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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1章废墟寻证破伪祭，险地孤灯对刀兵(第1/2页)
第二百七十一章废墟寻证破伪祭，险地孤灯对刀兵
恒远城的议事沙盘前，烛火彻夜未熄。
连夜整理好的各方情报铺陈满案，将守旧藩镇的全盘算计，赤裸裸摊在众人眼前。
藩府的传檄令已经传遍天下大小藩镇，定于七日后，在中原中立祭坛举行天地大祭。
届时天下所有藩侯、属地祭司尽数到场，焚香告天，重论地脉灾变根源。守旧势力意图借这场公开祭典，以天地之名定死恒远“扰动地脉、祸乱苍生”的罪名，逼所有盟约藩镇当众废除治灾工事、解散讲习学堂、重拾古祀献祭，彻底碾碎这大半年来建立的全域治灾大局。
“留给我们的时间，只剩七日。”
滨海祭司指尖压着泛黄的地质监测总图，神色肃穆，声音沉得没有一丝波澜，“大祭之日，便是守旧势力盖棺定论之时。一旦祭礼告成，舆论大势既定，就算日后我们寻得证据，也再难挽回天下人心。”
沙盘旁，一众幕僚面色凝重，无人出声反驳。
天下舆论最是势利，百姓只信眼前灾苦、祭坛誓言之声，没人愿意深究冰冷枯燥的地质数据。如今灾民遍野、哭声满城，守旧藩镇营造的“恒远祸世”印象早已深入人心，若没有实打实的物证击碎谎言，所有监测卷宗、时间线佐证，都会被当成恒远刻意伪造的狡辩之词。
王恒目光落在沙盘西侧那片漆黑的区域——刚刚经历山崩、被藩镇重兵全面封锁的滑坡废墟。
所有真相，所有能够翻盘的铁证，全都被掩埋在那片泥石废墟之下。
“对方赌的，就是我们不敢、也不能踏入废墟。”王恒缓缓开口，眼底寒意彻骨，“他们封死灾区，驻守重兵，掩盖人为凿裂山体的痕迹，只要熬过七日大祭，便可高枕无忧。”
“藩镇已下达死令，整片滑坡山脉划为禁地，凡擅入者，以亵渎地脉、盗取灾机论处，就地格杀。”一名幕僚快速报来最新情报，“城中守军千人轮值封锁山路，废墟外围三步一哨、五步一岗，所有进山通道全部封死，连灾民逃难的小径都彻底堵绝，根本没有常规勘验的可能。”
守旧藩侯与大祭司早已做足了万全准备。
泥石深埋，重兵锁地，舆论造势，大典收官。
一套连环死局，断绝了恒远所有光明正大取证的路径。
“常规通路走不通，便走险路。”
滨海祭司抬手收起所有卷宗，周身气息骤然锐利，褪去了平日的温润儒雅，只剩决然，“监测数据只能惑敌、存疑，不能定局。唯有找到山体被人为开凿的人工裂隙、残留的凿岩工具、死士遗留的痕迹，才是能在天地祭坛之上，当众撕碎所有伪言的铁证。”
他向前一步，主动请命：“我带人入墟取证。”
王恒抬眸看向他，沉默片刻：“废墟之内，余险未消，对方又刻意设防，是必死之地。”
山崩过后的山体，岩层松动、裂隙遍布，余震随时会引发二次滑坡，泥浆淤堵之下暗流丛生，本身便是顶级险地。更致命的是，藩镇守军驻守封锁，本就蓄意灭口，此番潜入，无异于孤身闯修罗场。
“正因是必死之地，对方才会彻底松懈。”滨海祭司语气坚定，毫无退意，“他们认定无人敢闯废墟死地，防备看似严密，实则外紧内松。外围重兵摆给天下人看，废墟深处的勘验关键点，守卫反而最为薄弱。”
“大祭七日为期，拖延不起。证，必须有人去寻；黑锅，绝不能让恒远、让治灾万民来背。”
王恒深知此刻局势，没有再多劝阻。
僵持博弈之下，犹豫便是败局。
他点头沉声吩咐：“挑精锐地质勘验士卒、暗卫斥候随行，配备便携勘探测仪、微光夜视器械、岩层取样器具。只带精干小队，轻装潜行，不张扬、不冲突，以取证为第一要务。”
“我会传令边境暗线，在外围接应，一旦拿到物证，即刻突围传回。”
“切记，不求歼敌，不求破局，只求实证，保全自身。”
“明白。”
夜半三更，月色被厚重乌云彻底遮蔽，天地间一片漆黑。
守旧藩镇西侧，刚经历灭顶山崩的山谷，一片死寂荒芜。
往日错落的村落、葱郁的山林、平整的田地，尽数被厚厚的黄泥乱石彻底掩埋。断折的枯木斜插在泥泞之中，零星露出半截残破屋梁，地面随处可见被冲碎的农具、散落的祭品，偶尔有未散尽的烟尘随风掠过废墟，裹挟着泥土与死寂的气息，令人心口发闷。
整片山谷死寂无声，唯有山风穿过乱石缝隙，发出呜呜的悲响，像是无数亡魂低泣。
外围山道灯火通明，守军甲胄鲜明、来回巡弋，刀枪映着灯火寒光凛冽，严格执行着封山禁令，杜绝任何人靠近半步。
谁都清楚，这片刚吞灭数千百姓的废墟，是不祥死地，更是藩镇划定的绝对禁区。
