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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域战火燎原,血色浸透长空,厮杀声昼夜不息。
天阙之上,金紫劫光浩荡万里,一人立于劫光正中,任那无量道劫落下,身形纹丝不动。
而在九重天之上,被死气封了数万年的灵域,那座太古封印之下,黑暗沉寂的核心深处……
一道沉寂了五百多年的身影,缓缓睁开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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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双血眸中,似有混沌流转丶往生明灭,妖艳如初,瑰丽异常。
五百年前。
跨过那扇光门之后,亦如林忱意识曾依附于衍身上一样,当头迎来的,是荒芜而死寂的罡风。
时空错落的撕裂感贯穿身心,仿佛穿行于无数纪元之间的缝隙。
其后才是那延绵不绝铺向无尽虚空的古老道文。
可和之前不同的是,那时他所看到的是虚无空间。
如今他踏进去丶立定之后,眼前却铺开了一片如同一方世界般的澄澈天地。
那生机纯粹浓郁,生命法则浩瀚充盈,整个人浸在那种温润又宏大的气息里,身心皆被洗得透彻明净。
就好像一个专门为他打造丶等他来此的悟道之所。
脚下那些阵纹隐去,化作山川河流,没入大地,隐于草木之间。放眼望去,碧海无垠,好像置身在另一个灵域。
跑在最前头的大白和时川张着嘴,半天没合拢。
尤其是小绿,自发飞到半空,枝干扭动,两片圆叶随着节奏左右摇晃,像在狂舞。
好在它只是一棵树,这要是个人,那舞姿多少有点辣眼睛。
「好舒服的地方!」时川深吸一口气,眼底放着光,「我要是变回本体在这儿睡觉,得有多舒服!!」
他说干就干。
红芒一闪,一只如同小山般的九尾赤狐赫然出现在此方天地间。
在他的衬托下,大白和大黑就小得好像两个墨点。
大白被扑了一嘴狐狸毛,呸呸两声:「五舅舅,你快变小一点,挡本喵视野了!」
大黑呲牙:「嗷!」
时川想到林忱和穆箴言还在,也觉得自己这样不太合适,当即缩小数倍,可再怎么小,也比大白大出好几圈。
大白瞅着那片宽阔的脊背,眼珠一转,瞬间抛弃了斩仙剑,一个弹跳跳了上去。
小忱忱不给它骑,那它骑五舅舅总行了吧!
念头刚落,就觉身上一重。
大白回头,就见大黑眨着那双圆圆的银色眼眸,朝它嗷嗷叫了两声。
这三个毛茸茸搁那儿叠叠乐,两柄神剑也变回了剑灵状态,站在大红狐狸的一左一右。
大白揪住时川一撮毛,扬起下巴,理直气壮地发号施令:
「五舅舅,这里跟以前的灵域好像!咱们去海边看看,没准还能捡到小鲛人!」
时川对于被当成坐骑这事儿,也不恼,毕竟也得看背上的小玩意儿是谁不是。
「那你们坐稳咯——!」
说罢,九条蓬松的大尾巴一扬,足下赤红道纹如火焰铺展,瞬息便飞出老远。
林忱站在后头看着,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这里像灵域,但他并不认为是灵域,更像是一道投影,是那无边浩渺的虚无空间,将昔日灵域的模样投映到了此处。
因为在他的目光正中,正立着一座石台。
石台上空无一物,但就这里,他知道,上面曾经放着一块看似普普通通的石头。
神树称那块石头是天生地养丶不入五行丶不涉轮回的奇石。
而作为从这块奇石诞生的他,的的确确自始至终便不在天地命数之内。
可那株已经死去的神树,为何要费这般心力,将此地化作灵域的投影?
哗啦——!
刚才一头扎入碧海的时川他们,突然又猛地扎了出来,那如同真实的海浪直接掀飞数百米高,声势浩大!
「小忱忱——」大白的喊声远远传来,又急又震惊,「蛋!下面好多蛋!你快过来看看!!!」
蛋?
