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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意外的星级评定
次日上午九点。
陈列馆二层的钢材，已由马特的施工队吊装完毕，承重测试也一次性通过。
「马特，二层的吊装结束后，把所有的边角料清出去。」
苏维将圆筒挎在肩膀上，走向出口。
「我下午回来验收。」
「没问题，老板。」
马特戴着黄色的安全帽，正指挥着吊车进行最后一块承重钢板的固定。
苏维推开陈列馆的大门。
寒风卷着雪沫扑面打来，科迪亚克岛的天空呈现出压抑的铅灰色。
棉花糖正在木屋前的雪地上，跟一根冻僵的松树枝较劲。
小狐狸在雪地里打滚，雪白的毛发沾上了几片枯黄碎屑。
苏维走下台阶，捏住小狐狸的后颈皮将它提了起来，顺手拍掉它身上的杂物。
「上车。」
他拉开福特猛禽的副驾驶车门，把棉花糖丢在真皮座椅上。
小家伙顺势蜷成一个白球，下巴搁在两只前爪上。
苏维绕过车头，坐进驾驶座。
他拧动钥匙。
引擎发出一声轰响，排气管喷出一团浓郁的白色水汽。
皮卡倒出车库。
接连几天的暴风雪，让地面的冻土硬的像生铁。
猛禽的雪地钉胎碾过冰面，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朝着科迪亚克镇驶去。
上午十点半。
沿海公路上的积雪被清理过一次，猛禽停在一家红砖咖啡馆门前。
推开厚重的双层玻璃门，一股浓烈的咖啡气味扑面而来。
苏维径直走向原木钉成的点单柜台。
「一杯热美式，一杯拿铁，加双份焦糖。」
系着绿色围裙的店员熟练的敲击着收银机屏幕。
「十二美金。」
苏维掏出两张纸币压在柜台上。
等待咖啡时，他看向墙上挂着的老式液晶电视。
屏幕上带着几道雪花干扰纹，正在播放安克雷奇地方新闻频道的简讯。
女主播穿着职业套装，身后是阿拉斯加猎人公会总部的标志。
——公会猎区评定委员会年度覆审会议已于昨日闭幕。」
「全州三十七个官方猎区的星级调整名单，即将进入公示阶段。」
「分析人士指出，受私人狩猎俱乐部扩张影响，今年可能会有超过五个传统官方猎区遭遇强制降级————」
「你的咖啡，当心烫。」
店员将两个套着瓦楞纸套的纸杯推过柜台。
苏维收回视线，拿起纸杯，转身推门而出。
科迪亚克机场距离镇中心并没有很远。
这是一座简陋的支线机场，只有一栋刷着白漆的两层平顶建筑，和一条需要除雪车清理的沥青跑道。
上午十一点四十五分。
苏维将皮卡停在露天停车场。
他拉开防寒服的拉链，把棉花糖塞进宽大的内兜。
小狐狸只露出一个脑袋，毛茸茸的耳朵不安分的转动着。
走进到达大厅，里面只有稀稀拉拉的十几个人。
大部分是接亲友的本地人，还有一些推着箱子左看右看的游客。
正午十二点整。
外面传来一阵轰鸣。
一架双发螺旋桨客机冲破云层，机腹几乎擦着远处的防风林，重重砸在跑道上。
轮胎剧烈摩擦地面，冒出两股白烟。
客机滑行到停机位，螺旋桨的转速渐渐放缓。
十分钟后，自动感应门向两侧滑开。
伴随着一股冷空气，几名乘客依次走出。
艾米丽走在最后面。
她穿着一件银白色长款羽绒服，下半身是紧身牛仔裤和一双深棕色马丁靴。
一头耀眼的金发随意的用抓夹盘在脑后，几缕碎发被风吹得贴在脸颊上。
她单手推着一个巨大的黑色硬壳行李箱，另一只手在口袋里摸索手机。
就在她抬起头的瞬间，看到了护栏外的苏维。
以及从苏维衣服里钻出来，正拼命摇晃尾巴的白色毛球。
艾米丽立刻松开行李箱的拉杆。
黑色箱子因惯性往前滑行半米，撞在提示牌的金属底座上。
她踩着马丁靴，快步穿过大厅。
「棉花糖！」
她双手探向苏维的胸口，一把捧住小狐狸的脸颊，用力揉搓着。
棉花糖发出兴奋的呜咽声。
粉红色的舌头舔舐着艾米丽的手套指尖，整个身子在苏维的衣兜里剧烈扭动。
苏维看了一眼被丢在几米外的行李箱，走过去，握住拉杆将其拖到身边。
「你的拿铁，双份焦糖。」
他把右手中的纸杯递了过去。
艾米丽停下蹂躏狐狸的动作，双手接过纸杯。
她凑到盖子边闻了一下，热气氤氲在她的鼻尖。
「算你识相，没给我买那种苦得要命的黑咖啡。」
「飞机上的速溶简直是一场灾难。」
她捧着温热的纸杯，跟在苏维身侧，两人并肩走出航站楼。
猛禽皮卡宽大的车厢内开着暖风。
苏维将行李箱扔进后货厢，盖上防雨布，拉紧固定带。
他坐进驾驶座时，艾米丽已经脱下羽绒服。
里面一件灰色的高领羊绒衫，勾勒出纤细的身材。
她把棉花糖抱在腿上，舒服的靠在真皮椅背上。