深夜的守军神色紧绷，目光死死盯着所有路口，却无人深入废墟腹地。在他们看来，无人有胆量顶着二次山崩的风险，潜入这片死寂绝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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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最浓重的时刻，几道黑影贴着山体阴影，从侧面无人设防的断崖缝隙中，悄无声息滑落。
滨海祭司一身深色劲装，卸去了所有繁复祭司服饰，身姿利落沉稳。身后跟着八名精挑细选的精锐，四人持便携勘验设备，四人配隐蔽兵刃、负责警戒断后，全员屏息敛气，落地无声，瞬间融入漆黑的废墟夜色之中。
脚下是松软湿滑的泥浆，每一步踩下都会深陷半寸，泥水裹着碎石，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响。
空气之中弥漫着浓重的土腥味、腐朽草木味，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是白日灾民逃难、死伤遗留的残息。
小队落地之后，立刻呈警戒阵型散开。
“监测数据标定的高危滑移起点，在山谷最顶端的主峰背坡。”滨海祭司压低声音，指尖比划着早已熟记于心的山体地形图，“整片山体的崩裂突破口，只有一处，就是死士之前连夜开凿的人工裂隙位置。那是岩层应力最先爆发、也是唯一有人为改动痕迹的核心点位。”
只要找到那个点位，取样取证，便是翻盘铁证。
“队长，山体余震频发，上方碎石不断脱落，岩层结构极不稳定！”一名勘验士卒低声警示，抬头望向漆黑陡峭的主峰，头顶时有细碎沙石簌簌滚落，砸在乱石堆上发出细碎脆响，“随时可能二次滑坡！”
话音刚落，整座山谷轻微震颤一瞬。
地面泥浆微微晃动，远处半塌的崖壁掉下一片碎石，轰隆坠落在废墟之中。
是余震。
众人瞬间俯身贴地，稳住身形，紧绷全身神经。
短短数秒的震颤过后，周遭恢复死寂，可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这片废墟，每一分每一秒都潜藏着覆灭危机。
“抓紧时间！”滨海祭司沉声低喝，带头深一脚浅一脚向着主峰背坡突进，“还有六日！大祭不等人！”
小队不再多言，全员压低身形，借着乱石、断木的掩护，快速穿梭在满目疮痍的废墟之间。
沿途景象惨烈至极。
被泥石压扁的屋舍残骸层层堆叠，断裂的祭坛石碑斜插在泥沼里，上面刻着的古祀纹路被泥浆半掩，狰狞又讽刺。那些几日之前还满心虔诚、奔赴祭坛祈福求生的百姓，最终尽数葬身在这片泥石之下，成了藩侯与祭司权斗博弈的牺牲品。
一行人步步前行，心中寒意层层叠加。
为废祀复古权、为一己藩镇私利，屠戮数千子民，嫁祸天下治灾，此等行径，早已丧尽天良。
“前方五百步，抵达应力爆发原点区域！”勘验士卒手持便携探测仪，屏幕上的光点不断跳动，精准锁定核心区域，“仪器检测到岩层人工扰动痕迹，与自然崩裂纹路完全不符！”
众人精神一振，速度陡然加快。
可就在此时，废墟外围忽然传来阵阵急促的马蹄声、甲胄碰撞声，伴随着守军粗暴的喝喊声，由远及近。
“大人有令！夜深风大，恐有贼人潜入窥探！全军向内收缩防线，逐片清查废墟！但凡发现生人，即刻斩杀！”
守旧藩镇，终究是起了疑心。
大祭在即，事关天下格局，藩侯与大祭司不敢有半分侥幸，连夜下令守军收缩包围圈，向内逐层清场，杜绝一切潜入可能。
明亮的火把火光顺着山道快速蔓延，一点点向着漆黑的废墟腹地推进，刺眼的火光逐渐照亮大片泥石废墟。
脚步声、马蹄声、喝喊声交织在一起，越来越近，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在滨海祭司小队头顶。
“被盯上了！”暗卫队长瞬间拔刀警戒，眼神凌厉，“前路未达取证点，后路已遭封锁！”
滨海祭司抬头望着越来越近的连片火光，听着逼近的杀伐之声，神色分毫未乱。
他目光死死锁定前方漆黑的主峰崖壁，那里就是整场山崩的真相所在，是足以颠覆天下舆论的关键。
“没时间迂回避让。”他沉声道，“暗卫留人断后阻敌，勘验队随我突进！三分钟！只需三分钟，取样取证，即刻撤离！”
“是！”
两名暗卫立刻反向潜行，隐入乱石阴影之中，准备阻击追兵，为队友争取转瞬即逝的取证时间。
剩余六人跟着滨海祭司，顶着头顶不断滚落的碎石、随时崩塌的危岩，向着主峰背坡的裂隙原点，全速冲刺。
身后，火把通明，刀兵将至。
身前，危山压顶，死地绝境。
天下大祭倒计时六日，正邪博弈的最终胜负，全系于这片血染的废墟、这一瞬的生死突进。
废墟深处的漆黑崖壁之下，一束微弱的勘探测仪灯光刺破死寂，在漫天风声与逼近的杀伐声中，孤然不灭，执着地追寻着被强权与谎言掩埋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