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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五点二十分，秦云东办公室。
秦云东刚送走汇报夕照县内涝处置情况的沈北极，不用看日程表，知道接下来就轮到解林了。
每周二的下午五点三十分到六点三十分，是秦云东听取地铁集团专题汇报的时间。
省城地铁建设是全市的“一号工程”，秦云东亲自担任地铁建设领导小组组长，每周听取一次董事长解林的当面汇报。
从工程进度、征地拆迁、资金筹措、到安全生产，四大板块逐一过筛。
这个制度从解林上任的第一周就建立起来了，风雨无阻，雷打不动。
所以，当解林提前打电话给市委办公厅，说“今天汇报想带财务总监张淼淼同志一起参加”时，秘书张明浩并没有觉得意外。
地铁资金调度本就是汇报的常规内容之一，带财务总监参会合情合理。他只是按程序在日程表上做了备注，然后通知了秦云东。
下午五点三十分，解林和张淼淼准时出现在了秦云东办公室门口。
秦云东正站在窗边接一个电话。
他朝两人点了点头，示意他们先在沙发上坐下。
解林因为多次到秦云东办公室汇报工作，对这里的氛围很熟悉，因此显得很放松。
他拿出记事本、圆珠笔、文件袋，有条不紊地做着准备工作。
张淼淼以前参加汇报工作都是在会议室，今天是第一次进入市委书记办公室，又是小范围见面，她变得局促不安，坐在沙发上身体紧绷。
解林瞟了她一眼，向她微笑点点头，示意她不用紧张。
张淼淼勉强笑了笑，轻轻呼出一口气，拿出记事本摊在膝盖上。
他们之间微小的沟通很隐蔽，但逃不过秦云东敏锐的眼睛。
秦云东马上意识到这两个人的交流不对劲，不是上下级的举止，倒像是……情侣。
秦云东心中顿生不悦。
解林怎么搞的！
他到地铁集团上任才几个月，在男女关系上就要踩红线。
虽然解林是单身，但张淼淼是有夫之妇，这是明确违反纪律规定的，解林难道不知道严肃性吗？
但秦云东不动声色地继续打电话交谈，最后说了一句“按方案推进”，便挂断电话。
他从办公桌上拿了保温杯和记事本，坐到两人对面的沙发上。
“解林，这次极端降雨对全市都造成很大影响，所幸没有人员伤亡，也没有严重的经济损失。你们地铁那一块排涝施工进展的怎么样？”
秦云东开始常规谈话，但总觉得这两个人神情异常。
在长沙发上的二人，解林表情很不自然，张淼淼则一直低着头，不敢直视秦云东。
秦云东断定，这二人心里有事，而且不是工作上的事。
解林清了清嗓音，答道：
“报告秦书记，我亲自巡视多次，目前全线基坑积水均已排空，安全检测无异常，隧道无渗漏，机电设备已全部恢复供电。施工单位全部进场，一号线盾构区今天下午恢复掘进。总体对施工影响不大，我们有信心通过加班弥补停工这几天的进度。”
他的汇报很简练，信息量也全面，不拖泥带水，是秦云东喜欢的做汇报的特色。
“组织部调查组入驻地铁集团后，干部和职工情况怎么样？”
秦云东眼角余光打量着一言不发的张淼淼。
“报告秦书记，大部分干部职工心态平稳，正常工作秩序没有受影响。也有少数干部情绪不太稳定，个别岗位的工作效率略有下降。我已经在中层干部会上明确要求——配合调查是纪律，做好本职是本分，两条线都不能偏。”
解林条理清晰地回答，显示出集团领导的扎实素质。
“有情绪可以理解，但不能影响工作。”秦云东点点头，转向张淼淼，“淼淼同志，解林把你带来参加汇报工作，是财务处那边有什么情况吗？”
“报告……秦……秦书记……”
一向不怯场的张淼淼因为心里发虚，紧张到说话都颤抖的连不成整句。
解林马上救场，接过话继续汇报：
“秦书记，事情是这样的。我昨天上午找方恕远谈话，想要问一下惠达科工公司，向我们提供的盾构管片连接螺栓，采购价超高的问题。”
解林回忆说，方恕远当时并不解释，而是提议中午和惠达科工老板老周吃饭，再邀请张淼淼陪同，几方坐在一起对质采购价。
接着，他把中午饭局讲了一遍。
按老周给出的理由，螺栓价格高主要来自合金材质、高抗拉强度，以及来自欧洲的进口产品。
张淼淼当时提出质疑，国产相同参数的螺栓价格只是欧洲产品的三分之一，并且具备完全相同的质量。
听到此，秦云东转头看张淼淼，很有兴趣地问：“淼淼同志，你怎么会对螺栓了解这么多？”
随着工作问询的深入，张淼淼也被带入自己的财务总监身份，不像刚才那么紧张。
“秦书记，因为解董和组织部调查组的宋知远组长，都向我布置过重新审核往年采购合同的任务。为了掌握采购合同问题的成因，我曾分别和工程部、技术部、采购部、质检部的同志开会，所以对施工采购的产品都进行过详细了解。”
张淼淼回答的很有条理，也能看出她的工作表现认真且负责。
秦云东点点头，又把目光看向解林。
解林详细地陈述完午餐中的业务问答，又介绍自己当时作出决定，聘请行业专业机构对国产和进口产品进行详细评测，并给出最终结论。
如果证明国产符合替代条件，那就要求惠达科工马上调换国产螺栓，惠达科工做不到，地铁集团就选择别的供货商。
秦云东又点点头，算是认可了解林的决定。
他没有说话的原因，是看出解林今天和张淼淼一起过来汇报的主题并不是工作，看样子解林马上就要真正进入主题了。
果然。
解林深吸一口气，抬起头，努力保持着平稳情绪：“秦书记，我和张总监今天来，是向您和组织坦白我们的违纪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