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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婴儿的申请(第1/2页)
【卷首语】
“任何不为量子理论撼动的人都还没有理解它。”
——尼尔斯·玻尔
时间:2176年7月12日
地点:联合国紧急会议次日,重庆地下城“四深”中心总部→杭州地下城
人物:金帅、林霜(CSi,监视站首席导师)、七人审批委员会、金予珩(28岁,“婴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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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批委员会的会议桌是椭圆形的,黑色碳纤维桌面,七位委员坐在一侧,金予珩坐在另一侧,像被告席。
他穿着中山装——立领,铜扣,藏青色,左胸口袋里别着一支旧钢笔。这是他人生中第三次穿这身衣服。
第一次,中学毕业。他在杭州地下城第三中学的礼堂里,站在三百名“婴儿”同学中间,听校长说:“你们是这个国家最后的纯人类。保护好自己,就是保护好人类文明的种子。”那时候他十七岁,觉得这句话很重。后来才知道,那三百名同学中,有七十九人在随后的地面冲突中“被保护”进了避难所,再也没有出来。
第二次,结婚。二十四岁,妻子苏晚亭,二十岁,也是“婴儿”。婚礼在地下城E-12区的社区礼堂举行,只有十二个人参加——因为“婴儿”的亲友很少。晚亭的父母是二次CSi。他们的第一次牺牲是在第二次大灾变中,驾驶携带氢弹的高超音速飞行器,以近敌距离撞向美加的维隙放大器阵列,同归于尽。六年后,他们的备份被激活,成为二次CSi,生下了晚亭。然后他们又一次牺牲了——这次是在地面常规战争中,被美加的电磁轨道炮覆盖射击,尸骨无存。晚亭从不谈论父母。但金予珩知道,她每天晚上都会播放一段音频:那是她父母第一次牺牲前,从飞行器驾驶舱传回的最后一段通话。
“老苏,怕不怕?”
“怕。但值了。”
晚亭说,那是她听过的最勇敢的话。
金予珩今天穿中山装,是因为第三次。不是葬礼,不是婚礼,而是这场审批会。他要告诉七位委员:我不是来求你们给我一份工作。我是来告诉你们,我必须去。
七位委员中,五位是CSi,两位是“婴儿”。CSi的芯片在太阳穴处泛着微弱的蓝光,“婴儿”则没有。金予珩也没有。
首席委员叫林霜,代号“霜”,三代CSi,卫国战争时期牺牲的量子物理学家。她的简历上写着她死过两次——第一次是在实验室爆炸中,第二次是在战场掩护平民撤离时。现在是她的第三次人生。
她看起来四十岁出头,短发,没有化妆,眼睛像两把没有出鞘的刀。
“金予珩,”林霜开口,声音没有温度,“你的申请我们已经审阅。实习监视员岗位,杭州地下城第7监视站。请告诉我,你为什么认为自己适合这个岗位?”
金予珩深吸一口气。
“因为我想工作。”
七位委员中有人皱了皱眉。
“‘婴儿’不允许从事高危岗位,”林霜说,“这是法律。”
“法律是二十年前制定的,”金予珩说,“二十年前,我们还没有发现每十七天海平面就会上涨一厘米,还没有发现深地共振层,还没有发现维隙会‘选择性吞噬’导弹。时代变了。”
“时代变了,但‘婴儿’的生理结构没有变。”坐在左侧的一位CSi委员开口,他的芯片是金色的,意味着他是五代CSi——原体死于三个月前的美加空袭,“你的神经元没有量子相干增强,你的突触传导速度比CSi慢300倍,你的肾上腺素应激反应时间比我们长0.7秒。在监视站,0.7秒意味着死亡。”
“那为什么监视站还要配备‘婴儿’?”金予珩反问。
会场安静了一秒。
林霜微微偏头:“监视站没有配备‘婴儿’。你是第一个申请的。”
“那就让我当第一个。”
“理由。”
金予珩看着林霜的眼睛。那双眼睛没有任何情绪,像两块打磨过的石头。他知道,CSi的芯片会自动抑制情绪——恐惧、愤怒、悲伤,都会被压缩到安全阈值以下。但他也知道,抑制器是可以调的。
“我母亲说,”金予珩慢慢开口,“深地共振层的频率降频后,听起来像心跳。她说那是宇宙的心跳。”
委员们交换了一下眼神。金予珩的母亲沈澜,杭州地下城E-12区小学的语文教师,一个普通的“婴儿”,没有任何科研背景。但她的名字出现在金帅的所有保密文件配偶栏里,已经三十年了。
“你母亲的观点不代表科学共识。”林霜说。
“但她的数据没有被推翻。只是被忽视了。”
林霜没有回答。她在等。
“我想去监视站,不是因为我想证明‘婴儿’比CSi强,”金予珩说,“是因为我认为,在维度这个问题上,‘婴儿’可能有一些CSi没有的东西。”
“什么东西?”
