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老套的搭讪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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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老套的搭讪方式(第1/2页)
“你叫什么名字?”
裴怡突然想起来,从上车到现在,她还不知道对方叫什么。
男人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深褐色的眼睛里映着车厢里昏黄的灯光。
“罗桑。”
他顿了顿,又问:“你呢?”
“裴怡。”
“裴怡。”他重复了一遍,声音低沉。
像是在嘴里细细品了品这两个字,
“很好听的名字。”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车内的音乐正好切换到下一首。
前奏响起,是一首老歌。
她听出来了——
卓文萱的《读心术》。
挺早的歌了,她上初中的时候听过。
后来偶尔也会在歌单里翻出来回味。
旋律一出来,带着千禧年代特有的那种甜腻又青涩的味道。
一下子把人拉回好多年前。
她忍不住跟着哼了两句。
“仿佛你只需静静看我一眼
就能够解读我爱你这弱点
思念太明显,还是你太危险
比我更了解我心田~”
哼到一半,她忽然顿住了。
怎么又是这种歌?
上一首是一夜情,这一首是暗恋。
她偷偷看了一眼旁边的罗桑。
他正看着前方的雪夜,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
对方似乎没注意到她在想什么。
车厢里的氛围灯是暖黄色的,把他的侧脸勾勒得格外好看——
下颌线硬朗,鼻梁高挺。
睫毛在眼窝处投下一小片阴影。
裴怡赶紧收回目光。
她想起以前听这首歌的时候,打开评论区,热评第一条写的是:
如果你有读心术,大概就能懂我的隐喻。
当时她还不太懂这句话。
如果暗恋如此明显,为什么另一个人会感觉不到呢?
现在她有点懂了。
可能不是感觉不到。
可能是在故意装傻。
也可能,是根本不想懂。
她正发着呆,思绪还飘在歌词里。
忽然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转过头,正对上罗桑的眼睛。
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不知道看了多久。
裴怡愣了一下,赶紧把思绪从歌词里拽回来。
“罗桑……”
她小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感觉有些奇怪。
这名字听着倒也不像是汉人。
当然也可能是她想多了,可能是对方姓罗。
她有个同事就姓罗,叫罗浩,很正常。
她的目光无意间往下扫了一眼。
忽然注意到他衣服领口露出一抹绿色。
是一条项链。
绿松石的,没有经过太多打磨,保留着石头原始的纹理和质感。
用黑色的绳子串着,贴在他的锁骨下方。
那颗石头不大,但颜色很正,在黑色毛衣的映衬下格外显眼。
裴怡心里一动。
她在塔公见过这种石头。
当地藏族人喜欢戴绿松石,说是能保佑平安。
她的学生里好几个都戴。
多吉也戴过一条。
比这个粗,是银饰镶嵌的。
她下意识问道:
“你是藏族人?”
罗桑挑了挑眉毛,深褐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变成饶有兴致的笑意。
“嗯。”他说,
“被你蒙对啦。”
该死。
裴怡在心里骂了一句。
他为什么长得这么帅?
明明只是挑了挑眉毛,明明只是笑了一下。
怎么就那么好看?
那笑容从嘴角漾开,一直蔓延到眼睛里,整个人像是被点亮了一瞬。
眼角甚至有了一点细细的笑纹。
不显老,反而多了几分成熟男人该有的味道。
简直是芳心纵火犯。
裴怡扯了扯嘴角,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正常一点。
“你怎么知道的?”他问。
裴怡指了指他的领口:
“那个,绿松石。我在塔公见过。”
“塔公?”
他的目光微微一闪,
“你在塔公待过?”
“嗯,支教。”
裴怡说,“三年多了。”
他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但接下来的操作就略显老套了。
“我似乎之前见过你。”他说。
裴怡愣了一下,然后抿了抿唇,感觉嘴角吹了热风有点干。
她从包里掏出一面小镜子和一支润唇膏。
一边对着镜子涂,一边随口回他:
“在梦里?”
语气懒懒的,带着点调侃。
她涂了半天,移开挡住上半张脸的小镜子时,才发现他正盯着自己。
盯着她的唇。
一脸严肃。
她的手随即顿了顿。
他的目光落在她嘴唇上。
不是那种轻浮的打量,而是很专注地看着。
像是在确认什么事情。
裴怡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把润唇膏收起来,故作镇定地问:
“怎么了?”
他收回目光,摇了摇头。
“没什么。就是觉得……”
他顿了一下。
“真的见过你。”
裴怡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台词,也太老套了吧?
她把镜子和润唇膏塞回包里,随口说:
“行行行,你说见过就见过吧。”
他看着她,嘴角也浮起一丝笑意,没再解释。
两个人开始有一茬没一茬地搭话。
他的车依然没有发动,就那么停在公交站台旁边。
引擎没熄,暖风一直开着。
窗外的雪还在下,落在挡风玻璃上,被雨刷器一下一下刮开。
刮过去,又落满,再刮过去。
周而复始。
“怎么一个人在车站?”
