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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雾被炸碎的余波还在坠仙天河最深处凄厉地呼啸。
林寒单膝跪在残破的祭坛石板上，双手死死拄着护界残戟。
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肩膀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着金血，但他根本没去管身上的伤势。
等那口几乎遮满视野的暗红巨物彻底显出轮廓时，他才缓缓站直了身躯。
这根本不是什么炼丹的法宝。
林寒踩着满地碎骨废墟，提着残戟，一步步向前走去。
随着距离的拉近，那股扑面而来的恐怖威压和令人作呕的血腥味，犹如实质化的铁墙狠狠撞在他的胸膛上。
左胸处，《照真残卷》被他运转到了极限。
清明神光化作无数极其纤细的无形触角，直接剖开了那口暗红色大锅外围流转的伪装阵纹。
在降维视角的洞察下，这东西的真实面貌血淋漓地铺陈在林寒的视线里。
那是一座熔炉。
万界熔炉。
镇渊枢纽真正的核心本体。
熔炉表面刻满了极其繁复、透着吞噬多元宇宙恶意的远古仙魔阵纹。
这些阵纹就像是亿万条粗壮的血管，死死扎进坠仙天河的虚空之中，连接着那张覆盖了无数下位世界的界海天网。
熔炉下方，燃烧着一种根本不具备温度的黑色业火。
那火没有一丝跳动的生气，只有无尽的死寂与剥夺。
林寒停下脚步。
他那一黑一金的异瞳，顺着那些黑色的业火向下移动，看向了熔炉底部的添柴口。
只看了一眼。
林寒的心脏猛地一缩，呼吸在这一瞬间彻底停滞了。
“咚！”
胸腔极深处，那截早已与他骨血融为一体的守幕人真骨，毫无兆头地爆发出了一阵犹如杜鹃啼血般的疯狂战栗！
这根本不是遇到危机的警报，这是一种跨越了十万年岁月、眼睁睁看着同胞受难却无能为力的极致悲凉。
林寒握着残戟的左手，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的极道皮肉里。
在照真神光的视野下，他看清了那些在黑色业火中充当“柴火”的东西。
那不是仙晶。
不是神木。
那是一具具闪烁着微光、通体犹如玉石般晶莹剔透的庞大骨骸！
这些骨骸有的断了四肢，有的胸腔塌陷。
每一具骨骸上，都带着极其惨烈的远古创伤。
那是在界海防线上，为了抵御外敌入侵、为了护佑身后的下界众生，拼死搏杀留下的不灭勋章。
历代战死的守幕人遗骨！
他们活着的时候，用血肉之躯在界海边缘筑起长城。
死了之后，遗骨却被这帮高高在上的上界仙魔极其歹毒地挖了出来，扔在这镇渊枢纽的最深处，当成了烧火的干柴！
“畜生……”
林寒的牙关咬得嘎吱作响，牙龈崩出的鲜血顺着嘴角缓缓流下。
他眼底的暴戾犹如即将引爆的火山，却被他硬生生压制在眼眶里。
不仅是遗骨。
在那些晶莹骨骸的缝隙之间，还塞满了一团团呈现出灰白色的残魂。
那些全都是被打捞上来的下界生灵！
他们被抽干了肉身的血气后，仅存的神魂被上界大能像揉捏杂草一样揉成一团，极其随意地填进熔炉底部，当成了用来引燃守幕人遗骨的引火物。
每一朵黑色的业火舔舐过骨骸。
林寒都能极其清晰地听到，虚空中回荡着那些残魂被彻底抹除意志时的无声惨嚎。
那些晶莹剔透的守幕人遗骨，在业火的焚烧下，极其缓慢地化作灰烬。
每燃烧一寸，骨髓最深处那一丝历经万劫而不灭的纯正护界本源，就会被极其残忍地强行榨取出来。
这些本源化作一条条璀璨的金色能量流，顺着熔炉表面的血管阵纹，源源不断地输送向天河之上的仙界深处。
这就是上界维系统治的真相。
拿护界者的骨头当燃料，拿护界者拼死保下来的下界生灵当引子。
把他们熬成一锅最精纯的补药，去喂养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上界权贵。
极其残酷。
极致的侮辱。
“嗡——”
林寒手中的护界残戟发出了震天动地的悲愤嗡鸣。
残破的青铜戟刃上，那股远古杀戮因果彻底失控了。
它在林寒手中剧烈挣扎，仿佛要挣脱束缚，一头扎进那黑色的业火中，去把那些曾经并肩作战的袍泽解救出来。
林寒没有松手。
他死死握住戟杆，极道肉身的肌肉因为极度的愤怒而疯狂痉挛。
他体内的盘古血气和守幕人真骨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恐怖共振。
这股共振顺着奇经八脉一路向上，直冲天灵盖。
林寒的双眼彻底化作了赤红色。
他没有发出撕心裂肺的狂吼。
在这个冰冷、血腥的万灵熔炉面前，任何言语的咒骂都显得苍白无力。
林寒只是缓缓挺直了脊梁。
他看着那些在业火中一点点化作飞灰的先辈遗骨，看着那些被当成燃料榨干的下界同胞。
他把这一幕，死死刻进了神魂的最深处。
“这口锅。”
林寒沙哑的声音在死寂的虚空中极其平缓地响起，透着一种碾碎诸天万界的绝对冰冷。
“老子今天，非把它砸个稀巴烂不可。”
话音落下的瞬间。
林寒右腿微曲，刚刚恢复了些许的极道气血在体内轰然运转。
他准备直接化作暗金流星，一戟劈向那座万灵熔炉的核心阵眼。
然而。
就在他脚底刚刚发力的那一刹那。
异变陡生。
“嗡！”
周遭数百万里的空间法则，毫无预兆地，发生了一种极其生硬的停滞。
这不是普通的阵法压制。
这是一种纯粹的、跨越了维度的物理凝固。
坠仙天河翻滚的血水静止了。
空气中飘浮的骨粉和尘埃悬停在半空。
就连林寒体内那刚刚提起的半步仙王境极道气血，都在这股凝固感中，感受到了一丝极其沉重的滞涩。
十方空间。
天上地下，东南西北。
被一股凌驾于一切大千世界之上的恐怖法则，极其野蛮地、干脆利落地，死死焊死了！
仙王后期巅峰。
绝对封锁。
林寒的动作硬生生停在了原地。
他没有试图去强行挣脱这股空间枷锁，而是极其缓慢地抬起头，看向了万灵熔炉的正上方。
在那里。
原本空无一物、连阵纹都没有的虚空中。
一道身披暗红九龙法袍的伟岸身影，毫无声息地浮现了出来。
他就像是原本就站在那里，只是刚刚才从另一个维度跨入了这个世界。
主网巡查使。
真身降临。
巡查使背负着双手，脚踩虚空。
那双犹如血月般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他没有看那些被当成柴火的下界生灵，也没有看那座庞大的熔炉。
他只是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站在废墟上的林寒。
那种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只无论怎么蹦跶，最终也只能被踩死在鞋底的恶心虫子。
极度的傲慢，混杂着对林寒毁他投影、断他阵眼的隐晦杀机，将这片被封锁的空间彻底填满。
林寒站在原地。
他顶着那足以压碎大帝骨骼的仙王后期法则，缓缓转动手腕，将护界残戟的青铜刃尖，极其精准地指向了半空中的巡查使。
那一黑一金的异瞳中，翻涌起极致的暴戾与嘲弄。
林寒咧开嘴，露出沾满鲜血的牙齿。
“终于不藏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