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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江畔双雄会
一个月后，蕲春城外，长江之畔。
秋风穿江而过，卷起粼粼波光，也卷动了两岸林立的旌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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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色与赤色的牙旗分列江岸两侧，一面绣着「汉左将军宜城亭侯领荆州牧刘」，一面绣着「汉右将军领扬州牧南昌侯孙」，大旗在江风中猎猎作响。
江滩附近早已清场。左右双方各立军阵，场面肃穆庄重，无人喧哗。
刘备身后是赵云丶陈到亲率的五百白耗兵。人人白袍铁甲，腰悬环首刀，背负长弓，立于江风之中纹丝不动。
孙权背后则是吕蒙丶甘宁统领的六百解烦卫。人人玄甲黑刃，目光锐利如鹰，皆是淮南血战中拼杀出来的百战精锐，气息沉稳，与白耗兵隔滩相望。
双方默契地隔着一箭之地，既显军威，也不越界。
两军阵前的空地上，早已临时搭建起一座宽阔的的敞轩。
桐油刷过的楠木为架，青毡铺地，当中设两排长案。案上摆着温好的酒浆丶炙肉丶鲜果，虽然远谈不上奢华，但却处处透露着这次两家会盟的庄重。
辰时三刻，江岸两侧同时响起悠长的号角之声，顺着江风飘向远方。
刘备身着朝服，腰悬长剑，缓缓步入敞轩。身后诸葛亮羽扇轻摇，周不疑身姿沉稳，二人步履从容。
几乎是同时，孙权也走入对面的敞轩。他年轻的脸上带着几分意气。身后鲁肃丶张昭躬身随行。
二人在案前站定，隔着数步，相对拱手。
「玄德公，久仰久仰。」孙权先开口，语气中带着笑意，眼底却藏着几分不动声色的审视。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位闻名已久的汉室宗亲。
「仲谋贤弟一路辛苦。」刘备含笑回礼，从容坦荡，再无昔年寄人篱下时的局促，「备久闻孙将军大名，今日能与贤弟江畔相会，实乃幸事。」
「玄德公客气了。」孙权抬手相让，二人相对落座。身后文臣武将按序分列两侧，肃立无声。
「当年赤壁之战，若非玄德公与孔明先生相助，我江东难破曹军。这份情谊，孙权可是从未忘记啊。」孙权举起酒盏，语气恳切道。
刘备也端起酒盏，微微颔首道：「贤弟过谦。赤壁破曹，全赖贤弟坐镇后方，公瑾临阵用兵。我不过是尽了绵薄之力。如今贤弟尽收淮南，逼得曹操仓惶北返，这份功业，天下谁不敬佩？」
「对了，不知公瑾何在？」刘备试探着问道。
「啊。」孙权神情自若地回话，「公瑾尚在淮南坐镇，暂无闲暇前来。」
「玄德公，请。」
「请。」
二人遥遥举杯，一饮而尽。
江风穿轩而过，吹动了身后众人的衣袍。
周不疑明白，这看似热络的客套背后，却暗藏着双方不动声色的试探。
孙权重提赤壁旧事，是在提醒当初大破曹操他江东出力最多。而刘备夸赞孙权的淮南功业，是暗指若没有自己的帮助，你孙权哪来的淮南。
酒过三巡，客套渐渐收住。
孙权放下酒盏，正色开口道：「玄德公，今日你我江畔相会，不为别的，只为重申孙刘盟约。如今曹操在北，筑台邺城，觊觎江南，其心昭然。」
「你我两家唇齿相依，合则两利，分则两害。唯有同心协力，方能保江南安稳，护百姓周全。」
刘备缓缓点头：「贤弟所言，正合我意。曹操名为汉相，实为汉贼。我与贤弟同受汉恩，自当同心戮力，共拒国贼。今日我来蕲春，便是要与贤弟定下盟约，共抗曹操。」
刘备话音刚落，张昭就率先出列，躬身拱手道：「昭以为，两家盟约需白纸黑字，落笔为证，方能长久。」
诸葛亮抬眸道：「子布先生请讲。」
「其一，明确荆扬两州边界，各守疆土，互不干涉。」
「其二，约定日后若一方北伐曹操，另一方不得背后掣肘，亦不得与曹操私下暗通款曲。」
「其三，两家互为援助，若曹操兴兵攻打一方，另一方需出兵相助，共御强敌。」
「子布先生所言皆是顾全大局之语，亮深以为然。只是关于边界划分，亮有一言补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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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夏与庐江交界处的几处渡口，历来为荆州所辖，此次盟约需明确划归荆州，以免日后地方官吏生隙，伤了两家和气。」
这话一出，孙权身后的吕蒙眉头微蹙，这是周瑜拿下庐江之后为了防备曹操刘备，特意抢占的前哨。
他正要开口说话，却被鲁肃用眼神止住。鲁肃缓步出列，躬身笑道：「孔明先生所言极是。边界划分当以历来所辖为准，这些地方本就是江夏旧地，几处渡口自然该归荆州。」