金予珩想了很久。他知道接下来说的话可能会让他被直接轰出去,但他还是说了。
“CSi的芯片可以抑制情绪,可以加速计算,可以联网共享数据。但你们有没有想过——也许维隙不喜欢芯片?也许高维文明想找的不是‘更聪明’的脑子,而是‘更原始’的脑子?”
会场鸦雀无声。
林霜的表情没有变化。但金予珩注意到,她太阳穴处的芯片蓝光闪了一下——那意味着她在调低抑制器。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林霜的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个调。
“知道。我在说,也许‘婴儿’才是正确的监听者。因为我们的脑子还没有被优化过。我们的噪声,可能是信号。”
林霜盯着他看了五秒钟。然后她转头看向其他委员。
“投票。”
投票结果:4票反对,3票赞成。反对票来自四位CSi委员,赞成票来自两位“婴儿”委员和林霜。
林霜是CSi,她投了赞成。
“实习期三个月,”林霜对金予珩说,“不携带武器,不进入红色警戒区,全程有人陪同。你的导师团——50人,全部是CSi。你的机器人守护者——1200台,全部装载烈士人格指纹。他们会为你挡子弹,但你自己不能冲上去。同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章婴儿的申请(第2/2页)
金予珩点头。
“还有一条,”林霜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如果你死了,你的备份会被激活。但你知道的,‘婴儿’的备份需要原体确认死亡后才能激活。如果你死在监视站,你的备份会在重庆地下城醒来,拥有你全部的记忆,但不再是你。他会替你活完这一生。”
她顿了顿。
“你愿意让他替你活吗?”
金予珩沉默了。
他想起了母亲沈澜。她从未在他面前提过备份的事,但他知道她的备份存在“四深”中心的某个数据库里,编号S-L-000471。她每年生日都会去那里“看望”自己的备份——不是激活,只是隔着冷冻舱看一眼。她出来后总是说:“备份不是我。但她是我的责任。”
他又想起了晚亭。如果他死了,他的备份会醒来,会拥有他的全部记忆,会爱晚亭吗?晚亭会爱他吗?