他忽然问。
裴怡看向他。
“我看你很久之前就站在布尔津的网红大桥边了。”
他说,“等的人没来?”
裴怡愣了一下。
很久之前?
她为了找酒店,已经徒步走过了三个十字路口,从大桥那边一路走到这里。
先去了大桥旁边那几家,满房;
又沿着主路往东走了十分钟,问了两家,满房;
最后拐到这条路上,走到这个公交站,才停下来叫车。
他怎么知道的?
这家伙,难道一直跟踪她?
她脸上闪过一丝警惕。
罗桑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不紧不慢地解释道:
“我没跟踪你。”
裴怡没说话,等着他继续。
“我只是正好这个时间点接了几单网约车。”
他说,“大桥后面那条美食街,有几家餐厅,客人吃完饭要回温泉酒店。我正好顺路,接了几单。”
裴怡低头看了一眼他方向盘上的lOgO,又抬头看他。
“你这大G,”她指了指,
“用来跑网约车?”
“嗯。”
“你老板不得杀了你?”
罗桑眨了眨眼,嘴角勾起一个狡猾的弧度。
“没事,我老板不知道。”
裴怡:“……”
“我正好今天休息,有点无聊。”
他说,“就接了几单。”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跑的尊贵专享。”
裴怡听这话哪里听哪里不对。
尊贵专享?
用大G跑网约车,还尊贵专享?
但她懒得深究。
毕竟这男人身上不合理的地方太多了。
她要是一个一个问,估计能问到明天早上。
而且说实话,她现在也没那个精力——
冻了那么久,坐在暖风十足的车里,整个人都懒洋洋的。
脑子都不想转。
“你长这么帅,”她随口说,
“又开大G,上你网约车的小姑娘不得偷着乐死。”
罗桑转过头看她。
“那这位女士,”他说,
“你呢?”
“我什么?”
“也在偷着乐?”
裴怡被问得一愣。
他看着她,眼睛里带着一点笑意,像是等着看她怎么接招。
裴怡张了张嘴,忽然发现自己接不上话。
这男人,看着闷声不响的。
怎么一开口就让人噎住?
见她被问住了,他又补了一句:
“你长得也不太像缺男人的样子。”
裴怡愣了一下。
这是在夸她漂亮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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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了想,好像是。
“你是在夸我长得漂亮吗?”她问。
“算是吧。”
“那你还挺有眼光。”
罗桑笑了一下,转过头看向前方。
裴怡靠在座椅上,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也没那么紧张了。
说来也奇怪,她其实并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她只是想雪天找一处酒店下榻罢了。
从塔公折腾到布尔津,从被闺蜜放鸽子到差点被猥琐男骚扰。
再到现在坐在一个陌生男人的车里——
她的初衷从来没变过。
找个地方住一晚。
仅此而已。
“那家酒店,”她开口问,
“你刚才说的那个,你朋友开的。”
罗桑转过头看她。
“嗯。”
“真的还有房吗?”
“应该有。”他说,
“他一般会给我们几个朋友留两间,以防有人临时过来。”
裴怡想了想。
“环境怎么样?”
“很不错。”他说,
“我带人去住过几次,都挺满意。”
带人去住过几次。
裴怡捕捉到了这个信息。
男的女的?
玩儿的还挺花。
但她没问。
“那……”她顿了顿,
“要是不麻烦的话……”
“不麻烦。”他直接打断她,“我正好也要过去。”
裴怡点了点头。
他说的“过去”,应该就是去那家酒店住吧?
也对,他总不可能一直开着车在布尔津街头晃荡。
“那家酒店一楼有一家静吧。”他忽然说。
裴怡看向他。
“环境挺好的,调酒也不错。”他说,
“如果一会儿你安顿好了,愿意的话,我把车停在楼下,我们可以晚上喝点。”
喝酒?
