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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少在那儿胡说八道。」顾屿把玻璃瓶重重搁在油腻的桌面上。
「我那是为了公司的长远战略考虑。什么网红不网红的，说得那么难听。」
张雅拿起漏勺在红锅里捞了两下。她把几片缩水的肥牛夹进自己碗里。她抬头冲顾屿翻了个白眼，显然没把他的辩解当回事。
「不管你是不是想红，反正事情是定下来了。」林溪抽了张纸巾擦擦嘴角，动作干练利落。
「既然准备让高管站到台前去，咱们就得找个合适的机会去完成首次亮相。不能随便找个草台班子敷衍了事。」
林溪的思维永远是最务实的。她已经在脑子里盘算起今年的各大行业会议日程表。
「马上就是三月份了。国内有几个网际网路峰会，但量级都不够。我们要去就得去个能镇得住场子的地方。最好是国际性的舞台。」
顾屿赞赏地点点头。他今天把这两个人叫出来，自然不是只为了请客吃顿肥肠粉和火锅。重头戏还在后面。
「国内的峰会先不急着去凑热闹。」顾屿用筷子在调料碗里蘸了蘸蒜泥。
「最近就有一个绝佳的好机会。非常适合回响科技和星舟去公开亮相。规格绝对够高。」
张雅停下咀嚼的动作，好奇地看向他。「什么大会这么神秘？」
「世界移动通信大会。也就是你们常听说的MWC大会。下个月就在巴塞隆纳开幕。」顾屿报出一个名字。
林溪稍微回忆了一下这个展会的背景资料。
这是全球通信领域最具规模和影响力的展会。每年各大手机厂商和通信设备巨头都会在那边发布最前沿的技术和产品。
那里也是各大巨头划分地盘并制定行业标准的修罗场。
「其实这两年，MWC的主办方一直有给咱们发官方邀请函。」
林溪思忖片刻开口，目光看向顾屿，
「不管是星火的SuperLink快充协议，还是咱们回响的移动应用生态，其实早就有资格上那张牌桌了。只是之前按照你定下的低调策略，咱们全都以时间冲突为由给推掉了。」
顾屿赞同地点点头：「以前不去，是因为咱们还在发育期。但现在不一样了，是时候去海外抢占标准制定权了。」
林溪立刻进入了工作状态。她从随身的包里拿出笔记本和笔。
「行。我和张雅回去好好思考一下。看看在这个通信大会上到底说些什么合适。既然是撕下低调伪装后的首次亮相，调子一定要定准。绝对不能让人看扁了我们的格局。」
「对。我们可以多强调一下咱们在移动生态和共享经济上的成绩。」张雅在旁边出主意。
「或者讲讲星舟未来在智能出行方面的愿景蓝图。把国外的资本胃口先吊起来。这帮老外就喜欢听宏大的商业故事。」
顾屿看着她们两个人认真讨论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把手里的筷子放下，身体微微前倾靠向桌面。
「你们不用回去思考了。」顾屿双手交叉垫在下巴下面。
「我已经给你们把主题全都想好了。」
林溪敲键盘的手指停顿了一下，抬头看着顾屿。
「你想好了？这么快？」
「不仅仅是想好了。」顾屿抛出计划，
「我准备让你们代表回响科技和星舟科技，联合几家欧洲的老牌传统车企，在大会上高调抛出一份倡议书。」
「到底是什么倡议书？听起来名头很大啊。是不是那种宣扬技术改变世界的通用稿子？」张雅好奇地问。
顾屿一字一顿地念出一个名字。
「《全球AI与自动驾驶伦理及数据物理隔离倡议》。」
这个又长又拗口的名字刚一落地。
火锅店二楼角落里的气氛顿时安静了几秒钟。隔壁桌客人划拳喝酒的声音显得格外的吵闹。
「这是要搞大事情啊。」张雅压低了声音。
顾屿点点头。他开始详细阐述这份倡议书的核心条款。
「倡议书的第一条，我们要呼吁建立数据绝对主权。任何人或者企业研发的智能设备，包括智慧型手机和未来的智能汽车。它们收集到的所有用户环境数据，严禁进行跨国回传。」
顾屿竖起一根手指强调。