苏维踩下刹车，挂入前进挡。
「说说吧，怎么有时间来科迪亚克？」
他单手操控着方向盘，猛禽驶出停车场，平稳的汇入沿海公路。
艾米丽咬住吸口，抿了一大口拿铁。
焦糖的甜味和咖啡的醇香，在封闭的车厢内蔓延开来。
「我的论文不是已经通过了吗？」
她放下纸杯，手指在棉花糖的脊背上梳理着底绒。
「之前和你说过，论文答辩全票通过。」
「导师原本极力推荐我读博，去研究北极圈边缘的驯鹿群迁徙路线。」
苏维从后视镜里瞥了她一眼。
「你拒绝了。」
这不是问句，而是陈述。
苏维很清楚，以艾米丽对现代生活和中华美食的热爱，绝不可能去那种没信号的冰原上耗费青春。
艾米丽点点头。
「我告诉那个老古董，我更喜欢在有暖气和热水的房间里整理数据。」
「偶尔进行几次短期的实地考察就足够了。」
她转过头，看着正在开车的苏维。
「导师大概觉得我堕落了，不过，他还是用他的资源，给我写了一封级别很高的推荐信。」
艾米丽的手指在棉花糖的耳朵后方停顿了一下。
「拿着这封信，我入职了阿拉斯加猎人公会总部。」
「现在的职务，是猎区评定委员会的见习评估员。」
猛禽的轮胎碾过一块暗冰，车身猛然一滑。
苏维迅速反打方向盘，踩下油门，轮胎重新抓住地面。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起来。
【猎区评定委员会，是掌握着阿拉斯加所有猎区生杀大权的核心机构。】
【他们不负责执法，但他们决定猎区的星级。】
【1号猎区之前是三星半，不上不下。】
【如果降到三星，公会下发的维护基金至少缩水四成，这意味着连接主干道的土路，将无法雇佣重型机械平整。】
【猎人们的狩猎配额，比如麋鹿和棕熊的标本许可，将大幅削减。】
【很多靠这片土地吃饭的老猎人，将面临生计问题。
【资本，正等着捡便宜。】
苏维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
「也就是说，你这次还是带着任务来的？」
他没有回头，但语气里带着些许诧异。
艾米丽把头靠在车窗玻璃上，看着外面飞驰而过的冷杉林。
「都有。」
她转回视线。
「安克雷奇的办公室里，全是一帮只看数据的死板老头子。」
「导师和主管都认为，我需要在一线荒野积累第一手评估经验，才能顺利转正。」
「所以，我主动申请了科迪亚克岛的实地考察任务。」
苏维没有立刻接话。
委员会派人实地考察，意味着1号猎区的评级，已进入最终覆核阶段。
结合布莱克刚将那群评定委员会的人送走，结果显然已经盖棺定论。
「实习期结束，确定留在安克雷奇发展了？」
苏维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安克雷奇作为阿拉斯加的经济文化中心，资源远非海岛可比。
一旦成为正式的评估员，那将是一份稳定丶受人尊敬且掌握权柄的工作。
艾米丽低着头。
她双手搓揉着棉花糖肉乎乎的爪垫，动作有些漫不经心。
「不知道。」
她避开了苏维的视线，音量降了下去。
「大城市确实挺好的，有二十四小时的超市，有正宗的中餐馆，不用担心出门就被一头棕熊堵在门口。」
她停顿了几秒。
「但总觉得————那里太吵了。」
苏维没有继续追问。
车厢里再次安静下来，只有引擎低沉的运转声。
艾米丽突然坐直了身体。
她甩了甩头，几缕金发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不说那些让人头疼的职业规划了。」
她重新捧起中控台上的拿铁。
「苏维，你是这片领地的注册猎人，这里发生的事情，你比我清楚。」
艾米丽盯着苏维的侧脸。
「你猜猜，这次总部的评估团，最终对科迪亚克1号官方猎区，给出了什么样的年度评级？」
苏维想起了U型谷乱石滩上的画面。
那头被狙击步枪打得面目全非的罗斯福马鹿王。
以及查理那句充满担忧的叹息。
估计要跌倒三星了。
苏维单手把控着方向盘。
「三星。」
他给出了自己的结论。
「这是最乐观的估计，失去了鹿王，种群面临不稳定。」
「再加上那些私人狩猎俱乐部在背后施压，如果降级幅度更大，我一点都不意外。」
艾米丽摇了摇头。
外面的天光透过挡风玻璃，照在艾米丽的脸上。
「你猜错了。」
她将纸杯捧在双手中间，一字一顿。
「是四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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