裴怡没有很快答应。
她看着他,脑子飞快地转着。
一个陌生男人,大晚上,邀请她喝酒。
这剧情,她见得多了。
小说里、电影里、朋友的故事里。
这种情节往往都通往同一个结局。
她不是不经世事的小姑娘,她二十六岁了。
在偏远地区支教三年多,见识过各种各样的人。
她知道大晚上跟一个陌生男人喝酒意味着什么。
可她又想起刚才那两个人。
想起那双在她腿上黏腻打量的眼睛,想起那个迈出车门的男人。
如果没有他——
她看了一眼罗桑。
他正看着她,眼神平静,没有催促,也没有解释。
就那么等着。
她正想着该怎么拒绝,他忽然又开口了。
“别担心。”
他看着她,声音低沉,却很认真。
“我们是一人一间房。”
他顿了顿。
“人类最基本的道德底线,我还是有的。”
于是两人往酒店的方向开。
车子穿过布尔津的街道,雪还在下,路灯把路面照得发亮。
裴怡靠在副驾上,看着窗外的夜景。
整个人被暖风吹得懒洋洋的。
然后车子停了。
不是停在酒店门口,而是停在一条商业街边。
街道两旁是各种店铺,灯箱亮着。
有的已经关门了,有的还开着。
雪花落在招牌上,积了薄薄一层。
裴怡疑惑地看向他。
罗桑没看她,只是指了指车窗外。
“我看你穿的裙子,这几天应该有点冷。”
她愣了一下。
“你下去旁边商店买条牛仔裤吧,”他说,
“我在车上等你。”
裴怡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
米色包臀短裙,透色黑丝。
冻了一晚上,现在虽然暖过来了。
但这身打扮确实不适合在新疆过冬。
她正要说话,手机响了。
是微信消息。
她点开一看——好友申请。
头像是雪山,名字就是“罗桑”,申请信息是空白。
裴怡抬头看他。
他正拿着手机,朝她晃了晃。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趁她不注意扫的。
“加一下,”他说,
“方便转账。”
裴怡通过了好友申请。
下一秒,微信转账弹出来。
五百元。
备注:买裤子的钱。
裴怡盯着那个转账看了两秒,又抬头看他。
“干什么?”
“买裤子。”他说,
“快去,再晚商店关门了。”
裴怡没收。
“你工资几个钱啊?”
她把手机屏幕朝他晃了晃,“这么能造?”
罗桑笑了一下。
“赚得不多,”他说,语气随意得很,
“一个月也就两三万吧。”
裴怡没接话。
一个月两三万。
那也比她挣得多。
她一年支教工资加上乡镇补贴,才十万。
她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然后决定不想了。
“快去。”他又催了一遍。
裴怡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五百块钱,对她来说不算少,但也不至于让她感动得稀里哗啦。
可这男人的操作,就是让人有点……
说不上来的感觉。
她刚才还穿着短裙在雪地里冻着,他就记住了。
她没说冷,他就看出来了。
裴怡把手机收起来。
“我自己有钱。”
说完她推开车门,下车,走进那家还亮着灯的商店。
商店不大,卖的是户外运动装备,还有各种保暖衣物。
裴怡在店里转了一圈,挑了一条浅蓝色的牛仔裤,修身款的,摸起来挺厚实。
她拿着裤子去试衣间试了试,刚好合身。
出来的时候,又在架子上看到一件米白色的高领毛衣。
软软糯糯的料子,摸起来很舒服。
她想了想,反正程橙给了她五万,她现在也算个小富婆。
多买一件不过分吧?
于是又多拿了一件毛衣,一条加绒的打底裤。
结账的时候,收银员看了她一眼。
“来旅游的?”
“嗯。”
“穿少了啊,新疆冷。”
裴怡笑了一下:
“知道了,这不买了嘛。”
提着两个袋子走出商店,雪还在下。
她拉开车门,坐进副驾。
罗桑转过头看她。
她换上了那条浅蓝色牛仔裤,是那种包臀紧身的款式。
也可能是她身材太好了,把裤子撑起来显得曲线很饱满。
腰是腰,胯是胯。
该翘的地方翘,该收的地方收。
从侧面看,那条线流畅得不像话。
屁股是屁股,腿是腿的。
罗桑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
然后他收回目光,看向前方。
裴怡没注意到他的眼神,只顾着把手里的袋子放到后座。
“走吧。”她说。
罗桑没动。
他目视前方,喉结微微动了一下。
该死。
他在心里道了一句。
裴怡放好袋子,坐正身子,发现他还愣着。
“怎么了?”
“没什么。”他发动车子,
“还买了别的?”
“嗯,买了件毛衣,还有打底裤。”她说,
“带的衣服不够穿。”
罗桑看了一眼后座。
他记得刚才帮她搬行李的时候,那个24寸的行李箱塞得满满当当的。
但他没多说什么。
“走吧。”他说。
车子重新驶入雪夜。
裴怡靠在座椅上,忽然想起那五百块钱的转账。
她掏出手机,点开和他的对话框,把转账退了回去。
然后打字:
谢了,但不用。
罗桑的手机响了一下。
他趁着红灯低头看了一眼,嘴角微微弯起。
“还挺倔。”他说。
裴怡没理他。
她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心想:
反正程橙分了那五万块钱,她现在也算是小富婆了。
虽然这个“富婆”的资产,全靠闺蜜从矿二代手里圈来的分手费。
但钱就是钱,不丢人。
她偷偷从车窗玻璃的倒影里看了一眼旁边开车的男人。
侧脸还是那么好看。
于是她收回目光,继续看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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