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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淮安陷入沉默。
孔妙善细细观察着他脸上的变化。
终于,她笑了:“慕将军在我跟前不必伪装,我知晓你与虞仙长的过往,人嘛,谁没有个心事,没有个秘密呢,你我不是寻常夫妻,面子上过得去就行了,今日我与你坦诚,就是我的诚心。”
“诚心?你们管这样叫诚心?”
慕淮安被气笑了。
自己被摆了一道,让两个女人联手左右了婚事。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一定是虞声笙觉着他烦了,觉着那一道赐婚是枷锁是拖累,她甚至为了永绝后患,不但让皇帝收回旨意,还塞给他一个妻子。
好样的,真是好样的。
“就许你们男人强取豪夺,难道不许我们女人也来一回么?”孔妙善笑容满是真诚,“你放心,我会孝敬你母亲,会学着打点府里的一切,也会替你纳妾,你年纪也不小了,仅有一个女儿也不够分。”
慕淮安诧异地看过去。
“徐娘子将晴姐儿带在身边,那是一片慈母心肠,我再怎么也不会夺了人家母女团圆的,但我如今膝下空空,自然要请将军多多努力。”
孔妙善坦诚道,“为妻从前受罪吃苦,身子早就掏空了,怕是不能生育,是以纳妾一事定然是要提上日程的,我打算过了年就与婆母商议,你放心,一定纳一个你中意喜欢的。”
慕淮安已经听不下去了。
他转头就走,脚下步子踉踉跄跄,好像受打击过重。
见他走远,孔妙善也没追上去,上前合拢大门。
念儿这才满脸不安地从屏风后面出来——她刚刚在帮着铺床、准备汤婆子,冷不丁听慕淮安进来,下意识地没敢出去。
“姑娘,你怎么什么都说了?”
“不说也不成呀,我身上的事儿岂是一两句谎就能圆过去的?与其费劲巴脑地圆谎,不如一开始实话实说。”孔妙善莞尔,“省了好多事儿呢。”
“这……”
“别这啊那啊的了,快些帮我收拾了,咱们梳洗了好歇下,明日还有的忙呢。”她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恨不得一天的时辰都掰开来用才好。
这一场推心置腹的交谈,换来的是翌日在朝堂上慕淮安对虞声笙的怨念目光。
虞声笙心里有数,干脆来了个视而不见。
工作期间不说私事,况且她和慕淮安早就桥归桥、路归路,也没什么私事可谈。
今日朝堂上皇帝问了她一个怪吓人的问题。
皇帝问,戍边将领之职有短缺,司天监有什么人选推荐?
当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她身上,都在猜测着她会不会说出皇帝想要的那个名字。
但虞声笙不假思索,回了句:“臣无能,臣离京太久,又不曾深入军营,对此一无所知。”
皇帝轻笑不语。
很快,就有人递了阶梯,举荐死而复生的闻昊渊。
“有人推荐你夫君,小虞大人以为如何?”
“回陛下,臣以为不怎么样,这位举荐的同僚应该是不了解我家的情况,我夫君历经多次战事,九死一生,得陛下庇护、上天垂怜才捡回了一条小命,如今早已身子虚弱,在家休养;戍边,乃为陛下驻守疆土,何其重要,怎能安排像我夫君这样娇弱的人去呢?这位同僚莫不是在拿国土开玩笑。”
皇帝:……
慕淮安:……
众人:……
闻昊渊娇弱?