林忱没有急着过去,偏头看了一眼穆箴言。
从进来开始,师尊就一直站在他身旁,不发一言,也不见任何动作。
此刻察觉到他投来的目光,才微微侧过头来,对上了他的视线。
「外面可是出了什么事?」林忱问道。
虽然穆箴言平时也这样,但他就是能分辨出其中的不同来。
「无事。」穆箴言开口,语气平淡如常,「仅是几缕残响而已。」
外面的异动,以林忱的修为自是无法察觉到半分。
但他没有真信师尊口中残响的比喻就是残响,只是听他语气如此不以为意,心里猜测,或许是又有仙尊或者仙帝级别的人物来了。
于是也不再深究,言归正传:「大白说的那些『蛋』,是不是就是这方虚无空间映出灵域本貌的缘由?」
穆箴言微微颔首:「是。」
这下,林忱都不用去看,也知道那些「蛋」意味着什么。
那是……生机,灵域的最后一线生机。
几个起落间,林忱也来到了大白它们身旁。
他垂眸看去。
如大白所说,那片碧波下方,悬浮着很多「蛋」。
「这些蛋生机好强,刚才本喵和五舅舅想尝试扒拉一下,结果就被大黑给拦住了,」大白从时川背上下来,跳回林忱肩上,指着大黑。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拦,「本喵有理由怀疑,这地方生机强盛的原因,就是这些蛋!」
林忱:「你这次的怀疑很正确。」
大白一听又得意了:「那是,也不看看本喵什么身份!」
可林忱接下来的话,就让它得意不起来了,甚至因为过于沉重,而变得蔫吧下来。
自从知道了衍的过往丶见过以前的灵域丶见过那株神树后,林忱一直觉得,灵域或许没有真正意义上的覆灭。
那一线生机,便是佐证。
而这些弥漫着强盛生机气息的「蛋」,往深处说,便是灵域本身。
他们现在看到的这些碧海山川丶草木万物,并非虚无空间凭空造出的幻象,而是生机自发投射出的本源图景。
将每一缕生机比作一面小小的镜子,当有无数面镜子汇聚在一起时,就组成了一片完整的投影。
这些蛋,就是神树说替衍守下的那一点生机。
往生神树的根系贯穿整个灵域,封印深处每一颗「蛋」,都是灵域覆灭前,被神树封存的万千生灵精元。
有的或许是那些来不及逃散丶已化为灰烬的旧影;有的或许只是一株灵草丶一片叶丶一方小世界的残片。
每一颗蛋里封着的,都不一样。
那些生机浅淡的,说明里面的生灵在封印之前便已消亡。
仍在隐隐跳动的,则意味着里面的东西,它还活着。
神树用自己的本源为它们筑起最后的庇护,却也因此,将它们封在原地,走不出去。
衍在六百多万年前落下一子,为未来铺局。那株神树则在四万多年前以自身陨落为代价,将最后一批灵域生灵封入「蛋」中。
一个等的是破局之人,一个等的是唤醒之机。
方向不同,可落点一样,都是在等,等的也是同一批人。
大黑应该是知道这些蛋意味着什么,不然也不会一反常态地拦着大白和时川,不让乱碰。
毕竟,但凡换旁的人看见了这些,第一反应绝对是无上天材地宝。
按照大黑以往的尿性,这会儿已经巴巴地抱着啃了,而不是趴在时川的大脑门上,看着那些蛋愣愣出神。
听完林忱的解释,时川也安分了下来。
那么大一个灵域,神树倾尽所能,将能挽救的生灵全数压缩送入这方核心之地,等于把所有能存下的生机都压在了这里。
那生机,能不浩瀚吗?
