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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太太，手术很顺利，等一下就可以先回病房了。」程主任的声音隔着口罩传出来，语气轻松。
「我今天还有好几台手术，下午你出院前会去查房。」
梁晚辰张了张嘴，想说「好」，但发出的声音很小。
护士弯下腰听了一下，点了点头，转身去推平车。
平车推出去的时候，走廊的日光灯在她头顶一排一排地闪过。
明一下暗一下，像有人在慢慢拧着一个开关。
她看着那些灯光，看着走廊的白色天花板在视野里缓缓移动，忽然觉得很想给他打个电话。
她摸了一下左臂，还包着纱布，什么都感觉不到。
一回到病房后，她就开口道：「手机……把我的手机给我。」
她的声音很小，但旁边的阿邱听到了，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递到她面前。
她接过手机，点开通讯录，手指在靳楚惟的名字上停了一下，没有按下去。
她把手机攥在手里，攥了一会儿，又放下来了。
她感觉喉咙特别难受，人也好晕。
现在打给他，她不能正常沟通，被他发现了得不偿失。
还是算了。
她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全家福，亲了亲最爱的人，嘴角勾起一抹温柔跟满足的笑意。
手术的当天，输完液，晚上梁晚辰就回了家。
她担心两个孩子，剩下三天输液，她请了医生上门。
-
手术的第二天，梁晚辰靠在床头，左臂还包着纱布，不能动。
右手拿着手机，屏幕上是她和靳楚惟的聊天记录。
最后一条是他发的：【老婆，好想你。】
她看了好几遍，把手机扣在枕边，闭上眼睛。
输完液后，上门输液的医生收拾好东西，叮嘱了一句：「靳太太，今天疼的话可以吃一粒止疼药。」
「别硬撑着。」
然后，就带上门走了。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空调外机嗡嗡的声响。
梁晚辰睁开眼，看着天花板，左臂的麻药已经完全退了。
换成了一种钝钝的丶沉甸甸的疼，从肘关节一直蔓延到手腕。
像有人在她骨头里塞了一团棉花，又往棉花里灌了水，胀得难受。
她伸手够到床头柜上的止疼药，倒了一粒出来，没喝水，乾咽下去了。
疼痛没有立刻消退，但她的眼皮沉了，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敲门声响的时候，她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声音不大，但房间里太安静了，她一下子就醒了。
她坐起来，身体往床头靠了一下，右臂被牵扯到的瞬间疼得她皱了一下眉。
温若筠站在门口，穿着出门的衣服，一条深灰色的长裤，一件浅蓝色的真丝衬衫。
头发盘起来了，手里拎着一个不大的手袋。
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
梁晚辰看了她一眼，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皱巴巴的睡衣和左臂上那层纱布，喉间动了一下。
「妈。」
温若筠没有走进来，就站在门口：「晚辰，楚惟的父亲来接我了。」
「我这次出来的太久，得回去了。」
对于婆婆要回家是迟早的事，她从来没想过一定要强留。
哪怕她现在这个时候，其实很需要人帮忙照看一下孩子。
但是家里请了司机跟阿姨，忙也忙的过来。
只是，婆婆的转变太快，她手术后第二天就要走。
而且连一句关心都没有，她心里多少有点不舒服。
梁晚辰的手指攥了一下被角：「知道了，妈。」
她说着掀起被子要下床：「我送送您。」
温若筠摆了摆手：「不用，你刚做完手术，还是静养比较好。」
她的目光在梁晚辰左臂的纱布上停了一下，移开了：「欢欢送我下去就行，你好好休息。」
梁晚辰本想坚持，但她明显感觉到婆婆的抗拒。
她想到可能是靳楚惟的父亲，不想见到自己。
不然，也不会都到小区门口了，也不上门坐着喝杯茶。
虽然霍家人看不上她，但她表面功夫还是要做。
梁晚辰的动作停了一下，被子掀到一半，没有再动。
她看了一眼温若筠的表情，又看了一眼婆婆身后走廊里的墙壁：
「妈，让父亲上来喝杯茶吧？」
「或者我去跟父亲打个招呼，父亲都到小区门口了，我不去见个面，楚惟知道会怪我的。」
温若筠的表情没有变，但她的语气比刚才冷了一点，像一块原本温热的铁慢慢凉下去了。
「不用了，楚惟不会怪你，我会跟他说明情况的。」
她转过身，朝走廊里喊了一声，「欢欢，走了，奶奶带你去见爷爷。」
欢欢从客厅跑过来，穿了一件浅蓝色的小裙子，头发扎得整整齐齐的。
她站在温若筠旁边，看了一眼床上的梁晚辰，又看了一眼奶奶，安静地没有说什么。
柚子不知道从哪个房间跑出来了，光着脚，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
她看到温若筠站在门口，先是愣了一下。
然后跑过去抱住了温若筠的腿，仰着脸喊了一声：「奶奶。」
温若筠低头看了她一眼，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她动作很轻，但收得很快，对孩子的语气还算温和：「乖宝贝，拖鞋不可以不穿哟。」
「地板上凉。」
「奶奶，你要去哪里？」柚子仰着脸问。
「奶奶家里有事，要回去了。」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温若筠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把手从柚子头上收回来，理了一下手袋的带子。
「柚儿乖，你在家里好好照顾妈妈，奶奶有时间再来看你们。」
柚子毕竟是个小孩子，完全不懂大人的弯弯绕绕，她一直拿温若筠当亲奶奶。
一下子奶奶要走，真心舍不得。
柚子的嘴角往下撇，眼眶开始红了：「奶奶，你别走，我还没跟你玩够呢。」
「你走了，爸爸也不在，妈妈生病了，家里都没人了。」
她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下来了，一只手还攥着温若筠的裤腿，不肯松。
温若筠蹲下来，把柚子的手从自己裤腿上轻轻拉开。
「柚儿，奶奶有事，必须要走了。」
「你乖，别哭了。」