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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达既已开口，沈铮再无顾忌。
他立刻转过身，开始点将、分派。
“老四，徐大公子，你们俩，听好了。”
“去，给咱准备几样东西。”
“头一样，烧酒，要最烈、最冲的那种，度数越高越好，给咱搬个三五坛来。”
“第二样，细棉布，要干净、柔软的，新的最好，撕成一条条，再备上整块的，多多益善。”
“第三样，刀，要最锋利、最薄、最尖的小刀，得是那种吹毛断发的，别拿杀猪的钝刀来糊弄咱。”
“第四样，针线，找最细的针，最结实的丝线，有多少，要多少。”
“再烧上几大锅滚烫的热水，备几个干净的瓷盆，还有府里上好的金疮药，全给咱，端到帅帐里来。”
这些东西，他心里门儿清，都是干什么用的。
烧酒，是用来消毒的，伤口上那些看不见的脏东西，得靠烈酒，去杀；细棉布，是后世的纱布，吸脓、止血、包扎，全靠它；刀，是割疮的；针线，是等脓清干净了，把伤口缝上的；热水，是用来清洗、净手的。
这年头，没有现成的器具，就只能，一样样，找平替。
朱棣和徐允恭，听着这一串东西，面面相觑，一脸茫然。
“铮哥儿，你要烧酒干啥？”
“又要布，又要刀，还要针线……”
徐允恭也忍不住，皱眉追问：“这些东西，跟治病，有什么关系？”
“关系？”
沈铮眼睛一瞪，没好气地骂道：“拿来缝你狗嘴！”
“问那么多干什么？让你准备，就去准备，一样都不许少！”
“少了一样，耽误了大将军的病，老子拿你俩是问！”
“滚！”
两人被他劈头盖脸，骂了一顿，又看了看榻上的徐达，终究不敢忤逆，赶紧应了一声，转身就去张罗。
府里的人，顿时，动了起来。
烧酒，是从城里酒坊，搬来的最烈的烧刀子；棉布，是撕了好几匹，还没上身的新布。
那把小刀，是连夜找了城里最好的铁匠，挑最锋利的精钢，磨出来的；连针线，都是从女眷的绣活里，寻的最细的针、最韧的丝线。
父亲都把命交出去了，他们还能说什么？
可那几个跟随徐达多年的医师，却还在喋喋不休。
“大将军，使不得啊……”
“这一刀，真的是九死一生……”
“他一个御史，哪里懂什么医术，您可不能，被他……”
“给老子闭嘴！”
徐达猛地扭过头，额角青筋直跳，一声暴喝，震得帅帐都似乎晃了晃。
“你们这群废物，吵吵了一路，老子，听得头疼！”
“要不是看在，你们跟了老子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情面上，老子现在，就砍了你们！”
“一群嫉贤妒能的东西！”
他喘着粗气，冷冷地扫过众人。
“你们，平日里，拿老子的俸禄，受老子的礼遇，事到临头，一个个，只会喊使不得，没一个，能顶事的。”
“再看看人家沈小哥，人家凭什么？”
“真以为，老子不知道？”
“这疮，只有割开，才能好！”
“你们心里，都清楚，可你们没种，你们不敢担这个责，你们怕割死了老子，要了你们的脑袋！”
“人家沈小哥，一个外臣，跟老子，非亲非故，人家都不怕担这个干系，肯站出来——”
“那老子，徐达，这条命，有什么好怕的？”
他声音陡然拔高，掷地有声。
“大不了，就是一死！”
“老子，从起兵那天起，就没把这条命，当回事！”
“事后，你们给陛下上奏，就说，是我徐达自己，求着沈小哥动的刀，跟他，没有半点关系！”
“陛下，要怪，就怪我徐达，绝不许，苛责沈小哥！”
【叮！检测到徐达……情绪点+386000！】
【叮！检测到朱棣、徐允恭……情绪点+168000！】
沈铮站在一旁，听着这番话，心里，彻底踏实了。
他忍不住，在心里，暗暗赞叹。
不愧是一代军神。
这胸襟，这气度，这股子把生死置之度外的豪气，满朝上下，能有几人？
他重重拱手，朗声道：“大将军放心！”
“咱，保准给你，好好割！”
徐达：“……”
他趴在榻上，嘴角抽了抽，忽然觉得，自己这决定，是不是，下得有点急？
