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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翘袖折腰舞(第1/2页)
晚膳毕，案上残盏尚未撤去。
阮妗昭捏着素色锦帕，亲手替赫连玄圭轻拭唇角，身子倾过去，唇瓣几乎贴到他耳畔，气息软软拂过耳廓：
“陛下，为了满足陛下，臣妾近来想了好些法子‘勾引’你。今夜臣妾备了第一份惊喜，可否分一点时间给臣妾？”
赫连玄圭正端起青瓷茶盏，预备抿上一口，听见她的话，手顿在半空。
他抬眸凝着她，神色沉了几分：
“休要口无遮拦。”
阮妗昭张口便要提起旧事：“可是以前陛下……”
话音才起，便被赫连玄圭径直打断：
“往日是朕纵容过了头，往后再口无遮拦，便抄写宫规数遍。”
阮妗昭当即垂下眼睫，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
“好吧。那陛下随臣妾去宫中那片桃林可好？臣妾给陛下的惊喜在那儿。”
从前的赫连玄圭，白日批阅完奏折，余下时光便是静坐看书，倦了便安歇，日子刻板沉静，单调得近乎无趣。
他早习以为常。
可如今阮妗昭一次次闯入，打乱他的习惯，他心底竟没有多少排斥。
他略一颔首：“嗯，走吧。”
宫道上，夜色沉沉。
二十四人抬的敞式銮驾缓缓前行，层层柔纱帷幔悬在四周，将内里人影衬得影影绰绰。
赫连玄圭与阮妗昭同坐其中。
銮驾前后，一众内侍手提着宫灯，暖黄灯火摇曳，拉出长长的影子。
一行人浩浩荡荡向着桃林而行。
沿途撞见銮驾的宫人，尽数慌忙跪伏于青石地面，屏息静候车驾走远才敢起身。
有人隐约听见帷幔内，传来贵妃轻快的娇笑。
胆子稍大些，悄悄抬眼一瞥，便能窥见纱影之中，她依偎在帝王身侧的轮廓，亲密缱绻，看得人心头暗暗惊叹。
薛无衣立在廊下，眸光沉沉望着銮驾缓缓远去的方向，转头低声吩咐身侧的轻茵：
“派人跟着，查一查陛下与贵妃去往何处。”
轻茵垂首应下：“是。”
约莫一炷香过后，探子匆匆折返回禀：“启主子，陛下同贵妃往桃林去了。贵妃早早遣人备下灯火，还搬了乐器过去。”
薛无衣心中瞬间了然。
这位贵妃，是打算同陛下在桃林里弹琴叙情，风花雪月。
贵妃还是一如既往的狐媚子，陛下就算失忆，也挡不住这美人诱惑！
桃林？
她指尖轻轻捻着袖角，淡淡开口：“本宫记得，桃林离兰林殿并不远？”
轻茵回话：“没错主子，兰林殿与桃林仅一墙之隔。”
薛无衣眼底掠过一丝冷光：
“去打点姜美人身边新派去的贴身侍女。传句话给她，就说陛下与贵妃正在墙外桃林温存，叫她想办法，把这事递到姜美人耳朵里。”
轻茵应声：“是。”
“回宫。”薛无衣转身迈步。
姜凝，你伤我孩儿，害我侍女。
太医不是说你郁结难舒么？
那本宫便再添一把火，叫你心中愁闷，生生堵得更重！
*
暮色浸满整片桃林，晚风穿过枝桠，卷起早已落尽残桃的枝叶，混着四周花草的清甜漫开。
林间小径铺着细碎落英，几盏琉璃灯悬在树梢，暖黄光晕柔柔铺开。
阮妗昭牵着赫连玄圭的手走下銮驾，沿着小径往里面走。
赫连玄圭看着一路的琉璃灯，挑了挑眉。
他没说什么，跟着阮妗昭继续往前走。
深处有一座木亭，亭外立着雕花云母屏风，将亭内光景半掩。
