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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间。
附议之声此起彼伏。
很快便从文官班列传到武将班列。
最后。
满朝文武齐齐躬身。
“臣等附议！”
声音整齐得吓人。
朱元璋看着殿下黑压压的一片脑袋，眼角狠狠抽了一下。
平日里让他们议军国大事，能吵上三天三夜。
今日给自己涨俸放假，倒是一个比一个痛快！
“没有人反对？”
朱元璋冷冷问道。
殿内鸦雀无声。
群臣互相看了看。
反对？
谁敢反对？
这时候站出来说一句“臣以为不该涨俸”，明日就能被全朝官员记住。
以后公文送到六部，别人三日办完，他的三个月。
去户部领支用，别人手续齐全，他永远少一张纸。
家中办喜事，满朝文武集体称病。
死后出殡，说不定连抬棺材的人都凑不齐！
这已经不是得罪一两个人了。
这是要与整个大明官场为敌！
一名御史犹豫片刻，似乎想出列说些什么。
旁边同僚眼疾手快，一把扯住他的袖子。
“你想干什么？”
“我觉得章程还有一处可议。”
“哪一处？”
“十日休一日，会不会……”
那同僚眼神瞬间变得危险。
“会不会什么？”
御史看了看四周。
只见附近十几名官员全都转过头，幽幽地盯着他。
他咽了口唾沫。
“会不会……太少了？”
众人的脸色顿时缓和下来。
“确实太少。”
“不过先试行，不宜操之过急。”
“十日便十日吧。”
那名御史擦了擦额头冷汗。
卧槽好险！
差点成为满朝公敌！
【叮！检测到某御史劫后余生，情绪点+1800。】
【叮！检测到满朝文武空前团结，情绪点+3546000。】
朱元璋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气得冷笑连连。
“好。”
“好得很！”
“咱今日算是开了眼了。”
“平日里北伐该不该打，你们要争。”
“河工该拨多少银，你们要争。”
“灾民该赈多少粮，你们还要争。”
“如今轮到给自己涨俸放假，倒是连一个反对的都没有！”
群臣低着头。
谁也不敢接话。
朱元璋越看越气。
“一个个还拿宋朝来压咱！”
“怎么？”
“赵宋给的俸禄高，赵宋便把江山守住了？”
“靖康之耻时，那些拿着高俸禄的官员都去哪了？”
“崖山海战时，那些职钱、禄粟、茶酒厨料，能替他们挡住蒙古人的刀吗？”
方才还满脸向往的文官们，顿时不吭声了。
宋朝俸禄高是真的。
江山没守住也是真的。
这话没法反驳。
朱元璋猛地一拍御案。
“咱给你们的俸禄低吗？”
“从你们小时候读书开始，朝廷便给了你们多少东西？”
“县学、府学、国子监，哪一处不是朝廷设的？”
“学田供养，廪膳生员有米粮，国子监生有膳食、有住处，还有教官教你们读书！”
“你们参加科举，中了秀才，便有功名！”
“中了举人，身份更不同！”
“入仕做官之后，免役、官身、俸禄、宅第体面，哪一样不是朝廷给的？”
“你们的功名不是钱？”
“你们的官身不是钱？”
“你们走到地方，百姓见了要称一声老爷；回到乡里，宗族以你们为荣。”
“这些都不算？”
“再加上朝廷给的俸禄，难道还不够你们衣食无忧？”
朱元璋越说越怒。
他从御案后站起身，目光像刀一样扫过群臣。
“咱小时候给地主放牛，一天能吃上一顿饱饭，便觉得老天开眼！”
“后来当和尚，寺里没粮，咱还得出去讨饭！”
“你们呢？”
“读书有人供。”
“做官有俸禄。”
“出门有车马。”
“回家有妻儿仆役伺候。”
“还敢在咱面前哭穷？”
“你们就是太贪！”
轰！
最后六个字，震得奉天殿嗡嗡作响。