“我愿意。”他说。
他说的不是“我愿意让他替我活”。他说的是“我愿意冒这个险”。但林霜没有追问。
林霜在审批文件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欢迎来到监视站,实习监视员金予珩。”
金予珩站起来,向她敬了一个军礼。他注意到林霜的芯片又闪了一下——这次是两次。
他在走出会议室时回头看了一眼。
林霜还坐在那里,盯着他的背影。她的表情依然没有任何情绪,但她的右手握成了拳头,指节发白。
金予珩后来才知道,林霜在投票前的那个晚上,调出了一个人的档案——不是他母亲沈澜的,而是他孪生姨妈沈静的。
沈静,就是昨天在联合国会议上发表“熵池宣言”的那位华裔女科学家。三代CSi,林霜的战友,也是林霜欠了命的人。
档案的最后一页写着:“备注:沈静的原体(‘婴儿’时期)与孪生姐姐沈澜之间存在未知的量子纠缠现象。建议长期观察。”
林霜合上档案,关掉了屏幕。
她认识沈静。她更认识沈澜。
二十五年前,沈澜曾在深夜给她打过一个电话。电话那头,沈澜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个秘密:
“林霜,我听到了。不是心跳。是呼吸。”
林霜当时以为是梦话。
现在她不确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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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帅在会议室外等着儿子。他没有问结果,因为他从儿子的表情里已经看到了答案。
他只是拍了拍金予珩的肩膀,说了一句话:
“你妈会骄傲的。”
金予珩笑了笑:“她在家做饭呢。我回去告诉她。”
父子俩一起走向地下城的长安街。穹顶的“小太阳”正在模拟傍晚的霞光,将整条大街镀上一层暖橙色。街边的小吃摊飘出蒸汽,孩子们在广场上追逐一只机器狗,一个美加领事馆的外交官正蹲在花坛边,用不流利的中文向摊主买烤红薯。
金予珩看着这一切,忽然说:“爸,沈静阿姨说的那些话……我妈知道吗?”
金帅没有直接回答。
“你回去问她。”他说。
“她会告诉我吗?”
金帅停下脚步,看着儿子。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像是骄傲,像是担忧,像是一个父亲在决定是否要告诉儿子一个藏了二十五年的秘密。
“她会告诉你,”金帅说,“她一直在等你问。”
金予珩回到E-12区的时候,沈澜正在厨房里忙活。灶台上的锅里炖着排骨莲藕汤,蒸汽氤氲,香气弥漫在整个客厅里。她转过身,看到儿子穿着中山装站在门口,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过了?”
“过了。”金予珩说,“实习期三个月。”
沈澜点点头,没有问“危险吗”“能不去吗”。她只是转过身,继续搅动汤锅。
“你沈静阿姨明天来家里吃饭,”她说,“她说要给你讲讲她开会的事。”
金予珩走到母亲身后,想帮忙端碗,却看到灶台旁边放着一张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句话:
“那只果蝇不知道自己被上传了。但它知道自己在走路。”
笔迹是沈澜的。
“妈,”金予珩问,“这是什么?”
沈澜回头看了一眼,笑了笑。
“你沈静阿姨说,这是她的论文第一句话。她让我帮她看看,写得对不对。”
“那你怎么说的?”
沈澜把汤盛进碗里,端给儿子。
“我说,那只果蝇不知道自己被上传了。但它知道自己在走路。也许,意识就是知道自己不知道。”
她顿了顿。
“你沈静阿姨说,这句话她要放在论文的结尾。”
金予珩端起那碗汤,喝了一口。
莲藕粉糯,排骨酥烂,汤头清亮。
他想起林霜在审批会上的那句话——不对,林霜当时说的是“你母亲”。但那是口误,还是笔误?沈静是姨妈,不是母亲。母亲就在这里,好好的,给他炖汤。
但林霜为什么会说错?
也许不是错。
也许在某个维度上,沈澜和沈静之间的界限,比所有人都以为的要模糊。
【篇尾】
50个导师,1200台机器人,三个月实习期。金予珩不知道的是,这个数字背后是一场长达四年的博弈——金帅用他的军衔、他的实验室、他全部的筹码,为儿子换来了一个“可能性”。林霜投下的那张赞成票,不是因为被说服,而是因为她欠沈静一条命。而沈静,此刻正站在联合国会议的讲台上,告诉全世界:我们是一颗被用来修复另一个宇宙的肾。
晚亭在家里等着。她知道丈夫今天去申请一个“婴儿”不该申请的岗位。她没有阻止。因为她的父母曾经也做过不该做的事——驾驶氢弹飞行器,撞向敌人的阵列。他们死了。但他们死的时候,穿着军装。而在杭州地下城E-12区的那间厨房里,沈澜正端着一碗排骨莲藕汤,等儿子回家。
我们一直在挂断电话。但这一次,不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