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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路尽头，立着一座看不清轮廓的高塔。
就在这时，悠长钟声从高塔方向传来。
“?！”
钟声传遍整个秘境，地面随之震动，埋藏在土中的枯骨接连浮出。
血色天空中亮起大片阵纹，一轮巨大的阵盘缓缓显现。
阵盘被分成十二格，其中一格已经熄灭，第二格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下去。
谢共秋抬头，“这是何物？”
“倒计时。”
叶凛川收起平日的散漫，目光扫过四周。
阵盘出现后，远处接连传来野兽咆哮。黑暗中亮起密密麻麻的魂火，显然有更多骨煞正在苏醒。
更麻烦的是，地下还有活人的气息。
很杂，也很乱。
叶凛川往前一步，将谢共秋挡在身后，“这里不是用来关人的地方。”
他看着天空中的阵盘，语气彻底冷了下来，“这是一个养蛊局。”
“所有被扔进来的人都得互相残杀！倒计时结束前，活下来的人会被送往下一处。死掉的人，则会成为新的骨煞。”
第二格阵纹熄灭。
更远处，兵刃碰撞声突然响起，其间夹杂着修士惊慌的喊叫。
有人正在朝这边逃。
叶凛川抬手在身前布下毒障，脸上带着几分玩味。
“谢郎君，我们成猎物了。”
第134章旧人
谢共秋神色冷沉，望着浓雾中若隐若现的人影，握剑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谢家到底在做什么？”
那些人正从浓雾深处仓皇跑出来，衣衫破损，神情惊惧。
可他们彼此之间并无半点扶持之意，反而互相戒备，手中的刀剑始终对着身边的人。
叶凛川扫了一眼，问道，“谢郎君，要同他们碰面吗？”
谢共秋闭了闭眼，“能避开吗？”
他现在只想找到谢梳桐，无暇卷入旁人的争斗。
“自然可以。”
叶凛川抬手便要遮掩两人的气息，谢共秋却忽然看清了人群中的景象。
冲在最前面的不止是成年修士，还有几个半大的孩子。
更后方，一名妇人怀中紧紧抱着襁褓，踉跄着躲避身后劈来的长刀。
谢共秋神色骤变，“怎么还有孩子？”
叶凛川眼底的轻松也淡了，“不止孩子，还有刚出生的婴儿。”
他望向谢共秋，声音很轻，“谢郎君，这件事恐怕不能不管。”
谢共秋没有回答，直接提剑冲了出去，“都停下！”
声音穿透浓雾，传遍四周。
那些正在追逐厮杀的人身形齐齐一僵，兵刃停在半空，再也无法落下。
不是他们愿意停手，而是叶凛川以灵力强行压住了所有人。
四周顿时安静下来，唯有婴孩受了惊吓，正伏在母亲怀中放声啼哭。
哭声断断续续，在死寂的雾气中显得格外清晰。
众人惊恐地看着突然出现的两人，一时无人敢开口。
僵持片刻，人群后方才传来一道苍老而迟疑的声音。
“是...是大小姐的孩子吗？”
谢共秋循声望去，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婆婆被人搀扶着站在人群中。
她佝偻着背，面容布满沟壑，身形淡得几乎要融进雾里。
谢共秋心头莫名一紧，“您是？”
老婆婆挣开旁人的手，颤巍巍地向他走来。
她紧紧盯着谢共秋的脸，不过几步路，眼泪便已淌了满面。
“像，实在是太像了......”
叶凛川上前半步，不动声色地挡在谢共秋身前，“婆婆，你见过谢郎君的娘亲？”
老婆婆刚要回答，地底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散落在四周的阵纹再度亮起，暗红色的光顺着众人的脚踝攀附而上。
方才还神情惶恐的人群骤然变了脸色，他们眼底浮起血光，杀意不受控制地爆发出来。
距离老婆婆最近的男人猛地转身，一把将她推倒，同时提刀斩向身侧之人。
谢共秋闪身上前，一手接住老人，另一只手横剑挡下长刀，剑气震荡，将行凶者逼退数步。
其他人也已经开始相互扑杀，有人一边挥剑，一边痛苦地嘶吼。
“走开！”
“我不想杀你...快走！”
可他们的身体根本不听使唤，仍旧挥刀向旁人。
谢共秋扶稳老婆婆，回头看向叶凛川，“叶凛川，我想救他们。”
“好。”
叶凛川没有多问，他抬起手，五指凌空一握。
潜藏在雾气中的阵纹随之显现，无数血线彼此交错，最终汇入地底深处。
叶凛川眸光微沉，指尖向下一压。
轰然一声，地面剧烈震颤，纵横交错的阵纹寸寸崩裂，血色灵光接连熄灭。
失去阵法操纵的人纷纷跌倒在地，手中的兵刃也随之脱落。
他们看着倒在自己脚边的亲人，脸色煞白，浑身颤抖。
这样的自相残杀，显然已经不是第一次。
谢共秋将老婆婆扶到一旁坐下，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婆婆，您认识我娘？”
老婆婆抓住他的手腕，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泪水，“认识，老仆是大小姐的乳娘，从小伺候她长大。”
“小公子，你快去救救小姐，她被谢鸿文那个老匹夫关在禁地内围！”
谢共秋脑中嗡的一声，一路追查至今，他终于得到了母亲确切的下落。
她就在这里。
谢共秋猛然回头，“叶凛川。”
叶凛川握住他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来，“我知道，谢郎君别急，我们一定能找到娘亲。”
谢共秋怔了一下，原本混乱的心绪竟真被安抚了几分。
老婆婆这才留意到两人之间的亲昵，她看了看叶凛川，迟疑着问，“小公子，这位是你的朋友？”
叶凛川快速抢答，“我是谢郎君的道侣。”
谢共秋：“......”
