章籍典故信手拈来。
路都铺到脚下了,周文清果断一拱手,面向扶苏道:
“长公子,在下以为,今日良辰,又得遇诸多稷下贤才相会于此,虽有误会,却也是缘分,或乃上天有意成全。”
“烦请长公子在此坐镇,与诸位学子一同做个见证,令小后郎与姜郎君立下字据,将此事前因后果、论辩约定,一一写得明明白白。”
“如此,日后谈起也有个凭依,免得毫无佐证,美谈成空谣可就不美了。”
“的确,赵先生考虑周全,如此甚好。”
两人一唱一和,全然无视了方才那场闹剧有多剑拔弩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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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了后邈先前何等咄咄逼人,姜安反击又是何等凌厉辛辣,而所谓的“诸多稷下贤才”,有几个刚从晕厥中醒来,面色蜡黄、两股战战,又有几个还趴在地上,魂不附体,瞧着倒像是连裤子都险些没能兜住。
更别提后邈的鼻梁还歪着,吐在地上的那口血还未来得及清理。
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硬生生把一场恶性事故给变了性,却也不容置疑地拍板敲定了结局,
等二人停下来时,李一连笔墨纸砚都着人送到了,还亲自从茶棚借了张桌子,往正中一搁,纸一铺,砚台一摆。
姜安心领神会,无需提醒便执笔上前,悬肘回腕,落笔行云流水,片刻便将前后因果、论辩之约、胜负规矩尽数写妥,一气呵成。
字迹干净利落,一撇一捺都带着骨力,笔锋沉劲凌厉,力透简纸,墨色酣畅。
周文清俯身扫过通篇文契,字句严谨周密、滴水不漏,半分可钻的空子也不曾留,随即转头看向早已僵在原地的管事,抬手虚引,语气平和,却不容推脱:
“管事,把你家小后郎扶过来,签字画押吧。”
管事:“……啊???”
他瞬间脑子彻底宕机,双目发直,整个人懵在原地,完全傻了眼。
怎么这就……定了?!
方才还在威胁逼迫、剑拔弩张,不过转瞬功夫,争执落幕、证人齐聚、字据成书,快得让他根本跟不上节奏。
他下意识抬手按住襟口,怀中藏着的地契木牍硬邦邦地,硌着指尖,让他清醒了几分,也彻底心凉了半截。
完了……连谈判的筹码都还没掏出来,什么利益都没争取,就结束了……
“这……”
管事指尖发颤,浑身僵硬,几乎是机械地转过身,看向身后的小主子。
后邈依旧半瘫在仆从身上,方才气急攻心的余劲未消,周文清与扶苏这一唱一和的功夫,根本不够他倒过气来的。
他有气无力地喘了两下,脸色灰白,可那双眼睛,却死死钉在桌案那张墨迹崭新的字据上,眼底翻涌着滔天戾气与不甘,怨毒、愤懑、抗拒,赤裸裸写满瞳孔。
很明显,他不认,也绝不愿签!
不过……哪里还由得了他?
周文清淡淡笑了笑,抬手示意李一。
李一即刻会意,当即拿起墨迹未干的文契,稳步上前,径直走到后邈面前。
白纸黑字近在咫尺,字字刺眼。
这哪里是什么文契,分明是他向这姜安那卑劣贱民低头的耻辱证明、是众目睽睽之下他沦为笑柄的铁证、是足以威胁到他性命的催命符!
后邈的喘息瞬间粗重了。
他双目圆睁,眼底戾气暴涨,挣扎着伸出手,指节狰狞扭曲,朝着那张字据用力抓去。
撕了它、撕碎它,就当这一切都没发生过!
就在他状似疯狂,哆哆嗦嗦地伸着手,即将靠近字据时,一道慢悠悠、清浅平和的嗓音缓缓响起。
“小后郎可想清楚了。”
周文清站在几步外,负手而立,神情淡漠,不怒自威:
“这文契,是我家长公子亲自坐镇见证、有意成全的士林雅事而成文,你今日若当众撕毁,便是拂了我家长公子美意,不敬先贤立信之道,藐视稷下斯文风骨。”
“既是如此,赵某身为外臣,便只好收捡起这残纸碎片,亲赴齐廷、面奏齐王,当着大齐满朝文武的面,好好问上一问——小后郎所为,究竟是何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