满朝文武齐刷刷跪倒。
“陛下息怒！”
【叮！检测到洪武皇帝暴怒，情绪点+1736000。】
【叮！检测到满朝文武惊惧，情绪点+3698800。】
沈铮也跟着跪下，心里却忍不住吐槽。
老朱这话，有道理。
但不多。
县学、府学、国子监确实是朝廷培养人才。
功名官身也确实带来身份与实际利益。
可这不能完全替代俸禄啊！
照这个逻辑，后世公司也能说——
你从小上学识字，国家培养了你。
如今公司给你一个工位、一张门禁卡、一个职位名称，这些难道不是钱？
再给你发点工资，怎么还不知足？
好家伙。
资本家听完都得跪在奉天殿外，哭着喊老朱一声祖师爷！
【叮！检测到满朝文武强烈愤懑。】
【叮！恭喜宿主触发随机奖励——称号「洪武打工人之友」！】
【效果：向中低阶官员解释待遇新规时，亲和力小幅提升。】
沈铮：“……”
这称号要是让老朱看见，他今天还能活着走出奉天殿吗？
朱标见朱元璋越骂越上头，连忙出列。
“父皇息怒。”
“百官并非否认朝廷培养之恩。”
“此次加俸，也不是因为郭桓等人的狡辩。”
“而是为了让官员待遇有明文定制，堵住陋规，便于日后严惩贪腐。”
朱元璋冷哼一声。
“咱知道！”
“若不知道，咱今日便不会把这份章程拿出来！”
群臣闻言，心里顿时松了口气。
还好。
老朱只是骂。
不是反悔。
只要银子照涨，假照放，挨几句骂算什么？
再骂半个时辰都行！
朱元璋看着他们那副低眉顺眼的模样，更气了。
“都给咱起来！”
“跪在地上装什么可怜？”
群臣连忙起身。
动作整齐得像是提前排练过。
朱元璋重新坐下，拿起沈铮拟定的章程。
“咱把丑话说在前头。”
“这份新规，只试行三个月！”
“先在内阁、六部、御史台、通政使司推行。”
“本俸之外，依职务、地域与风险核定津贴。”
“京官官舍、因公医疗、定额差旅、因公抚恤，按章办理。”
“十日轮休一日，各衙分批值守。”
“军情、灾情、刑狱大案，不得因休沐耽搁！”
“谁敢借休沐之名玩忽职守，谁敢虚报差旅、冒领津贴，谁敢把朝廷给的待遇变成新的发财门路——”
朱元璋眼神骤冷。
“咱先拿他开刀！”
群臣神色一肃。
“臣等遵旨！”
“还有！”
朱元璋的声音陡然拔高。
“新规之后，冰敬、炭敬、程仪、节礼等私下馈赠，一律禁绝！”
“官员入仕申报家产。”
“升迁、调任、离任，逐次核验。”
“本人不得经商。”
“亲属在任地经商者，必须申报回避。”
“家产暴涨而说不清来源者，御史台严查！”
“拿了朝廷的俸禄、津贴、官舍，再敢向百姓伸手，罪加一等！”
方才还满脸喜色的官员们，神情渐渐凝重起来。
银子不是白拿的。
休沐也不是白给的。
朝廷把该给的待遇补上，便要顺手砍掉所有灰色进项。
过去还能用俸禄不足、官场惯例来遮掩。
以后再收一笔冰敬、炭敬，便是明知故犯！
朱元璋盯着群臣，一字一顿。
“咱不管你们以前有什么陋规。”
“从新规施行之日起，全部给咱断干净！”
“该给你们的，朝廷给。”
“不该拿的，谁伸手，咱剁谁的手！”
“郭桓案才过去一日。”
“菜市口的血还没干！”
“你们最好都给咱记住！”
奉天殿内鸦雀无声。
群臣脸上的兴奋少了几分，敬畏却多了几分。
这才是朱元璋。
前一刻给你涨俸放假。
下一刻便把刀架在你脖子上，问你还敢不敢贪。
沈铮却暗暗点头。
这才对。
高薪养廉从来不是只发钱。
若没有财产申报、离任审计、亲属回避与严刑惩贪，涨再多俸禄，也只是让贪官在伸手之前先吃得更饱。
朝廷给足待遇。
官员守住底线。
谁越线，谁付出代价。
这才是一套完整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