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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铮每念一句，严复礼的脸色便白上一分。
刑部尚书也听出了不对。
“每次送银之后，朝廷的查核方向都会改变？”
“不是每次。”
沈铮摇了摇头。
“是每一次！”
轰！
牢房内众人脸色齐变。
朱标一把拿过账簿，目光扫过那些日期，眼神越来越冷。
“继续说。”
“这些事看似分属御史台、大理寺与六科。”
沈铮抬手点在账簿上。
“可真正能同时知道御史调动、刑狱复核、诏令底稿的人，整个朝廷也没有几个。”
“严复礼只是大理寺少卿。”
“他能泄露刑狱复核，却不可能左右御史调动，更不可能提前知道太子殿下尚未发出的诏令。”
“所以，他背后一定还有人。”
韩宜可皱眉道：“可账簿上的‘台辅’，并非正式官职。”
“当然不是。”
沈铮冷笑。
“若写得明明白白，那还叫黑账吗？”
“但代称可以骗人，日期骗不了人。”
他从韩宜可手中接过另一册文书。
“臣已经让御史台调出了这三年所有与江西有关的中枢文移。”
“每次送银之后，真正经手改令的人都不同。”
“有时是大理寺。”
“有时是六科。”
“有时是御史台。”
“可所有改令文书，最后都经过同一个地方。”
朱标目光一凝。
“哪里？”
沈铮一字一顿。
“通政使司！”
牢房内骤然一静。
通政使司掌内外章奏，凡四方陈情、建言、申诉与军国文书，皆由其收受、登记、转呈。
地方奏报要进中枢，朝廷诏令要发天下。
都绕不开通政使司！
刑部尚书倒吸一口凉气。
“你怀疑通政使？”
“不是怀疑。”
沈铮从文书中抽出三张签押底稿。
“洪武十一年三月，改查浙江的文书，由通政使陆文昭签押。”
“洪武十一年九月，江西河工案退回补证，转递人仍是陆文昭。”
“洪武十二年二月，巡按御史改道湖广，调令送出前，也曾在通政使司滞留一夜。”
“还有这一次。”
“江西奏报提前写成，正是因为肃贪诏令底稿，在通政使司停留了两个时辰！”
三份文书被重重拍在案上。
啪！
严复礼浑身一颤。
【叮！检测到严复礼极度恐惧，情绪点+16000。】
【叮！检测到太子朱标震怒，情绪点+22000。】
【叮！检测到刑部尚书骇然，情绪点+6800。】
朱标死死盯着严复礼。
“所以，账簿最上方的‘台辅’，就是通政使陆文昭？”
严复礼嘴唇发白。
“不……”
“不是……”
“殿下，臣不知道！”
“不知道？”
沈铮俯下身，盯着他的眼睛。
“那我再替你说。”
“账簿中，‘台辅’每年收银十二万两。”
“可江西送进京城的银子，远不止这些。”
“剩下的银子去了哪里？”
“又是谁在江西筹银、平账、灭口，再把一批批替死鬼送到朝廷面前？”
严复礼呼吸骤然急促。
沈铮翻到最后一页。
“这里还有一个代称。”
“‘西江先生’。”
“洪武十一年，盐课案发，他送银五万两。”
“洪武十二年，河工案发，他送银八万两。”
“这一次肃贪诏令尚未出宫，他便提前命人写好了奏报。”
“能调动江西布政使司、按察使司与各府县，能让三司同时替他遮掩的人……”
沈铮顿了顿。
“除了江西布政使周崇礼，还有谁？”
严复礼瞳孔骤缩。
只一瞬间。
可沈铮看见了。
朱标也看见了。
“果然是他！”
朱标一掌拍在桌上。
“周崇礼执掌江西钱粮民政，朝廷数次清查，他都上疏自请严办。”
“本宫还以为他忠直勤勉！”
“原来每一次所谓严办，都是他在弃卒保车！”
严复礼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
完了。
全被沈铮猜中了！
【叮！检测到严复礼心理防线崩溃，情绪点+28000。】
沈铮听着系统提示，心里顿时有数。
这踏马还审什么？
系统都替他验明正身了！
当然，这话不能说。
证据还得让严复礼自己吐出来。
沈铮直起身。
“严大人，你现在还有两个选择。”
