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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四章玉冰烧
“陆卿所言鞭辟入里。”
太平点点头，跟着再落一子：“李重俊性子急躁，能力威望皆有不足，此番出走，看似脱了樊笼，实则自绝于正统。天下承平日久，人心思定，谁会真心追随一个‘弑王惊驾’后又‘畏罪潜逃’的太子？岭南那些人接了他去，与其说是得了法理，不如说是接了个烫手山芋。日后无论他们想做什么，这面旗子，怕是不好打，也不好收。”
她话锋一转，轻笑道：“不过，太子‘活’着失踪，自然更好，一个活着的‘叛逆’，永远是悬在韦后头顶的一把刀，让他们寝食难安！”
这时，惊鸿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青烟，悄无声息地再次出现在门口，手中捧着一个造型古拙的陶坛。
坛口泥封完好，却隐约有丝丝寒气和一缕奇异醇香透出。
她将陶坛轻轻置于案几旁，又放下两个莹白如玉的夜光杯。
随即躬身退入阴影。
“岭南贡酒，【玉冰烧】。”
太平公主亲自拍开泥封，一股混合了荔枝甜香与冰雪寒意的酒气弥漫开来，她执起酒坛，琥珀色的酒液如丝如缕注入杯中，酒液在夜光杯中微微荡漾，竟有点点冰晶般的光泽流转。
“此酒酿法独特，需以岭南荔香豚的豚肉酝浸，去其油腻，独留醇厚，再埋于岭南特有的冰泉岩洞中陈化数年，方得此清冽绵长之味。尝尝。”
陆长风举杯致意，浅酌一口。
酒液初入口冰凉清冽，入喉则化为一道温润暖流，醇香厚重却毫不粘腻，余味悠长，果然非同凡品。
太平看他喝了，眼中笑意更浓，同样举杯一饮而尽。
“酒是好酒，送酒的人，心思却未必单纯。岭南这些年，贡品愈发精巧，所求只怕也愈发不小。”
她放下酒杯，话题随着酒意自然流转：“说起心思……朝中那位‘定盘星’，近日怕是不会让本宫清闲。”
陆长风心领神会：“殿下是指宗楚客？浴佛节后，韦后失却武三思这一臂助，势力大损，必不甘心，以宗楚客之能，罗织构陷、牵连攀咬是其拿手好戏，现在李千里处未能撒气，他恐怕会借清查‘余党’之名，行排除异己之实，殿下与相王，首当其冲。”
太平公主嘴角勾起一抹了然又略带讥诮的弧度：“经你提醒，本宫岂会毫无防备？我已让秘书少监岑羲、御史中丞萧至忠等人留意奏章动向，徐坚在学士院亦能第一时间看到风向，暗地里，该打点的关节，都已吩咐下去。只要他们敢无端攀咬，朝堂上便不会只有韦氏一党的声音……”
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冰凉的白玉棋子，声音低了几分：“……希望走不到这一步。”
一旦真的需要动用这些布置，在朝堂上公开抗衡，也就意味着，李显没能拦住韦后和宗楚客的步步紧逼，意味着她那个耳根子软、惯于和稀泥的三哥，真的开始怀疑、甚至默许了对弟弟妹妹的构陷。
那将不仅是政治斗争的升级，更是亲情面纱的彻底撕裂。
不到万不得已，她不愿看到那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