不多时，烧酒、棉布、小刀、针线、热水、金疮药，一应物什，全都备齐，端进了帅帐。
沈铮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默唤了一声。
“系统，使用「顶尖外科医生体验卡」。”
【叮！体验卡已激活，生效时长：一个时辰。】
【祝宿主，手术顺利。】
刹那间，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涌遍全身。
他只觉得，脑子里，凭空多出了无数关于人体、血脉、经络、刀法的记忆，那双手，也仿佛，历经了千万次手术，稳如磐石。
他取过小刀，在熊熊燃烧的灯火上，反复烤过，又拿烈酒，一遍遍擦拭。
然后，他把细棉布，扔进滚烫的热水里，又用烈酒，洗了手，连指甲缝，都搓得干干净净。
这一道道工序，看得众人，一头雾水。
刀，还要用火烤？
手，还要用酒洗？
可沈铮，却半点不肯马虎。
他比谁都清楚，这一刀下去，真正能要人命的，未必是疮，是感染，是伤口上那些看不见的脏东西。
他能做的，就是把这大明朝，能做到的消毒，做到极致。
帅帐里，所有人都看呆了。
这架势，竟真有几分，说不出的章法。
可就在这时，沈铮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手一顿。
“等等。”
他扭头，看向那几个医师。
“你们这儿，有没有麻药？”
“就是那种，能让人，昏昏沉沉，不知道疼的东西。”
众医师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那个老医师，苦着脸，摇了摇头。
“回……回沈御史，那麻药，据传，前汉的华佗，有一方麻沸散，可……可早就失传了。”
“我等，也只在古籍上，见过只言片语，不敢乱配，更没有，成药……”
沈铮心里，咯噔一下。
卧槽，没有麻药？
这一刀，生生割在身上，那是什么滋味？
他本想，拿烈酒，把徐达灌醉，可转念一想，人醉了，瘫软不说，万一影响呼吸，更麻烦。
沈铮看了看榻上的徐达，又看了看那红肿的痈疽，咬了咬牙，转头，看向朱棣和徐允恭。
“罢了。”
“你们俩，再去，找几个力气最大的军士，进来。”
“再找一根，干净的木棍，让大将军，咬在嘴里，免得他疼极了，咬了舌头。”
“让他们，先用烈酒，把手洗干净，再用热水，把脸、手都洗了，然后……”
他一字一顿。
“进来，给大将军，摁住！”
“摁胳膊，摁腿，摁肩膀，无论他怎么叫，怎么挣，都不许松手！”
朱棣咽了口唾沫，脸色发白，一脸的艰难。
“铮哥儿……”
“你这……你这是杀猪吗？”
榻上的徐达，也绷不住了，额头上，不知是疼的，还是吓的，全是冷汗。
“那个……”
“要不，咱……咱不搞了？”
“老子，多活几年，算几年，也省得……”
“放屁！”
沈铮翻了个大白眼，没好气地低吼。
“老子体验卡都用了！你跟我说，不搞了？”
“这卡就一个时辰，过期作废，你赔老子？”
“都别废话！”
他指着朱棣、徐允恭，还有那几个粗壮的军士，厉声喝道：“不想你们大将军死，都给我，进来摁住他！”
“摁稳了！”
众人不敢再迟疑，一拥而上，死死按住了徐达的四肢、肩膀。
那根木棍，也被塞进了徐达嘴里。
沈铮举起那把，寒光闪闪的小刀，眼神，瞬间变得无比专注。
他难得地，低头，对着徐达，说了一句。
“大将军，忍着点。”
“很快，就好。”
下一刻，刀烧得通红，再喷上烈酒。
“嗤——”
刀锋，划过皮肉。
“啊——！”
徐达双目圆睁，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
“不要啊——！”
随着这一刀，那红肿的疮，被划开一道口子，黑红的脓血，一股一股，涌了出来。
满帐的人，眼睁睁看着，脸色齐变。
原来，这疮里竟真的藏着这么多脓！
而沈铮，神色不变，动作又快又稳，开始排脓、清疮。
真正的硬仗，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