“第一，继续替他们扛着。”
“陆文昭掌通政使司，周崇礼执掌江西。”
“他们一个截留中枢文书，一个操纵地方三司。”
“你觉得事情败露之后，他们会保你，还是杀你灭口？”
严复礼喉结滚动了一下。
“第二。”
沈铮将一张纸推到他面前。
“把你知道的全部写下来。”
“谁送银，谁收银，谁泄密，谁改令，谁替他们销毁账册。”
“写清楚。”
“你犯的是死罪，活命就别想了。”
“但你若肯招，至少可以保住不知情的家眷。”
严复礼猛地抬头。
“你能做主？”
“我不能。”
沈铮指了指身后的朱标。
“殿下能。”
严复礼看向朱标。
朱标面无表情。
“如实招供，罪止于你。”
“若有半句隐瞒，严氏一门，按同谋论处！”
牢房里死一般寂静。
严复礼胸膛剧烈起伏。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陆文昭不会救他。
周崇礼更不会救他。
从那张纸条被截住的那一刻起，他在那两人眼里，就已经是个死人！
“我招。”
严复礼闭上眼睛，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
“账簿上的‘台辅’，就是通政使陆文昭。”
“‘西江先生’，就是江西布政使周崇礼。”
“周崇礼负责从河工、赈粮、盐课中抽银，再借江西商帮送入京城。”
“陆文昭负责截留奏报、泄露诏令、调换文书。”
“我负责在大理寺驳回案卷，替他们拖延复核。”
朱标眼中杀意翻涌。
“还有谁？”
严复礼颤声道：“六科、刑部、御史台都有他们的人。”
“但那些人只听命办事，不知道全局。”
“名单藏在哪里？”
“没有完整名单。”
严复礼摇头。
“陆文昭从不让我们彼此联络。”
“每次送银，都由江西会馆转手。”
“只有周崇礼手中，才有真正的总账！”
沈铮眉头一皱。
“总账在何处？”
“南昌布政使司后衙。”
严复礼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周崇礼书房中有一幅《西江夜泊图》。”
“画轴是空心的。”
“总账就藏在里面！”
韩宜可脸色一变。
“殿下，必须立刻派人！”
“晚了。”
沈铮却摇了摇头。
“严复礼被捕的消息一旦传出，周崇礼第一件事就是烧掉总账。”
刑部尚书急道：“那该如何？”
沈铮看向朱标。
“明面上，封锁严复礼招供的消息。”
“对外只说，他因收受江西商人贿赂下狱，尚未牵涉地方大员。”
“暗地里，立即派御史持太子手令赶赴江西。”
“不得走驿站，不得通知地方。”
“入南昌后，先封布政使司，再拿周崇礼！”
朱标当机立断。
“韩宜可！”
“臣在！”
“你亲自挑选十二名御史，连夜出京！”
“臣遵命！”
“至于陆文昭……”
朱标眼神冰冷。
“通政使司掌天下章奏，若现在拿他，必会惊动江西。”
“先盯住。”
“没有本宫的手令，任何文书不得出京！”
沈铮点了点头。
“还要给他一封假奏报。”
朱标一怔。
“什么假奏报？”
沈铮看向刑架上的严复礼，嘴角缓缓勾起。
“就说严复礼扛住了刑讯，什么都没招。”
“再告诉陆文昭——”
“朝廷准备先查湖广。”
严复礼听得头皮发麻。
这是要让陆文昭亲手给周崇礼报平安！
等周崇礼放松警惕，韩宜可便会从天而降。
好狠！
这沈铮的心，简直比刑部的刀还黑！
【叮！检测到严复礼强烈惊骇，情绪点+12000。】
朱标也反应过来，眼中寒光一闪。
“准！”
“本宫倒要看看，陆文昭会不会再替江西送一次信！”
就在此时。
一名东宫亲卫快步入内，跪地禀报。
“殿下！”
“通政使陆文昭刚刚递牌求见。”
“他说有十万火急的江西军情，必须当面禀奏！”
众人脸色齐变。
沈铮与朱标对视一眼。
江西军情？
早不来，晚不来。
偏偏在严复礼刚刚招供之后来！
沈铮缓缓合上账簿。
“殿下。”
“陆文昭坐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