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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门还没到，沈铮就听见了殿里的动静。
“哐当！”
一声脆响，茶盏被狠狠掼在地上，碎瓷四溅。
紧接着，是太监、宫女跪了一地的求饶声，压得极低，连头都不敢抬。
沈铮跟着朱标，一脚踏进殿门。
他当场就愣住了。
殿内一片狼藉。
御案歪在一边，奏章散了满地，屏风、香炉、茶托，能砸的，几乎全被砸了。
而朱元璋站在殿中央，胸膛起伏得厉害，一张脸铁青得发黑，眼里全是血丝，周身那股杀意，浓得几乎凝成实质。
沈铮心里咯噔一下。
他跟老朱打了这么久交道，被他骂过，被他拍过后脑勺，也被他冷眼瞪过。
可那种，是上头的帝王，对自家晚辈的训斥。
这一回，踏马完全不一样啊！
这是真真正正的，天子之怒。
沈铮咽了口唾沫，脑子飞快地转了一圈，硬着头皮，腆着脸上前，讪讪地笑了笑。
“那个……”
“父皇？”
这称呼一出口，满殿的人都傻了。
你还要不要脸？
什么时候了，还敢套近乎？
可朱元璋眼中那抹瘆人的红色，却真的微微褪去了几分。
他死死盯着沈铮，没好气地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你来干什么？”
“滚回国子监去，办你的正事！”
“这桩案子，你不许掺和！”
“朕这一回，非得杀光这些贪官污吏，一个都不留！”
沈铮听着这话，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他太懂老朱了。
这位洪武皇帝，是几千年封建史上，出了名的反腐斗士。
他出身贫苦，放过牛，讨过饭，当过和尚，是个彻头彻尾的孤儿。
他的爹娘、兄长，是饿死、病死的，死在元末那场接一场的灾荒和瘟疫里。
他眼睁睁看着亲人一个个倒下，连买棺材的钱都没有，最后只能用几件破衣裳裹了，草草下葬。
从小，朱重八就受够了官府的敲诈勒索，看够了贪官污吏的嘴脸。
正因为这样，他对底层的百姓，有一种发自骨髓的怜悯；对贪官污吏，则怀着一种近乎本能的、刻骨的仇恨。
而元朝末年，贪贿成风，官吏公然卖官鬻爵，把百姓的血肉，吃得干干净净。
那样的官场，烂到了什么地步？
连刘伯温那样的人，都看不下去！
刘伯温是元朝的进士，早年还做过高安县丞，是亲眼见过那套体制的。
他清廉刚直，想办点实事，却被上官排挤、被同僚孤立，最后只能愤而辞官，归隐青田。
他后来写过一篇《卖柑者言》，借着一个卖柑子的小贩之口，把元朝的达官显贵，骂了个痛快。
那些人，佩着虎符，坐着高堂，骑大马，饮美酒，一个个“金玉其外”，威风得很。
可实际上呢？
“盗起而不知御，民困而不知救，吏奸而不知禁，法斁而不知理。”
盗贼蜂起，不知道抵御；百姓困顿，不知道赈济；官吏奸诈，不知道禁绝；法度败坏，不知道整顿。
一肚子的“败絮其中”。
他还在诗里写过，多少农家辛苦一年，织的布、打的粮，全进了官吏的口袋，自己却连糠秕都吃不上。
在老刘头眼里，那朝廷里的衮衮诸公，爵位是花钱买的，官位是靠裙带爬的，一个个脑满肠肥，奢靡成风，却没有一个，肯为天下百姓，说一句公道话。
也正是看透了这等从根子里烂透的朝廷，他才会在朱元璋三请之后，毅然出山，把满腔抱负，押在了大明身上。
元末的官，是真没救了。
而大明开国之后，洪武初年的吏治，并没有多少好转。
各级官吏，依旧贪赃枉法，盘剥小民。
所以，朱元璋一即位，就杀了一批又一批贪官。
他的肃贪，历时之久，刑罚之酷，杀人之多，手段之狠，是几千年里，从未有过的。
他给贪官定下的刑，剥皮实草，挑筋断指，听着都让人头皮发麻。
