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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铮带伤回京
金陵帝都。
城门刚开，一队风尘仆仆的人马就进城了。
为首之人正是魏国公徐达。
而他身后的马车里，沈铮靠在软垫上，脸色白得吓人。
胸口那支箭已经取了出来。
可伤口太深，一路颠簸下来，包扎用的白布又渗出了血。
随行军医劝了不知多少次，让他停下来休养。
沈铮只回了一句。
“死不了就继续走，先去东宫。”
消息刚传进东宫，朱标便坐不住了。
他连外袍都没来得及换，刚出门朱标一眼便看见了沈铮。
这小子平日里生龙活虎，朝堂上挨了廷杖都能笑。
可现在，他靠在榻上，嘴唇发白，呼吸也有些发沉。
朱标脸色当场就变了。
“怎么伤成这样？”
他快步走到榻前，低头看见沈铮胸前渗出的血，眉头顿时拧紧。
“太医呢？”
“赶紧传太医！”
常寿连忙应声，转身就往外跑。
徐达站在旁边，沉声道：
“殿下，箭已经取出，军医也处理过了。”
“只是这小子不肯养伤，非要立刻回京。”
“臣劝不住。”
朱标闻言，转头瞪向沈铮。
“你何必这般急匆匆赶回来？”
“北平到金陵这么远，你胸口还中了一箭，真当自己是铁打的？”
“案子再大，也得先保住命！”
沈铮扯了扯嘴角，想坐直些。
胸口刚一用力，伤处便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
“嘶……”
朱标赶紧按住他。
“别动！”
“都伤成这样了，还逞什么能？”
沈铮只能重新靠回去，苦笑道：
“标哥，不是我想逞能。”
“这案子是我从北平查出来的，也是我一手捅到朝廷面前的。”
“现在事情闹成这样，我若躲在北平养伤，任由京里杀得人头滚滚，自己却独善其身……”
“那我这辈子都寝食难安。”
这话一出，朱标原本到了嘴边的训斥，顿时停住了。
徐达也看了沈铮一眼，没再说话。
铁骨铮铮沈御史啊！
朱标沉默片刻，最终只叹了口气。
“你啊。”
“这条命迟早要被你自己折腾没。”
沈铮笑了一下。
“放心，命硬。”
“阎王爷嫌我嘴碎，暂时不肯收。”
朱标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少贫。”
“你现在说一句话，胸口都得疼半天。”
沈铮没再开玩笑，神色慢慢沉了下来。
“标哥，先说说眼下的局势吧。”
“京里到底查到哪一步了？”
朱标听到这句话，脸上的神色也变了。
他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转头看了一眼屋内众人。
徐达会意，直接挥手让无关之人退下。
房门关上。
屋里只剩下三人。
朱标这才拉过一把椅子，在榻边坐下。
“事情比你想的还要大。”
“你从北平送回来的账册、书信和口供，父皇已经让锦衣卫、刑部、户部三方核验过了。”
“北平那边不是孤案。”
“是整个户部钱粮账目都出了问题。”
沈铮眼神一凝。
果然。
郭桓案，还是炸了！
而且一炸，就是惊天大案。
朱标继续道：
“户部侍郎郭桓，勾结北平承宣布政使司官员，私吞秋粮，侵盗官粮。”
“仅北平一地，查出的亏空便已经触目惊心。”
“可锦衣卫顺着账目往下查，又牵出了应天、镇江、太平、宁国、广德等地。”
“各地官员以征粮、折色、运输、仓储为名，层层加码，虚报损耗。”
“账面上粮食入了官仓，实际上早被他们分了。”
“有的改账。”
“有的造假印。”
“还有人把已经收过的税粮，再向百姓征一次。”
朱标说到这里，眼里已经压着怒火。
“父皇看完那些账册，当场砸了御案。”
“郭桓等人侵吞的粮食，折算下来，数额大得吓人。”
“朝廷一年辛苦征上来的钱粮，被他们从上到下啃掉了一大块。”
“百姓交了粮，国库却没收到。”
“中间那些人，全吃饱了。”
沈铮听得胸口发堵。
不是伤口。
是火气。
大明开国才多少年？
百姓刚从元末乱世里喘过一口气。
田地还没完全恢复，家底也没攒起来。
结果这帮狗东西已经开始趴在国库和百姓身上吸血了。