小绿却十分乐观:「本神树,能救它们!」
大白一听也活了过来:「那是不是等它们醒来后,就能知道当年那些可恶的人到底对灵域做了什么?」
小绿晃了一下圆叶,努力做出羞赧的模样:「可以是可以,但现在不可以。」
时川:「什么乱七八糟的?」
「要等本神树长大!」它又比划了一下,「把小主人收起来的那片叶子吞噬,就可以啦~」
大白和时川听得云里雾里,但林忱却懂了,小绿口中的圆叶就是衍当年留在仟邱峰的那一片。
小绿只是被上面的道蕴冲击了一下就晕了,要想完全吸收,林忱估摸着,至少得等自己踏入仙君乃至仙尊之境。
这也刚好与他要恢复灵域的想法以及初步估算的境界不谋而合。
可如果仅仅是灵域的生机,还是解释不了为什么那些近神者这么怕这里的东西现世。
因为即便是这些封存的蛋中,除了山川河流,还有曾经生存在灵域的万灵,它们一时也无法出来,更不知数百万年前究竟发生过什么。
林忱转过身,往那座石台的方向看去。
脚下那些曾经布满道纹的地面,已被映照出的投影层层覆盖,若他不曾记错的话,那石台附近,曾散落着无数足以令三界众人为之疯狂的至宝。
「小忱忱你要去哪?」
大白发现自己又被丢回了时川背上,林忱跟穆箴言一起并肩往前走,忙问。
林忱没回头,但这次也没当谜语人:「找那些近神者害怕的东西。」
大白听懂了,爪子一拍时川的背:「五舅舅,咱们也去!」
时川狐耳动了一下,懒懒道:「你还真把我当坐骑了。」
可就在一狐一猫说话的功夫,还没等追上去,林忱和穆箴言的身影就已经快缩成视野尽头的小点。
而在他们落定的地方,竟涌起一道炽烈金红的神光。
涅盘之息厚重浓烈,比先前那根凤凰真羽出世时的动静还要大,竟将这片空间原本浩瀚的生机都给覆盖了过去。
紧接着,一声清亮悠长的凤鸣撕裂寂静。
赤金色的神凤自光中破出,翎羽边缘泛着极淡的流火,尾羽垂落数丈,折射出金丶红丶紫三色交融的渐变光泽,煊赫而落。
时川一愣:「小黄?」
「小你个头的黄!」大白扯了一下他的狐狸毛,「小黄好好在圣院呆着呢,而且它也没这种气息。」
「我当然知道。」
只是一旦接受了凤凰叫小黄之后,他现在一看到鸾火天洲那些修为比他还高的凤凰就想叫小黄。
这只是下意识的反应。
这俩还没争辩完,那只凤凰忽地消散,落地后成了一位俊美男子。
大白这下认出人来了:「这是六百多万年前凤凰一族那位上神。」
时川一听,瞬间趴好了。
凤凰一族的上神?那不就是能跟妖皇比肩的人物吗?
都是上神,还和穆箴言划了等号。
他一个小小金仙,还不够人家一个眼神崩的。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三界如今不是只有六位上神么?
「……那应该不是活着的上神吧?」
当然不是。
这一异象是林忱在走近石台时,突然发生的。
那根被他放在轮晷空间的凤凰真羽,在他走过来后,竟无需他的召唤,自己从空间里飞出,直奔石台附近某样被厚重光影覆盖的旧物而去。
两物在触碰的瞬间彼此交融,才炸出了眼前这一道金红交织丶涅盘之气横溢的场面。
林忱在看到这位上神的身影,不,应该是他留下的这抹意识,哪里还不明白,对方也在棋局之中。
这一环扣一环的布局,这些曾经立于三界之巅的存在,缜密得让人头皮发麻。
男子缓缓扫过四周,眼底只有一种神性的漠然,仿佛对眼前的变化毫不意外。
「吾既现身,如今当已是六百多万年后。」
话音未落,原本还和大白一左一右趴在时川背上的大黑,瞬间闪到了那道意识面前,仰头软软地叫了一声:
「嗷~」
男子瞧见它,脸上的漠然褪去:「是你啊。」
「嗷~」
「是好久不见了。这是你的新主人?」男子说这话时,朝林忱看了一眼。
「嗷嗷!」
不知道大黑说了什么,那男子看林忱的眼神突然变得有些奇怪。
林忱意识到,男子是能听懂大黑的话的。
他虽好奇大黑方才说了什么,但还是秉承着礼貌先行了一礼:「晚辈青衍,见过上神。」
「吾不过一缕寄存于真羽中的意识,唤吾道号凤隐便可。」凤隐说着,又去看站在他身旁的穆箴言,
「若真要论身份,当是吾向你二人见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