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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他不要再低头(第1/2页)
警备司令部,办公室。
一盏墨绿色玻璃罩台灯亮在办公桌一角,暖黄的灯光落在摊开的卷宗上,将纸页映出一层昏黄的光。
墙上挂钟指针已过午夜。
窗外黑沉沉的,偶有巡逻士兵的脚步声从走廊经过,渐行渐远。
赫知彦站在窗帘后,半边身子隐在暗处,隔着玻璃,静静望着楼下。
高大的铁门外,傅其桢站在下面。
门灯的冷光落在她身上,将那道纤细的身影映得愈发单薄。
只见她似乎又向哨兵询问了什么。
她又抬手拢了拢外套。
她又望了一眼司令部的大楼。
她又低头站了一会儿,又不安地沿着门前那一小段路来回踱步。
赫知彦的目光就这样一瞬不瞬的随她移动。
隔着这样远的距离,他看不清她脸上的神情,却能看见她抱紧双臂时微微蜷起的肩,也能看见她每次抬头时,那道朝楼上望来的视线。
他喉咙缓慢地滚动了一下,胸腔里的呼吸,竟一点点发紧,心口揪着难受。
他知道她为什么来。
为盛景作。
从宴会上将盛氏兄弟带走那一刻,他便料到她或许会来。
但没想到,明明已被拒之门外……
一时,赫知彦眸光越来越深,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收紧,胸腔那口气堵住,上不去,也咽不下。
明明已被拒之门外……她竟还不肯走?
他不舒服地抬手松了松领口,眉心随之拧紧。
所以,她如今在意的人,已不是他……
赫知彦眸光锁紧那道身影,胸口一阵生涩的钝感,顺着呼吸一点点蔓延开来。
他心疼她,也烦她,怨她……
不安、不甘……
可他却更痛恨自己。
近一个月,自他醒来,惊悉母亲竟趁他昏迷,擅自令顾燕熙签下婚书。
那日醒来,他哪怕伤口再度崩裂,也决然搬出赫公馆。
这一个月里,他没有回去过。
但那被裹挟的婚事,却始终似一道枷锁,日夜啃噬着他,惹他痛苦!愤怒!
知茉将事情告诉了他,是母亲以赫家存亡相逼,是她傅其桢迫不得已。
他都听得明白,他也早就猜到。
可,知道又如何?
落到结局,他就是那个被抛弃的人。
傅其桢有她不得不走的理由。
母亲有她不得不做的打算。
她们每一个人,都能说出一套冠冕堂皇的大道理。
为他好。
为赫家好。
可唯独没人问过他,他究竟愿不愿意。
他的意愿,在她们眼中,就那般不重要。
忽地,赫知彦眼神一冷,唇角却扯出一抹难言的苦涩。
他,像一个成全她们‘伟大’考量的牺牲品。
傅其桢如此。
母亲亦如此。
一个将他推开,一个替他决定婚事。
理由高尚到,仿佛他连不甘都是错,连流露不满,都是自私。
可为什么?
凭什么?
赫知彦望着楼下的人影,呼吸愈发深重。
明明他想做那个与她并肩承担风雨的人,他甚至可以为护她不要性命……
可为什么,她却一次又一次,将他隔绝在她的人生之外。
他曾那样恳切祈求,放下自尊,苦苦挽留。
可到头来,依旧留不住她。
一时,窗外的灯影落进赫知彦眼底,却照不亮那片沉下去的暗色。
她到底有没有真心爱过自己?
忽地,过往温存冲入脑海,她在他生病时守候,在他被父亲责罚后的哭泣……
两人并肩走过京平每一处想去的角落,彼此紧紧相拥的温度……
那些情意不会作假,她的眼神,也骗不了人。
从前,骗不了。
可后来呢?
赫知彦下颌渐渐绷紧,一股恐惧,从那些被他压紧的念头里冒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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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她还是嫁了程鸿柏。
此下,她还是不要他了……
所以,她到底有没有爱过自己?
这个问题,像一根毒针,又一次扎进他心里,越陷越深,他努力过了,却怎么也拔不出。
“你是谁,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父亲是谁。”
声音猝然在耳畔响起,眼前的景象仿佛都晃了,赫知彦呼吸猛地一顿。
他分明记得自己当时有多愤怒,多痛苦……
可现在,那些尖锐的怒意退去,剩下的竟有一个他不敢细想的问题。
倘若,那就是她的真心话呢?
或许于她而言,他赫知彦从来没什么不同?
他不过是傅家需要攀附时,恰好出现的赫家少爷。
倘若当年站在她面前的,不是他,而是另一个能给傅家带去利益的人。
她是不是也会那般笑,也会那般许诺,也会说那些曾经只对他说过的话?
其实,换作旁人,并无差别。
这个念头浮现,赫知彦喉咙涩的发麻,眸光猛地一沉。
不可能!
不会是那样。
他认识她十年,他怎么会连她究竟是什么样的人,都看不清?
可……
她为什么又能,一次又一次地放弃他?
赫知彦呼吸越发紧促,脑仁好像被放了一把火药,炸开一般。
他快疯了,真的快发疯了。
这一个月,他不知道,他找不到答案。
那些共同走过的岁月告诉他,她爱他。
而她亲手留下的结局,却又逼着他怀疑,那些爱究竟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在恨她,还是在害怕……
哪怕她一次又一次放弃他,他还是控制不住地想她。
自从搬出赫公馆,他几乎日日泡在司令部。
他不想回到那间已没有她的卧房,不想看见那曾与她躺在一处的大床,不想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想起她曾坐在那张梳妆台前。
他只能让自己忙起来,忙到没空闲去想,忙到没时间去恨,无休无止……
仿佛只要将所有心思都填进那些冰冷的公文里,就能把那颗千疮百孔的心,打磨得坚硬。
可眼下,她只是站在楼下,便将他自以为坚固的防线,撞得摇摇欲坠。
她只是站在楼下,他心里那些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爱怨,便又一股脑地翻涌起来。
傅其桢似乎又冷了,她低下头,双臂抱得更紧。
赫知彦的眉心一蹙,攥着窗帘的手,骤然收紧,布料在他掌中皱成一团。
他想立刻下楼,把她带进来。
问她为什么不肯回去,为什么明知自己会心软,还要这样站在他的眼前。
这些念头来得太快,快得连他自己都觉得可笑。
她不过是在为另一个男人奔走。
她站在这里,是为了盛景作。
不是他。
赫知彦眼底浮起的温度,顷刻又冷了下去。
他慢慢松开窗帘,看着楼下那道身影,胸口起伏了几次,手指又缓缓攥成拳头。
不能再这样了,他不要再这样了!
他不要再因她一个眼神,一点脆弱,就又忘了她是如何一次又一次离开。
不要再像从前那样,追着她问为什么,等着她施舍一个解释。
他已经等得够久了。
求得够久了。
倘若她真的不爱他,那他再如何挽留,也不过是自取其辱。
倘若她还爱他……
赫知彦眸光微滞。
他咬紧牙关,在心底一遍遍告诉自己。
这一次,他不要再低头!
不要再让她看见,自己究竟有多舍不得。
忽地,窗外傅其桢停下脚步,她抬起头,朝楼上望了一眼。
隔着玻璃与夜色,她看不清窗帘后的男人。
可赫知彦却在那一眼里,眸光又不受控的乱了方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