亭畔各色花瓶中放着当季繁花，姹紫嫣红簇拥环绕，花阵之间还错落摆着冰盆，丝丝凉雾缓缓升腾，驱散了夏夜的燥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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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火、花香与泠泠白雾交织在一起，恍如误入仙境。
赫连玄圭驻足一望，眸底掠过几分讶异。
她应是花了不少心思布置。
他踏入亭中落座，目光落在冰凉石案上横放的古琴，弦身莹润。
她是打算弹琴给他听？
赫连玄圭想起暗卫呈上的卷宗，上面只提阮妗昭通晓琴艺，却不曾记载她琴技高低。
阮妗昭顺势上前，双手环住他的手臂，眼尾漾着娇俏笑意，软声道：
“陛下，臣妾备了一支舞，不如由陛下为臣妾抚琴伴奏可好？”
赫连玄圭并未应声，心头微顿。
让帝王为她抚琴伴舞？
这女子的胆子，当真是大得很。
阮妗昭眨着一双明眸，满眼期待地凝着他。
赫连玄圭抬眸：“贵妃想要朕弹哪一曲？”
“《云袖引》，陛下可会？不会也无妨，臣妾把琴谱一并带来了。”阮妗昭眼尾弯弯。
赫连玄圭默然片刻。
“朕试试。”
“多谢陛下。”阮妗昭眉眼一亮，转身移步到云母屏风之后。
赫连玄圭不知她在屏后做些什么，只将骨节分明的手掌轻落琴弦，先拨出几声清响试音。
琴音清越，确是一把上好的古琴。
他垂眸看向摊开的琴谱，熟悉了下，将谱子记在了脑海中，指尖缓缓起落。
屏风后，阮妗昭褪下外层华袍。
她准备的是翘袖折腰舞。
灯火穿透薄屏，映出她玲珑剪影：
腰肢纤细如柳，四肢匀长，乌黑长发垂落至臀，线条曼妙柔和。
单单这一道投在屏风上的影，便已是动人心魄。
这是赫连玄圭头一回为女子抚琴伴舞。
这隔着屏风观舞的新鲜法子，勾起了他几分兴致。
但愿她的舞姿，不负眼前这景致。
悠扬琴音漫过桃林，溶进夜色。
屏风后，阮妗昭随乐而动。
赫连玄圭指尖落于弦上，从容拨弄，曲调层层递进，渐入佳境。
云母薄屏映出绰约剪影，广袖舒卷如云，腰肢轻轻弯折，抬臂、旋身，灵动的轮廓便在屏上流转晃动。
他的视线牢牢钉在那片光影之上，半点也挪不开。
她的舞跳得如此好？
前奏落定。
亭边两名侍女上前，素手轻牵云母屏风，屏扇徐徐向两边推开。
恰在此刻，阮妗昭旋身而起。
她身着一身月白软纱舞衣，领口与袖边缝着细碎银线，灯火落上去，漾开点点流光。
广袖绵长，一动便翻涌如月华漫卷。
腰间只系一根细银带，将身段束得婀娜，腰肢纤弱，不盈一握。
赫连玄圭凝眸望着她，眸光深暗如潭，面上瞧不出半分情绪，可指下流淌而出的琴音，却不知不觉混乱了几分。
晚风卷着花香拂动她的纱衣，抬臂扬袖，广袖凌空翻飞。
她眼尾微微上挑，一双眸子媚如秋水。
乐声一转，节奏渐急。
她旋身折腰，脊背柔婉向后弯下，如月下舒展的白荷，细腰弯折出惊心动魄的弧度。
长袖随动作凌空飞甩，银线在灯火下划出一道道流光。
每一次扬袖、回身、折腰，都极尽柔媚。
翘袖翩跹，折腰婉转。
一颦，一旋，一俯，一仰。
没有刻意的艳俗，可一举一动都勾人心魂。
桃林晚风、亭间灯火，全都成了她的衬景。
赫连玄圭抚琴的指尖微顿一瞬，目光牢牢锁在她翩然起舞的身影上，琴音险些错了节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