老婆婆也愣住了，“道、道侣？”
小公子竟是断袖？
叶凛川顺势揽住谢共秋，认真道，“婆婆放心，我会好好待谢郎君，也会听他的话。”
谢共秋侧过脸，冷冷看了他一眼。
叶凛川松开手，若无其事地问道，“婆婆只看一眼便认定谢郎君是你家小姐的孩子，不怕认错吗？”
老婆婆抹去眼泪，仔细端详着谢共秋，“不会错，小公子眉眼像小姐，鼻子和唇也像，连不高兴时抿唇的模样都一模一样。”
她说着，神情渐渐柔和下来，“更何况，老夫人早已仙逝。谢鸿文便是再有别的儿子，也绝不可能生得这样像小姐。”
叶凛川若有所思地看着谢共秋。
谢共秋没有理会他的打量，追问道，“婆婆，您亲眼见过我娘被关进这里？”
“见过。”老婆婆眼里的慈爱被痛苦取代。
“小姐最初被关在迷雾鬼林，后来四大宗门的人大肆搜查魔族，谢鸿文担心事情败露，便将小姐转移回了禁地。”
“老婆子当时偷偷跟在后面，亲眼看见他们把小姐送进内围。可我还没来得及离开，就被谢鸿文发现了。”
她转头看向四周的人，声音越来越哑，“为了掩盖小姐的下落，他把我一家老小全都扔了进来！连刚满月的孩子都没放过。”
谢共秋望向那些惊魂未定的人，方才距离太远，又有浓雾遮挡，他未曾察觉异常。
如今靠近了才发现，他们身上没有半分活人的气息。
有些人的伤口仍在流血，血液却未曾落地，反而化作雾气重新融入魂体。
更有几人的身体已经近乎透明，仿佛随时都会消散。
谢共秋呼吸一滞，“他们......”
“都是魂魄。”叶凛川道。
谢共秋骤然看向他，“为何...”
“正因为只剩魂魄，才会被困在这里。”
叶凛川蹲下身，指尖拂过一块碎裂的阵纹，“他们死后魂魄被阵法拘禁，成了这里的一部分。”
“阵法每隔一段时间便会催动煞气，逼他们彼此厮杀，也逼闯入此地的人向他们动手。”
“若有外来修士死在这里，魂魄便会被阵法吞噬，用来维持他们的存在。若长久无人闯入，他们就会一点点消散。”
“无论杀还是不杀，他们都走不了。”
谢共秋望着老婆婆，喉间像是压了一块巨石。
第135章禁地出事了
老婆婆却慢慢松开了他的手，她脸上的悲恸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等待太久后终于得见希望的释然。
“孩子，不必为我们难过。”
“我们早就死了，能撑到今日不过是想等一个人，告诉他小姐还活着。”
她看着谢共秋，一字一句叮嘱道，“禁地内围比这里凶险得多，你进去以后千万要小心，若是救不出小姐也别将自己搭了进去，要平安出来。”
“记住了吗？”
谢共秋压下眼中的酸涩，郑重点头，“记住了。”
这时，婴孩的啼哭声再次响起。
老婆婆回过头，朝抱着孩子的妇人招了招手。
“佳慧，把孩子给我抱抱。”
妇人的魂体已经十分黯淡，她小心走来，将襁褓放进老婆婆怀中。
“娘，您慢些。”
孩子到了老人怀里，很快止住哭声，一双乌黑的眼睛越过众人，直直看向叶凛川。
叶凛川发现那孩子盯着的是自己颈间的玉环。
银环下坠着一枚小铃，随着他的动作发出清脆声响。
叶凛川将玉环取下，在孩子面前轻轻晃了晃。
叮铃。
孩子伸出小手，竟真抓住了那枚铃铛，清脆的声响接连响起，他咧嘴笑了起来。
久违的笑声落入浓雾，周围的人皆安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们眼中的杀意已经散尽，只余疲惫与渴望。
谢共秋低声问，“他们在看什么？”
“看轮回的路。”
叶凛川直起身，目光掠过在场众魂，“他们想解脱了。”
人群下意识向前涌来，老婆婆立刻沉下脸，用力挥手。
“都退后些！莫要冲撞了两位小公子。”
众人停下脚步，依言向后退去。
雾气越来越浓，刚被叶凛川破坏的阵纹也在地底缓慢重聚。
整座禁地与地下灵脉相连，只要根基未毁，这一关迟早还会恢复。
谢共秋望向浓雾深处，“婆婆，内围往哪走？”
老婆婆抬起手，指向前方一处漆黑无光的狭窄入口，“从那里进去，一直往前走便能抵达内围。”
“小公子，去救小姐吧！她等了你太多年。”
谢共秋没有立刻动身，而是看向叶凛川。
叶凛川知道他在担心什么，“谢郎君放心，这里的魂魄我会全部送走。”
谢共秋静静看了他片刻，低声道，“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