老朱还立下规矩，但凡百姓发现贪官，可以绑了，直接送进京来。
在他眼里，这群披着官皮的东西，杀一批，就该清净一分。
而眼下，空印案，恰好撞在了他的枪口上。
盖印的空白书册，进京现填，这在老朱看来，哪里是什么权宜旧例？
这分明是全天下的官员，串通起来，欺瞒他这个皇帝，把他当成了瞎子、聋子！
他一生最恨的，就是这个。
连沈铮想到这里，都有些心慌。
可他还是硬着头皮，往前走了一步。
“父皇。”
“臣知道您恨贪官。”
“可这空印的事，跟寻常的贪赃，不一样。”
“他们带空册，多是为了核销方便，未必是为了贪墨。”
“您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地杀，布政司、府、州、县，主印官一网打尽——”
沈铮咬了咬牙，把话顶了出来：“恐天下大乱啊！”
这话一出，殿内的温度，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
朱元璋缓缓转过头，目光像刀一样，钉在沈铮脸上。
他冷笑一声，一字一顿：“沈铮！”
“你以为，朕真的不敢杀你吗？”
【叮！检测到洪武皇帝杀意沸腾……情绪点+398000！】
【叮！检测到宿主身处生死关头，触发紧急随机奖励！】
【恭喜宿主，获得：特效救命药——“阎王退后”一枚！】
【药效说明：现代医学终极浓缩，广谱强效，抗菌续命，专治久病沉疴、垂危重症，一枚见效，可把人从鬼门关，硬生生拉回来。】
【系统备注：本药针对马皇后之症，效果更佳。】
沈铮：“？？？”
卧槽？
这是出金了啊！
狗系统终于给力了一回！
马皇后？
下一刻，沈铮就想通了。
历史上，就是洪武十五年，马皇后病重，八月，撒手人寰。
这位大脚皇后，是老朱这辈子唯一的发妻，是他从微末到帝王，最亲、最敬、也最听劝的人。
她一走，老朱最后的一点温情，就没了。
而系统给的这枚药，恰好就是治她的病的。
沈铮的心脏，狂跳了起来。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过几个念头。
这药，是马皇后的命。
马皇后的命，就是老朱的命门。
换句话说，这枚药，就是他沈铮的九条命，是他在这座奉天殿上，最硬的一块免死金牌。
他甚至想起来，前些日子进宫，他已经隐约听人提过，说皇后娘娘凤体欠安，夜里咳得厉害，却瞒着陛下，不肯声张。
当时沈铮还没多想。
如今，一切都对上了。
沈铮缓缓垂下眼帘，把脸上的震惊，一丝一丝压了下去。
等他再抬起头时，方才那点心虚、那点慌，已经不见了踪影。
他的腰杆，悄悄挺直了。
他甚至，在心里咧嘴笑了一下。
好家伙。
保命底牌，到手了。
什么贪官污吏，什么空印案，什么奉天殿上的雷霆——
沈铮原本还真有点发怵。
可现在，他手里攥着马皇后的命，攥着老朱最想要的东西。
区区朱重八？
我避你锋芒？
“怎么？”朱元璋见他半天不说话，眼神越发冷厉，“不说了？害怕了？”
沈铮忽然抬起头，迎着他的目光，竟笑了。
“怕。”
“不过臣怕的，不是死。”
“臣怕的是，您今日杀得痛快，往后却要后悔。”
“臣也怕的是，这满天下，明明有更好的法子，能既不伤百官，又能让空印的弊政，从此绝迹，咱们却偏偏选了最血腥的一条。”
他这几句话，说得不卑不亢。
旁边的朱标，听得都愣住了。
他不知道沈铮这是怎么了，方才进殿时，分明还有些发虚，怎么一转眼，竟像是换了个人，连父皇的刀，都敢正面接了？
朱元璋也眯起了眼睛。
他打量着沈铮，那眼神里，杀意未散，却多了几分审视。
“你说，有更好的法子？”
沈铮拱手，深吸一口气。
“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