他们吞的不是粮。
是百姓的命啊！
【叮！检测到太子朱标强烈愤怒，情绪点+16800！】
【叮！检测到魏国公徐达杀意上涌，情绪点+14200！】
沈铮听见系统提示，脸上却没有半点笑意。
这波情绪点，拿着都烫手。
他压住胸口翻涌的气血，问道：
“父皇怎么处置的？”
朱标沉默了一下。
“父皇下令，彻查天下钱粮。”
“凡与郭桓等人有书信往来者，拿。”
“凡经手相关账册者，拿。”
“凡账目有亏空、印信有疑、钱粮数目对不上者，全部拿下审问。”
“锦衣卫、刑部、大理寺、都察院同时动了。”
“六部之中，已有不少官员下狱。”
“地方上的布政使司、府衙、县衙，也在不断拿人。”
沈铮眉头越皱越紧。
“还有呢？”
朱标看了他一眼，声音更沉。
“父皇还说，此案牵连太广，绝不能只杀几个主犯了事。”
“要顺藤摸瓜！”
“要把所有贪官污吏连根拔起！”
“谁敢包庇，按同党论处。”
“谁敢隐瞒，罪加一等。”
最后一句出来，沈铮的脸色彻底变了。
“先拿再查？”
“对。”
朱标叹了口气。
“父皇已经杀红眼了。”
“他认定此案绝非郭桓一人能做成，包括中央六部到地方布政司，背后必有一张大网。”
“所以宁可多抓，也不肯漏掉一个。”
“这几日，诏狱已经快装不下了。”
“刑部大牢也满了。”
“京中官员人人自危，地方上更乱。”
“还有人为了自保，开始胡乱攀咬。”
“今天供出一个知府，明天就能扯出三个布政司官员。”
“真假混在一起，已经很难分了。”
徐达听到这里，脸色也沉了下来。
“陛下这是要把整个官场翻一遍！”
朱标苦笑。
“何止官场。”
“父皇还命各地重新核查税粮、仓储、田亩和户籍。”
“凡有亏空，必须限期补齐。”
“补不齐，就拿地方官问罪。”
“地方官为了保命，只能往下追。”
“胥吏追里长，里长追粮户。”
“最后这笔账，怕是还得落到百姓头上。”
屋里瞬间安静了。
沈铮闭上眼，缓缓吐出一口气。
坏了。
事情已经开始往最糟的方向走了。
郭桓该杀。
涉案贪官也该杀！
可若不分真假，不辨主从，只凭账目有疑便先拿再查，那这案子很快就会失控。
有人会借机报仇。
有人会趁乱清除异己。
有人会为了活命胡乱攀咬。
地方官为了填亏空，更会把刀转向百姓。
到时候，真正的贪官未必全抓干净，无辜的人却会先倒下一片。
【叮！检测到太子朱标……情绪点+25200！】
【叮！检测到魏国公徐达……情绪点+13100！】
沈铮睁开眼，声音已经冷了下来。
“不能这么干。”
朱标看向他。
沈铮撑着床榻，强行坐直了些。
伤口再次渗血。
可他顾不上了。
“郭桓案必须查。”
“贪官必须杀。”
“被吞掉的钱粮，也必须追回来。”
“可不能这么查！”
“这是逼着所有人一起发疯！”
朱标神色一震。
沈铮继续道：
“官员为了活命，会攀咬别人。”
“胥吏为了脱罪，会伪造账目。”
“地方豪强会趁机吞田夺产。”
“州县为了补亏空，会向百姓重复征粮。”
“那些真正藏得深的人，反而能趁乱毁掉证据，把脏水泼给别人。”
“到最后，案子越查越大，名单越滚越长。”
“谁都说不清谁有罪，谁无罪。”
“那还查个屁！”
徐达眉头紧锁。
“可陛下正在盛怒之中。”
“盛怒也不能乱来！”
沈铮抬起头，眼里全是冷意。
“这案子一旦失控，遭殃的就不只是官场。”
“官员逃亡，衙门停摆，钱粮没人收，仓库没人管，地方政令也没人执行。”
“再有人趁机煽动百姓，散布谣言，裹挟灾民，事情就会彻底变味。”
“北边还有北元。”
“西南刚定。”
“各地豪强也没清干净。”
“他们若看见朝廷自乱阵脚，会不会趁机生事？”
“那些被冤枉、被逼急、被抄家的官吏和家族，会不会铤而走险？”
“到时候乱的就不是几座衙门。”
“是整个大明！”
最后四个字落下，屋里死寂。
朱标脸色已经变了。
朱标沉默几息，忽然站起身。
“你先养伤。”
“孤立刻进宫见父皇。”
沈铮却一把抓住了他的袖子。
“等等。”
朱标低头看他。
沈铮脸色苍白，眼神却亮得吓人。
“标哥。”
“你劝不住他。”
“这次，得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