「这些数据必须百分之百在物理归属国本地的伺服器上进行存储和销毁。绝对不允许任何形式的数据离境。」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顾屿看着张雅进行通俗的解释。
「如果按照这条规矩，特斯拉以后卖到国内的车，它车上的摄像头拍下的每一条街道画面，都必须存在咱们国内的伺服器上。绝对不允许传回他们的北美老家。一旦发现，直接罚到破产。」
顾屿没有停下，紧接着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条，限制全球网际网路公开数据的无底线抓取。所有的商业大模型在进行训练时，必须经过极其严格的数据来源审核。禁止随意抓取他国公民产生的数据。」
「现在九天实验室的柳云和赵明他们，天天都在为算力模型的数据来源发愁。国外那些科技公司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他们用爬虫软体日夜不停地抓取全球网民的聊天记录和浏览习惯。我就是要在这张巨大的网中间加上一把锁。」
「第三条。」顾屿报出最后一条猛料。
「倡议全球AI算法非武装化，并保留人类最终裁决权。禁止任何科技公司研发无需人类接管的L5级别完全自主驾驶系统。机器无权在紧急情况下做出决定生死的判断。」
一口气说完这三条核心内容。顾屿端起豆奶杯喝了一大口。他安静地观察着对面两人的反应。
张雅已经彻底愣住了。她虽然不是搞技术的。
但在星舟待了这么久，对自动驾驶的底层逻辑也有所了解。这三条规矩一旦落实，绝对能让业内那些搞技术研发的人跳脚。
林溪手里的笔迟迟没有落下去。她看着顾屿，满脸困惑不解。
「顾屿，你确定这份倡议书是以咱们回响科技的名义发出去？」林溪忍不住开口确认。
「当然。而且要极其高调地发。最好能拉上几家老牌车企一起站台，把声势造到最大。让全世界的媒体都看到我们在牵头做事。」
林溪缓了一口气，语气变得十分严肃。
「我不明白。这对于回响有什么好处？咱们现在不仅在搞九天实验室研发AI大模型，还要搞星舟的自动驾驶系统。」
林溪条理清晰地开始分析局势。
「无论是AI还是自动驾驶，最核心的资源就是海量的真实世界数据。我们现在不仅需要国内的数据，更需要从海外抓取数据来喂养模型。」
「雅安基地的算力再强，没有足够的数据去跑也是白搭。你在这个节骨眼上提出限制跨国数据抓取，要求数据物理隔离。这不等于把咱们自己未来的路也给堵死了吗？」
张雅也在一旁连连点头附和。「对啊。你前几天才让陈橙动用海外资金池去买国外的顶尖设备和专利。现在又搞这么一出。」
「你别忘了咱们的海外业务是怎么起来的。陈威特在东南亚做西红柿小说海外版。那全靠大量的跨国数据和廉价人工组合才有了今天的月活。这倡议书要是真成了行业共识，咱们自己的海外版图还怎么扩张？」
顾屿安静地听完她们两人的质疑。
这正是正常商业逻辑下最直接的反应。
顾屿看着林溪，反问了一个问题。
「你们觉得，我这份倡议书里的条款，站在人类道德和隐私保护的角度来看，有没有问题？」
林溪愣了一下，诚实地回答。「没问题。甚至可以说是绝对的政治正确。每一条都在保护普通人的隐私和数据安全。完全挑不出毛病。任谁听了都觉得这是一件大好事。」
「这就对了。」顾屿笑了笑。
「我站在道德制高点上，呼吁大家保护隐私，呼吁限制AI无底线发展。谁能说我半个字不对？」
张雅急得敲了敲桌子，拔高了音量：
「问题是海外那些科技巨头能答应吗？谷歌丶特斯拉这些公司视数据为生命。你这几条完全是冲着他们的核心利益去的。你要他们放弃跨国收集数据，这完全是掐断了他们的核心数据来源。他们不仅不会签，还会群起而攻之把这份倡议书给否决掉！你这是明晃晃地在刺痛他们。」
「你这条件他们根本不会答应的！」
顾屿靠在椅背上，从容不迫地看着急躁的张雅，嘴角弯了弯，语气极其轻松。
「我要的，就是他们不答应。」
PS：感谢【贤者隐者】打赏的【礼物之王】，加更（8/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