他们怎么都不能将这几个字跟那位叱咤风云的威武将军联系起来。
虞声笙又拱手道:“如果陛下执意委重任给我夫君,那……微臣只能辞官随行,与他一道戍边。”
最终这件事不了了之。
皇帝岔开话题,又去问了旁的国政,于是无人再提及。
下朝后,虞声笙直奔司天台,将慕淮安远远甩在身后。
她步伐之快,哪怕练武之人一时半会居然追不上。
慕淮安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的背影渐行渐远。
本来就不知如何开口问,现在更好了,问都不必问。
越到年底,司天台就越忙。
天文气象、星象历法都是她管辖范围,入秋冬便要筹备来年春耕的指导工作,为辅佐帝王颁布各项措施做准备。
另外,她还得培养相关人才。
现在司天台还是蛮缺人手的。
虞声笙会的那些,其实很难教给底下人。
底下人会的,又要经过长时间的学习和累积,这恰恰是虞声笙的短板。
好在,她一上任就力排众议,立下了两桩大功,是以哪怕司天台内对这位空降的上司有再多异议,这会儿都乖乖配合,再无二话。
功劳是虞声笙立的,但好处却是整个司天台共享。
管她这个上司有多少实力,能领着大家把日子过好,能得陛下褒奖赏赐,那才是最重要的。
按照天文历法,推算天气后,虞声笙送上了今年宫宴的黄道吉日吉时。
收工回府,照旧是闻昊渊来接。
他仔细打扮了一番,换上了素雅的长衫,脸上的胡须也细细打理过,现在的他看起来更接近中年儒雅的沉稳男人,别有一番魅力。
“怎么换了这身?”
“不好看?”
“不是,只是跟你素日里的风格不太一样。”
闻昊渊道:“我总要维护一下娇弱丈夫的形象吧,这一身还是岳母帮我搭配的,真不好看?”
“好看好看,你穿什么都好看。”虞声笙有点心虚。
好快的耳报神!
也不知闻昊渊哪里来的神通,居然连朝堂上的闲话都能这么快知晓。
突然,他伸手替她正了正官帽:“其实我也不想去戍边,陪在你身边才好,娇弱也有娇弱的好,旁人家可没有我这样能护夫的妻子。”
虞声笙抬眼:“你不生气?”
“不生气,我已经忙了这么多年了,驰骋疆场,肝脑涂地,还不够么。”他温温一笑,“就怕夫人你以后嫌我无能,万一瞧我不顺眼,一脚踹了我这糟糠,我可怎么办。”
她笑了,眉眼弯弯:“怎么会呢,说不准过几年我也累了,换你出去打拼,你还能把我踹了?”
“岂敢。”
二人相视一笑,相偕回了虞府。
过了几日,晋城公主设宴,名帖送到虞声笙手中。
虞声笙应邀赴宴。
因是公主府的宴席,她特地换上了日常一点的冠服,无发髻无其他金贵首饰,只束冠带帽,用了一根素玉簪子固定,这冠服也是如她道袍一样的青灰色,唯一吸睛的点缀,是挂在腰间的一枚羊脂白玉的佩玦。
未施粉黛,更显得清雅如竹。
晋城公主见她来了,眼前一亮,忙上前相迎。
“虞姐姐,你可来了。”
“我来晚了吗?好像没有吧,是你太想我了,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俏皮话哄得晋城公主笑个不停,头上戴着的簪花都跟着轻轻颤动:“虞姐姐这张嘴呀,可叫人爱都爱不过来了,快入座吧,你的位置就在我旁边呢。”
“这位置好,你要是偷偷给自己开小灶,比我多上两个菜什么的,我一眼就能看见。”虞声笙继续打趣。
晋城公主又掩口,笑得越发花枝乱颤:“放心,要么不开,真要开了这小灶哪能少了你?”
正说着,徐诗敏带着晴姐儿来了。
晴姐儿一见虞声笙,立马小跑过来:“虞姨姨!可有晚姐儿给我的信么?”
虞声笙从怀里摸出一封信:“在这儿。”
晴姐儿立马高兴坏了,赶紧福了福,双手接过。
徐诗敏抿唇笑道:“可把这孩子念叨坏了,原本还不肯来呢,我说你会带晚姐儿的信给她,她立马跳上马车,急着催着要来。”
“好你个晴姐儿,我这儿好酒好菜好点心,哪一处比不得晚姐儿了?”晋城公主故意板起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