「只是我江东如今在庐江还需防备曹操，有了这几处渡口将来无论是传递军情还是运输兵马都有大用。」
「如今两家既然已经决定签订盟约，还望玄德公能容我军暂驻，待曹操威胁稍减，我军自会撤离。」
「子敬先生此言差矣。」周不疑上前一步，目光直直地看向鲁肃。
「赤壁之战早已结束，曹操如今重心都在邺城，短期内绝无南顾之力。江东军久驻两郡边界，难免让江夏百姓心生不安，也让两家生出不必要的猜忌。」
他顿了顿，朗声道：「既是诚心结盟，就当以坦诚相待。江东驻军，当在盟约签订一月之内，尽数撤回庐江。」
孙权抬眸看向周不疑，这个他曾经一心想要拉拢的少年奇才，一年多不见，身型长高了些，但那份骨子里的锋芒却丝毫未变。
而且，如今显然是更受重用了。
敞轩内一时安静下来，唯有秋风呼啸，江水拍岸。
刘备端着酒盏神色平静，一言不发，显然是默许了周不疑的话。
孙权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他看向刘备：「玄德公摩下真是人才济济。孔明先生丶元直先生，再加上不疑这般少年英才，实在令人心生羡慕啊。」
「贤弟过誉。」刘备含笑摆手，「不疑年纪尚轻，说话直来直去。不过他也是句句出自真心。既是结盟，便该坦诚相待，你我两家去掉所有猜忌，方能同心同德，共抗曹操。」
孙权沉吟片刻，重重颔首：「玄德公说得对。既是诚心结盟，何必要留这些芥蒂？子敬，传令公瑾。盟约签订之后，江东驻军尽数撤回庐江。」
「诺。」鲁肃躬身领命，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周不疑这边倒是胸有成竹，孙权劳师动众而来，不会因为几个渡口就把事情弄僵。这是来之前他们就商量好的，所以此时有恃无恐。
僵局一破，后续条款便顺理成章。诸葛亮与鲁肃早已将盟约草案拟定妥当，此刻逐条核对，稍作调整，最终敲定完整盟书：
孙刘两家永结盟好，共奉汉室，讨伐汉贼曹操，永不背盟。
以昔日旧地为界，明确荆扬疆土，各守其境，互不侵犯，互不干涉内政。
若曹操兴兵攻打任意一方，另一方需出兵相助，共御强敌。
一方北伐曹操之时，另一方不得背后掣肘，亦不得与曹操私通，两家互通有无，开放边境互市，便利商旅百姓。
条款敲定，侍从早已备好香案，抬至江畔。
刘备与孙权双双起身，缓步走下敞轩，立于香案之前。江风浩荡，吹得二人衣袍翻飞。身后的文臣武将丶两军精锐皆肃立无声，目光齐齐落在江畔的二人身上。
巫祝上前，焚香祷告，祭告天地与长江之神。随后取来白马之血，滴入两个青铜酒盏之中，酒浆瞬间被染成淡红。
刘备与孙权各执一盏，相对而立，目光交汇。
「我刘备（孙权），今日与孙权盟于长江之畔，共奉汉室，同讨曹贼，各守疆土，永不背盟。若违此誓，天诛地灭，兵败身死，基业倾覆。」
二人同时举杯，将歃血酒一饮而尽。随后将酒盏掷于地上。
「共奉汉室，同讨曹贼！」
「各守疆土，永不背盟！」
双方的军队同时爆发出震天的呐喊。
「万胜！！！」
「万胜！！！」
呐喊声混着江边的浪涛声，随风传向远方。
刘备与孙权相视一笑，再次拱手。此前所有的试探丶猜忌丶隔阂，在这一刻都被江畔的盟誓暂时压下。
二人都清楚，只凭一纸盟书，不可能消弭两家所有的矛盾。长江上游的忌惮丶疆土的纷争，依旧藏在热络的表象之下。
这份盟约，只能算是当下时局里双方最好的选择。曹操虎踞北方，唯有联手，两家方能自保，也才能各自安心拓土。
敞轩之内，酒筵重开，众人频频举杯劝酒，气氛比之前更加热络了许多。
「不疑郎君！许久不见啊！来来来————」甘宁嫌酒盏太小，乾脆换了大碗。
他端着酒来到周不疑面前粗声道：「赤壁大战之后，回江东的舟船之上，我第一次找你喝酒就被你身旁那个周仓挡了。
「」
「今日乃是两家缔结盟约的大日子，郎君务必要喝上几杯！」
甘宁这一嗓子，半个敞轩都听见了。
鲁肃正与诸葛亮商议两家之后如何并力协作，闻言抬起头来，见是甘宁劝酒周不疑，又笑着低下头去，显然是不打算管了。
张昭皱了皱眉，大概是觉得这莽夫在两家会盟的庄重场合未免太不分轻重，但转念一想，今日盟约已成，酒过三巡，也就随他去了。
「甘将军。」周不疑放下茶盏，不慌不忙地拱了拱手，「一别经年，将军风采依旧。」
「少来这套！」
甘宁大手一挥，他也不落座，就这么站在周不疑案前居高临下地瞪着他：「上次在船上，你那周叔把我喝得天旋地转，倒是让你溜了。我甘兴霸敬的酒，还没人躲过去过——今日当着两家主公的面，你倒是再躲一个给我看看？」
「你那周叔可在？把他一起叫来！我甘兴霸今日便要一雪前耻！」
「兴霸不可无礼，不疑年纪尚轻，不胜酒力。」孙权也难得的放下了心中的芥蒂，笑着抬手招呼道。
周不疑端起酒盏：「无妨，今日之事，无论如何也要陪甘将军多饮两杯。」
「不疑所言不错！」刘备站起身来端着酒杯道：「今日是我与仲谋初次见面，正该一醉方休！」
「玄德公所言甚是！」孙权也端盏起身，「为我两家联盟之谊，胜饮！」
「好！胜饮不辍，意气愈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