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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配完时辰和侍疾事宜,几人又在偏殿用了些茶点。
容姑姑这才对着她们微微福身:“姑娘们一路劳顿,随奴婢去清晖院安顿吧。”
清晖院在凤仪宫西院深处,本是与西暖殿一脉相连的附属小院,前头就是皇后礼佛休憩的静室,院子不大,却极为雅致。
容姑姑引着她们穿过月洞门,指着东边一溜排开的厢房道:
“院内沿东廊并排设了四间厢房,柳姑娘、谢姑娘、李姑娘、霍姑娘便居于此,彼此相隔不过数步,平日里也好有个照应。”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院子西南角,那里隔着一丛茉莉和一条碎石小径,孤零零地立着一间屋子。
“西南角另有一间静室,本是院中读书小憩之所,不和其余厢房相连,便委屈沈姑娘了。”
“沈姑娘值的是下午的差,届时从这儿过去,需得比旁人多走上几步。”
这话一出,李蓉蓉的嘴角已经忍不住往上翘,眼里是毫不掩饰的幸灾乐乐。
凑数的就是凑数的!
嘴上说着委屈,实际上就是把她打发到最偏的角落,给她个体面,让她别碍眼罢了。
其余几位贵女心思各异,但看向沈知糯的眼神里,多多少少都带了些了然。
谢清瑶的眉头当即就皱了起来,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被沈知糯暗暗拉住了袖子。
只见沈知糯对着容姑姑盈盈一笑,那笑容里没有半分勉强,反而带着几分真心实意的欢喜:“姑姑言重了,这儿清幽,我喜欢得紧,多谢姑姑费心安排。”
容姑姑多看了她一眼,又指了指院中正中的一间敞厅:“那是花厅,平日里姑娘们用膳、闲坐都在此处。”
“午膳时辰,娘娘会赐膳,届时还请姑娘们在此一道用。”
正说着,有内侍领着各家的丫鬟并宫里派来的宫女,捧着行李物件过来了。
“姑娘们先各自安置,奴婢便先告退了。”容姑姑福了福身,转身离去。
她一走,院子里的气氛瞬间松快了些。
谢清瑶担忧地看着沈知糯:“糯糯,你住那儿多走一截路呢,要不,我去跟容姑姑说说,咱们换一换?”
“傻清瑶,”沈知糯捏了捏她的脸颊,笑得眉眼弯弯,“我真喜欢那儿,一个人住,多自在。”
“倒是你,住李蓉蓉旁边,可得当心她半夜说梦话骂人,吵你睡觉。”
“噗嗤。”谢清瑶被她逗笑,心里的担忧也散了大半。
“那我先过去收拾了,你若是有什么事就让连翘来喊我。”她不放心地嘱咐道。
“知道啦,管家婆。”
送走了谢清瑶,沈知糯才带着连翘,沿着那条碎石小径,朝自己的静室走去。
屋子确实比东廊那几间小了些,但胜在五脏俱全,布置得也格外用心。
窗外一丛茉莉正值盛夏,白花星星点点缀在绿叶间,风一吹,香气便送了进来。
沈知糯关上门,转头看向连翘:“怎么了?从方才开始就蔫蔫的。”
连翘眼圈一红,嘴唇动了动,目光往门板的方向瞟了一下。
门外候着个宫女,是宫里派来伺候这间静室的,叫春桃,约莫十五六岁,低眉顺眼地垂手立在廊下,一步不挪。
看着她紧张兮兮的模样,沈知糯笑了笑,拉着连翘走到床边,假意收拾床铺,凑到她耳边低声道:“说。”
连翘压低了声音,急得快要哭出来:“进宫门的时候,内侍查行李查得太严了……”
“药瓶没带进来!”
沈知糯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下去。
药瓶?哪个药瓶?
自然是她花了重金特制的避子丹!!!
睿王府也好,谢府也好,都人多眼杂,日日熬避子汤根本不现实,一个不慎就会露馅。
所以她制成丹丸,混在养荣丸的瓷瓶里,事后及时服下一粒,便万事大吉。
昨晚收拾行李时,她跟连翘还特意商量过,宫中检查严格,不必要的东西都舍了,只带了最要紧的。
她本就担心避子丹带不进宫,没想到还真没带进来。
连翘攥着帕子,声音发颤:“方才进宫门,李姑娘也带了养荣丸,内侍说要拿去给太医检查。”
“奴婢吓坏了,怕连累小姐,就赶紧拿出来了……”
沈知糯心里一紧,“没被人发现吧?”
连翘点头又摇头,脸色煞白:“多亏碰见了谢大人,奴婢来不及多想,顺手塞给了砚墨……”
沈知糯闻言松了一口气,但很快那口气又提了起来。
她猛地直起身,走到窗前和门边,挨个去试闩锁。
先是试了试窗户的插销。
“咔哒。”
插销很结实,是黄铜所制。
又走到门后,仔仔细细地检查门栓。
门栓是厚重的实木,嵌在门框里,看着也十分牢固。
连翘看着自家小姐一系列反常的举动,不明所以:“小姐,您这是……”
沈知糯深吸一口气,转过头,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连翘,你听着。”
“今晚开始,睡觉前要把所有的门窗,全部从里面锁死!”
靖王今晚就很有可能摸过来,没了避子丹,她现在就是个行走的活靶子,
连翘用力点头:“小姐放心!我一定把门窗全锁死,保证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入夜。
沈知糯沐浴完,只着了件单薄的寝衣,她坐在床边,看着连翘把门闩插了又拔,拔了又插,确认纹丝不动后,又去窗边检查了两遍,最后拍着胸脯保证:
“小姐您放心睡!奴婢就在门后打地铺,绝不让靖王进来!”
“嗯。”
沈知糯躺回床上,一合眼,靖王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便浮了上来。
那男人就是头饿狼,还是最没耐心、最不讲道理的那种。
今晚……他会来吗?
连翘在门后铺好了被褥,躺下前还特意把铺盖往门边又挪了挪,半个身子都快抵住门板了。
春桃睡在廊下,连翘睡在门后,院子里各家丫鬟都在,还有守夜的宫女太监,他总不至于这么明目张胆吧?
沈知糯静静等了一会儿,四下只有窗外茉莉被夜风吹动的细微沙响,再无其他动静。
她盯着帐顶的绣纹看了半晌,又侧耳听了听,门后连翘的呼吸已经匀净下来,廊下也安安静静。
看来今夜无事。
她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中,阖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